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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我叫你,窗戶開啟吹吹。”符盼夏在又一個紅綠燈前停住汽車,越過沈珍珠殷勤地搖下半扇車窗:“現在還不是睡的時候。”

“我知道,先眯一會兒。”沈珍珠軟乎乎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彷彿沒發現他戰慄的指尖。

喝了這麼多?

符盼夏看到沈珍珠的汽水瓶少了半瓶,狠狠踩下油門,桑塔納載著沈珍珠一路向他的秘密地點賓士。

……

沈珍珠剛趁符盼夏分神的功夫,將汽水飛快地倒在門邊。

她在琥珀人眼裡看到了“湖泊”“祭祀”和“少女”。…那雙眼睛真的是人眼。

這是一場失敗的復活儀式,符盼夏三年前在同樣的地方沒能復活芬芬。

因為只有一雙眼睛,沈珍珠只能看到一個場景。符盼夏穿著黑色斗篷,跪在地上神情癲狂地抱起拼湊起來的身體哭嚎,金線縫製的年輕軀體雖然完美但毫無生命力,癱軟在符盼夏的懷裡無法給予溫暖的回抱。

“一定有哪裡不對,一定缺了什麼!”

儀式所用的器具亂七八糟,不知什麼動物的血蔓延到湖裡。沖天的火光中全是他精心計算的公式。滿月無星,湖裡死寂無魚,在符盼夏的世界裡,彷彿一切生機被天神殘酷抽離,留下苟延殘喘的他在無人的世界裡哀嚎。

接著畫面旋轉,一眨眼的功夫,這雙眼睛被鑲嵌在陶盆上,立在書架中眼睜睜看著符盼夏在三年之後的九月一天,符盼夏親手遞給姐姐符勝男一杯“熱牛奶”。

沒有防備的符勝男喝過牛奶,很快昏迷不醒。

沈珍珠慢慢睜開雙眼,望著遠離城區的道路。

“好點了嗎?”符盼夏打著方向盤,看了眼正在打哈欠的沈珍珠說:“快要到了。”

汽水裡的藥勁並不大,等到第二劑喝到肚子裡,她才會在大腦清醒的情況下任他為所欲為。

對於沈珍珠的配合他很滿意,遠離城市的喧囂讓他逐步放下戒心,加上“芬芬”乖乖地縮在角落裡,他語氣輕鬆地說:“像珍珠姐這樣在愛裡長大的人,又受到同事和朋友們的喜歡與尊重,應該不會理解我們這種沒什麼朋友過生日的人吧?”

沈珍珠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看著倒退的路邊風景縮了縮脖子,搖上車窗戶說:“我也喜歡享受獨處的時間,能夠跟自己對話,正視自己。”

符盼夏詫異地看過來,見沈珍珠並不是開玩笑,疑惑地說:“看不出來你喜歡獨處。”

沈珍珠說:“人雖然是群居動物,但有時候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處還挺舒服的,也許那時候才是真實的自己。”

符盼夏認可她的話,想到沈珍珠很快就能成為“芬芬”的一部分,對她說話也溫和起來:“還有離群索居的人,這種一般有原因,別人我不知道,像我們符家人都是因為疾病、精神疾病。”

沈珍珠吃驚地說:“精神疾病?遺傳嗎?”

符盼夏不以為意地說:“遺傳,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遺傳,我姐運氣好沒遺傳上,像我運氣不好,七歲發現有點不正常。不過沒什麼人發現,因為我媽比我嚴重多了,她也只會覺得我是鬼上身,因為我跟她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她每次發病控制不住暴力衝動,用農村人的話說是‘武瘋子’,其實就是精神分裂,總有別人要害她的幻覺而攻擊人。”

難得符盼夏願意提起自己,沈珍珠順著他的話問道:“有去看過嗎?”

符盼夏又轉了個彎,沿著山路往上開,邊開邊說:“看了也沒辦法,唯一能讓她安靜下來的只有我。”

他並沒有說一個孩子怎麼讓發病的母親安靜下來,笑了笑說:“我爸應酬多,在我媽好的時候帶她出去交際。我媽不好的時候,我爸就把她帶到老家屋子裡,對外說‘養病’,後來養病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們全家就在老家屋子裡住下來。我爸出去幹活掙工分,我姐十來歲跟著大人去採石場幹黑工,留著我跟我媽在一起,哦,當時還有個比我小三歲的妹妹。”

“從沒有聽你提過還有個妹妹。”沈珍珠恍然大悟地說:“你說待會有個妹妹等著,該不會就是她吧?”

符盼夏愉悅地說:“沒錯,她一定很喜歡你。”說完,嗓子裡又冒出一個詞:“喜歡!!”

沈珍珠裝作沒聽清,把車窗關緊轉過來:“你剛才說什麼?”

