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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泡了杯咖啡放在沈珍珠桌面上,自己也端起一杯站在一邊抿上一口說:“二隊這位同志說的也沒錯。除了宗教裡懺悔、臣服、贖罪或者召喚等行為會導致這樣的姿勢外,還有黑_幫或者私刑懲罰會被公開擺出屈辱姿勢以儆效尤。比方說,義大利黑手黨、小日國極道會,都會用水泥封屍作為懲罰儀式,跪姿可能代表在處決前遭受過羞辱。”

吳忠國搓了搓臉,把煙別在耳朵上猶豫著說:“我有朋友曾經去東南亞旅遊, 聽說他們‘養小鬼’會使用水泥,代表封印住靈魂,阻止死者轉世投胎。另外前段時間新聞上說墨西哥毒梟經常用‘水泥處_決’的方式對待叛徒。…太晚了,腦子過於發散,大家聽聽知道就行了。”

田永鋒一個頭兩個大,他沒有顧隊的咖啡只能找吳忠國要根香菸,吳忠國指著牆說:“瞧見沒有,‘禁止吸菸’。”

田永鋒看著潔白無瑕的牆面,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趙奇奇把大家的話綜合在一起,寫在黑板上:邪-教儀式、黑_幫處決、個人復仇。

秦安從外面走進來,遞給他們人手一份屍檢報告:“男性,三十五到四十五歲之間,身高一米七四,屍蠟化儲存明顯,跪姿,左手上託有斷指,斷指被發現。死因是窒息性死亡,水泥澆築時存活,肺部有水泥腫塊。膝關節僵硬沒有被暴力下跪固定,是死者自願下跪。可以確定他殺。我正在嘗試提取指紋,現在還沒有結果。”

沈珍珠大眼睛通紅,總算開口:“水泥型號可以檢測出來嗎?”

秦安說:“水泥是普遍使用型號,發現的工地現場堆放數十噸,水泥溯源難度大,基本沒有希望。”

他說完頓了頓瞅著沈珍珠:“你過來點。”

沈珍珠把臉蛋湊過去,秦安來回看了看說:“你該不會要長針眼吧?”

這句話引得大家都湊過來看。

大眼睛紅通通,陸野憋了半天來了句:“兇殘小白兔啊。”

沈珍珠絕望了,她現在腦子裡全是黃色廢料,都不敢回憶天眼回溯裡看到的場面,乞求著看著秦安說:“神醫,請賜我神藥!救救孩子吧!”

秦安撿起桌子上的筆寫了個眼藥水名字:“一天兩遍,一次兩滴,消炎殺菌。”

沈珍珠小心揣到兜裡:“謝謝神醫。”

插曲過後,話題重新回到死者身上。沈珍珠蹲在板凳上低頭看著死者屍體照片,一個晃神兒,剛才的天眼回溯又在腦中浮現——

月光從破碎的窗戶斜斜砍入,像是銀色的刀落在男人裸-露的嵴背上。他跪在水磨地板上,從兩腿之間抬頭,紅色高跟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男人服從女人指令緊閉雙眼,被迫昂頭的姿勢讓喉結在她腳尖滾動,像是要吞嚥一枚生鏽的刀片。

錄音機裡放著失真的王家衛電影對白,老舊房間裡昏黃的燈泡在溼悶的空氣中盪漾,投在男人身上蛛網般的光影。

《午夜情》的女聲混著電流聲,像是透明的絲襪圍堵男人喘-息的通道。女人猩紅的指尖玩弄著許家昌的頭髮,用粵語貼在耳畔說了句話。

許家昌同樣用粵語回答:“求你,我願意接受考驗。”

“真聽話。”

為了獎勵男人接受遊戲,香菸唿出最後一口白霧,女人起身放下裙襬,擁抱著許家昌的手臂宛如冰涼無骨的蛇,貼著赤身的男人隨著音樂曖昧舞蹈。

粗糙的鐐銬使他手腳磨出血痕,但獵豔心切的許家昌對此趨之若鶩,像是飢-渴的亞當專心投入失樂園的原始誘惑裡。

他微微睜開一絲縫隙,偷看到女人暗紅色旗袍盤扣鬆懈,鎖骨下的肌膚若隱若現。

不知誰在上面留下迫切的紅-痕,這讓許家昌醋海翻滾,死死壓抑住想要奪回的侵略性與掌控欲。

房間裡滿溢著性與暴力交織的黏膩氣息,許家昌重新合上眼睛決心用男人的忍耐獲得女人的芳心。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獵豔,光是前-戲已讓他靈魂戰慄。

口中滋味在舞步下不斷徘徊品嚐,他沉浸在情感美學編織的網中,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女人的呢喃:“我不要她了,我要得到你,你是我的全部,嫁給我……”

在女人的規則下,赤-身裸-體的男人不能直視妖冶臉龐,低垂的視線下移……下移…

……

“啊——”沈珍珠嗷一聲,打破大家的寂靜。

“怎麼了?”

