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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並不贊同其他人質下車,但是他往後面掃過一眼,然後點點頭:“輪流下去撒尿,我們這裡有兩把槍,想跑的倒是可以看看是你們的腿腳快還是子彈快。”

這不是第一次下車撒尿,剩餘的人質們三四個一組在槍管下進入到草叢後面蹲了下來。

輪到最後一排,沈珍珠幫著婦女攙扶著女兒下車,大山叔也下了車。

後腦杓有股被危險凝視的感覺,沈珍珠頭一次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劫匪的槍管。

他們這一組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魯奎山嫌盯著費勁把槍收了回去。

大山叔在她們身後低聲說:“要不要跑?”

婦女腳步一頓,開始渾身發抖。

沈珍珠忙說:“不跑,槍盯著呢。”

大山叔短促地笑了:“逗你們的,別太緊張,我估計他們不會跟咱們動手,要拿咱們換黃金的。”

沈珍珠縮著脖子說:“那我不怕了。”

大山叔點頭說:“我去那邊。”

加油站平坦空曠,這裡並沒有條件藏匿行蹤。雨停後,空氣裡飄蕩著潮溼的氣息。

魯奎山上車後,趙國強下來。他挨個檢查油箱,發現公安竟然把加油站的油箱全部排空了!

居然在準備黃金的空隙,能做到這個地步!要是過來的再快些,說不定能弄到更多汽油,足夠他們一口氣開到目的地的海灣!

這也沒辦法。趙國強心想,反正按照東面最快路線過來的,說不定加油站本身沒多少油。

沈珍珠看到大山叔從草甸子裡面繞行,似乎要往大巴車後面去,不遠處有李胡看著他。

除了沈珍珠和母女倆所有人質都在車上,他們無法窺見車後面大山叔的行動。

大山叔來到車後面以為無人能發現,正想著等李胡過來交代事情,誰知道忽然一個聲音細聲細氣地陡然響起:“大山叔,你幹什麼呢?”

大山叔嚇一跳,差點喊出來:“你幹什麼呢?!”

沈珍珠手高高舉起蹲在地上表示自己很老實,渾身哆哆嗦嗦地說:“我、我害怕啊。”

“害怕也不要過來。”大山叔忍著脾氣說:“你去那邊,我要撒尿。”

他遠離了幾步,再一回頭看到小姑娘又不怕死的跟近他,後面是李胡的槍,這樣很容易被誤傷的好不好!

“你不要跟著我。”

“可是我害怕啊。”沈珍珠哆哆嗦嗦地說:“大山叔,你是我的主心骨啊。”

“你害怕也等我撒完尿啊!”大山叔無語極了,怎麼總盯著他,撒尿也盯著他,發展來發展去發展個傻子!

他給李胡使眼色,禁止李胡射擊!他太知道李胡的水平了。

沈珍珠把身子背過去像個鵪鶉,手高高舉起躲在大山叔身後,就是不讓他跟李胡交流資訊。

在大巴車上她雖然沒想明白大山叔為什麼要發展同盟,總歸不是好事情。而天眼裡看到大山叔殘忍殺害司機和售票員的畫面,猜到他才是犯罪團體的頭腦,她便下定決心不讓大山叔跟李胡他們有交流。

沈珍珠堅信大山叔臥底當人質是有關鍵原因,以至於不會因此輕易殺了他的同盟暴露身份。

大山叔被氣的不行了,這裡並不是長久之地,好在李胡喊了聲:“滾到那邊去!滾遠點!”

沈珍珠嚇得一激靈,連忙起來往母女倆的方向走去。邊走還邊回頭看著大山叔,依依不捨的小表情,像是一塊純真的狗皮膏藥。

李胡擔心沈珍珠又有出乎意料的動作,乾脆用槍遠遠地對著她。

沈珍珠找到“訊號點”約定的位置,正好在他指給她的方向。

雜草叢中她一眼看到有塊白色石頭,蹲下來佯裝小解,翻開石頭看到上面用英文寫著“Four robbers,Man”。

劫匪有四人,男性。

沈珍珠用石頭飛快地打了個勾,寫下幾個字後迅速起身。為了防止被劫匪發現暗號並讀取,她跟顧巖崢約定用英文。

大山叔草草在路邊解決完,提上褲子勐回頭,果真又見著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這他孃的有什麼毛病嗎!

他氣惱地拽著沈珍珠的胳膊把她送上大巴車:“你跟著我幹什麼!”

沈珍珠心想當然知道,不讓你給他們出主意嘛。

大山叔勐然一聲吼,讓後排幾個人質紛紛詫異。農村大姐小聲說:“這、這是怎麼了?”