符盼夏自然地說:“沒說什麼。就是想起小時候每次看到姐姐邁開腿離開家都很絕望,覺得再也見不到她了。而且我小時貪玩不願意學習只想著畫畫,老是被打。真羨慕姐姐能離開他們啊。我求姐姐帶我走,可我姐姐也跟爸媽一樣,勸我用功唸書,讓我珍惜唸書的機會。她根本不懂我想要什麼,以為我在家裡享福。”

沈珍珠聽他語氣越來越急促,唯恐他一時想不開調轉方向盤開下山崖,緊緊抓著扶手,嘴上試圖勸著說:“小時候應該會有美好記憶吧?”

符盼夏果然笑了:“當然有。每次我媽從別人結婚酒席上端了好吃的飯菜,都是我跟妹妹最期待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年夏天,媽媽端了紅燒肉,農村孩子上哪裡能吃到這麼大塊的紅燒肉啊。家裡沒錢,好不容易有肉了,我偷了肉餵給芬芬吃,叫她別哭了,誰知道吃完肉…吃完肉芬芬真的不哭了。沒多久,她就成了我的跟屁蟲,我們兄妹再也不分開了。爸媽差點把我打死,但我不後悔。”

雖然符盼夏說的很輕鬆,沈珍珠卻能從話裡的描述得知,那次是他誤給妹妹餵食滅鼠藥的事情。他的童年持續被毒打虐待,原來那麼早,他的第二人格就出現了。

“珍珠姐,你是優秀的刑警,我想問問你什麼樣的大人能把滅鼠藥拌在紅燒肉裡,專門放在飢餓的孩童能夠拿得到的位置上?”

沈珍珠垂下眼眸,不得不說:“也許不想要孩子了。”

符盼夏古怪地笑了,接著放聲大笑,桑塔納在他的笑聲裡顫抖:“他們賭我也會偷吃,沒想到我捨不得吃,全給芬芬吃了,我一口沒吃,哈哈哈,哪怕吃一口,也不會到今天。”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沈珍珠問。

符盼夏將桑塔納開向湖邊小路,顛簸的路面拉回他的理智,他重重地嘆口氣說:“妹妹從小智力有問題,沒辦法學習。我又不愛學習,想搞藝術,我跟她都是殘次品,被銷燬實屬正常。”

“根本不正常,這是謀殺。”沈珍珠找到符盼夏矛盾根源,一字一句地看著他說:“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

符盼夏扯了扯嘴角,把桑塔納停靠在湖邊一棟木質別墅旁。此刻夜幕降臨,山裡不知名的鳥雀一聲聲刺耳的尖叫。

“不,我有錯,但不後悔。”他下車的功夫,淡淡地說:“對了,這裡還有個人等著你,你猜是誰?”

沈珍珠已經有所預料,此刻卻搖搖頭:“不知道。”

符盼夏一言難盡地說:“我真以為你很聰明,能夠猜到我的目的。”

沈珍珠說:“怕只怕聰明一世煳塗一時。”

符盼夏置若罔聞,半邊嘴唇高高翹起。他伸手捂在那邊臉上,轉過頭不讓沈珍珠看到:“我姐符勝男也在這裡,恭喜你沈科長,失蹤案破了。”

沈珍珠可高興不起來,這哪裡是失蹤案,這是連環殺人案,還是變態級的。

“她也在?”沈珍珠假裝高興地說:“你怎麼找到她的?我得問問她去什麼地方了,待會回去我們得抓緊時間銷案。”

“等你見到她當面問吧。”符盼夏開啟別墅正門,從外面看別墅花園跟普通度假別墅沒有區別。

當符盼夏開啟門,沈珍珠聞到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嗆鼻味道,類似混合了酒精和漂白劑的氣味,但更為尖銳。

沈珍珠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燒塑膠了嗎?”

符盼夏站在門邊習以為常地說:“到後院味道就沒了,可能是遠處的垃圾站又違規燒垃圾了。”

哪怕低濃度福爾馬林的味道也讓沈珍珠流出眼淚,進到別墅裡,警用皮鞋在木質地板上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裡什麼都沒有?不是要過生日嗎?”沈珍珠環視著空蕩蕩的別墅發問。

符盼夏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向廚房說:“我姐在後院佈置好了,另外還有三位朋友都在等著你。”

他狀若隨意地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牛奶,出來後遞給沈珍珠:“喝完味道能小很多,試試?”

“謝謝。”沈珍珠接過牛奶,跟著符盼夏往前走。趁他不注意,撒了些牛奶在門邊角落裡。

符盼夏回頭見她眼淚汪汪,牛奶喝了一半,伸出手攙扶著沈珍珠說:“是不是有點累了?後院有床你可以躺一會兒等待宴會開始。”

為了保持大腦新鮮,必須在取出之前還要保持它的運作。符盼夏一心一下領著沈珍珠走到後院自己佈置的儀式場地裡,沒注意自己嗓子裡一路上哼著童謠。

後院有一張幕布擋住了沈珍珠的視線,她坐在單人床上好奇地說:“你家宴會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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