他們回頭見著她手死死扣著眼睛,耳面通紅,仰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情緒,彷彿純情少女遭受了某種不可說的暴擊。

氣息微弱比沖刷上岸的鹹魚還要鹹魚,以至於顧巖崢走過來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活著。”

田永鋒經過一天一夜的相處,知道四隊破案可能靈在“癲”字上,起身跟顧巖崢說:“我們不熬了,早點回去休息。你也叫你的人早點回去吧,不然案子沒破,先瘋一個。”

沈珍珠無視他的諷刺,如今只想找神醫換一雙沒有看過的眼睛。

秦安疲倦不已,但見到沈珍珠比他還要可憐,從兜裡掏出潤眼滴液遞給她:“救急用一用,省著點很貴的——喂,要用滴的,不是給你洗眼珠子,有本事你摳出來洗啊!”

秦安奪回進口眼藥水,小氣吧啦揣到兜裡,跟顧巖崢說:“肯定剛升職壓力太大上火了,回頭你多開解開解啊。”

“會的。”顧巖崢疑惑地看著沈珍珠,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麼。

“等等!”沈珍珠仰天閉眼喊住秦安。

秦安說:“眼藥水不借了。”

沈珍珠奄奄一息道:“身份特徵有什麼發現?”

秦安怒道:“剛才說過了,沒有其他發現,身份特徵無法確定!”

沈珍珠說:“牙齒呢?”

秦安說:“牙齒齊全,但也不能憑藉牙齒找人啊。”開玩笑,指紋還沒普及聯網難道要靠齒痕破案嗎?

“神醫請留步。”沈珍珠坐直身體,紅著眼睛遞給他照片:“這裡牙齒色澤不一致,會不會補過牙?”

秦安拿起照片看了看說:“補牙很稀奇嗎?”

沈珍珠揉眼睛的手被顧巖崢按下,她只好乖乖忍著說:“我妹妹想要補牙齒,所以瞭解過各地區補牙齒的材料也不同。內地使用銀汞合金偏多、有些貧困地區還使用廉價的矽酸鹽水泥補牙,富裕階層可能會使用國產樹脂,而港臺跨境人群多用進口樹脂和貴金屬冠,這些材料你是不是分析不出來呀?”

一頓輸出在這兒等著我呢?

“……”秦安沉默半晌,勐拍桌子指著沈珍珠說:“激將法是不是?你給我等著,我今天不睡覺也給你驗出來!”

秦安怒氣衝衝離開,沈珍珠往上瞥到顧巖崢,委屈地說:“崢哥,算不——”

“算工傷。”顧巖崢忍俊不禁道:“動腦子也會紅眼睛?”

沈珍珠心想這哪裡是動腦筋,是把黃色廢料無情地撒在她的識海之中,差點破了她的道心啊!

敵人很險惡,對手很牛皮。

剛才沈珍珠沒說自己的意見,顧巖崢也沒強迫。此時見她又有了方向,乾脆放下心熬夜書寫材料。

沈珍珠不打算回家打擾家人休息,已經快要天亮,簡單梳洗後,來到沙發後面的櫃子裡翻出自己的毛毯,一半鋪一半蓋,枕著自己的警服外套漸漸進入夢鄉。

顧巖崢熬到天亮起身活動身體,走到沙發邊倒水喝,看到沈珍珠還保持著手摳眼睛的姿勢一動不動,睡夢中彷彿一頭生氣的小毛驢,一肚子火氣無從發洩。

這到底是怎麼了?

顧巖崢撿起掉落的外套,掏出秦安給的紙條出去了一趟。回來見著她還在摳眼珠,拿掉手,輕輕滴上兩滴眼藥水。

沈珍珠這一覺睡得不好,像是在香蕉海里游泳。好在發現一艘大帆船,她攀登上去後得到喘-息之機。

醒來後,沈珍珠拿著小鏡子大唿小叫:“我眼睛不紅啦!”

原來針眼也畏懼沈珍珠的正義氣場,知道無法抗衡便趁著睡覺之機逃之夭夭啦!

被指紋申請計劃書折磨的欲仙醉死的顧巖崢並沒有聽到她的胡話,長腿搭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吳福旺送來早餐,六姐的愛心餐溫暖又大方。吃過以後,沈珍珠等著秦安給報告,自己在筆記本上塗塗寫寫。

原以為第一個片段給出會是情殺,裡面濃厚的復仇意味。第二個天眼回溯給她整不會了,倆人像是馴服的關係,釋放著男女之間獵奇遊戲的訊號。

還是要先確定身份。

她明確聽到裡面用粵語對話,可能是南方沿海或者港臺地區的居民。

沈珍珠眼睛不紅了,過來的秦安眼珠子通紅。

他已經精神恍惚,把分析報告甩在沈珍珠桌前:“補牙材料使用是進口樹脂,有英式補牙技術特點,按照材料老化度分析至少有十年時間了,當年價格不菲,死者至少是個港城有錢人。”

這代表什麼自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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