大山叔忙找補說:“沒事沒事,是她差點惹事情。”

沈珍珠點頭說:“是的,我太害怕了,走到哪裡要跟著大山叔。”

農村大姐理解地說:“我也是。”

大山叔:“……”

第二次交易劫匪們得到了黃金、有限的汽油和水,沈珍珠得到了“第四人”的資訊,而李胡沒有收到下一步指令,乾脆按照之前大山叔制定的計劃,十分鐘後跟公安進行聯絡。

如果有重大情況,他知道大山叔會給緊急訊號,於是一切都在安靜緊張的氛圍裡秘密進行。

等到大巴車離開一段距離後,顧巖崢坐車從不遠處過來,他放下望遠鏡來到訊號點,翻過石頭。上面赫然寫著沈珍珠的資訊“Next to me”和一袋吃了半個的麵包。

顧巖崢捏著石頭的手緊了緊,接著迅速拿出對講機說:“剛才在老沈旁邊的中老年男性,迅速畫像,核對資訊。另外檢查麵包袋上的指紋,進行核對。”

對講機裡傳來劉局的聲音:“劫匪剛剛聯絡過,明天中午同一時間要求交易剩餘的八十斤黃金,並表示這是最後一次交易。”

顧巖崢二話不說:“好,明白。”

他神情擔憂地往遠處望過去,詢問劉局:“隔壁省廳情況怎麼樣?”

劉局說:“還在溝通中。”

顧巖崢說:“老沈還在車上,不能讓他們輕舉妄動,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請他們能配合我們工作。”

劉局嘆口氣說:“那我讓屠局跟隔壁省廳聯絡,我說話不好使啊。”

移動大巴車馬上跨越第十二個省,也就意味著要脫離顧巖崢的管轄,河東省省廳會安排專案組成員跟進,後面的結果不在顧巖崢的控制之中。

顧巖崢回到指揮中心,田永鋒愁眉苦臉地過來說:“一下子拿不出八十斤黃金,各個銀行沒有這麼大量的儲備,全都用出去換外匯了啊。”

“沒事。”顧巖崢拿出大哥大撥號。

田永鋒心急如焚地說:“怎麼沒事?要是沒有八十斤黃金交給他們,你的沈副隊怎麼辦?”

“就這點黃金不值得著急。”顧巖崢說:“我已經讓礦場送過來,很快會到。”

“畫像比對出來了。”樸興成從門外進來,發現裡面專案組的成員都看向他,他面如沉霜,將找到的罪犯資料放在會議桌上。

田永鋒著急地起身去拿材料,不高興地說:“你也不發一下。”

樸興成坐到顧巖崢旁邊,聲線緊繃:“不需要看材料了,對方名叫‘裘保山’。”

現場彷彿被按下的暫停鍵,“裘保山”三個字如雷貫耳。每一位入職的公安同志都知道他的大名。

因為他是全國十大A級通緝犯之一。

二十年前犯下三宗滅門慘案,又用自制彈藥炸死沒有防備的六名公安人員和十一名人質後逃之夭夭。而後又陸陸續續獨立作案八起,在他身上揹著二十多條人命,經他的手絕無活口。

“裘保山”三個字已經成為無數公安幹員心頭上的惡刺,是行走在鄉鎮市井裡的人類屠夫。

由於他犯案多為嚴重命案,手段兇殘,還入過一次監獄。突破二十年追溯時效,釋出全國紅色通緝令,此生他都將在法網的追捕中度過。

二十年前他沒能留下清晰的畫像,卻留下多枚指紋在現場。誰也無法想到在二十年後的命案現場,指紋會成為關鍵破案依據。

樸興成感慨地說:“老顧,這次多虧你的指紋系統錄入了‘裘保山’的指紋,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快找到他。”

顧巖崢說:“全國通緝的重大逃犯有一個算一個,能錄入指紋的我全都錄入了,只要在連城犯罪留下指紋就能知道是誰。等到有一天全國指紋系統互通,我們辦案會更加明朗快速。”

“回頭局裡再有人反對指紋系統,我第一個幫你說話。說什麼‘勞民傷財’,根本就是‘節本增效’。”樸興成說:“不過你跟你們副隊怎麼溝通的,一見著麵包就知道驗指紋。”

“默契。”顧巖崢說完低頭放翻開裘保山的資料。

陸野找到說話的機會,搓著掌心激動地說:“也虧得珍珠姐腦袋瓜好使,知道取指紋讓咱們明確第四人身份。”

田永鋒忍不住說:“她是真有能耐,她什麼時候發現裘保山身份的?”

顧巖崢抬頭說:“這款麵包是第一次交易給劫匪的,在她剛上車的時候應該看出裘保山不對勁,但具體怎麼發現的,我也不清楚。”

以主觀判斷,按照他對沈珍珠的瞭解,要是她覺得身邊大叔沒問題,這個夾心奶油麵包不會留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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