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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顧巖崢看到大家對吳忠國的事充滿關心,叫上沈珍珠說:“我跟你過去看看,陸野你守好這裡。”

陸野哀嚎地說:“頭兒,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還能過去幫忙。”

沈珍珠擰他胳膊一把:“我也能幫忙!”說著把摸魚搭子的東西收拾起來,瞪了陸野一眼急衝衝地走了。

等他們走後,劉局從辦公室過來提著罐頭廠慰問給一等功臣的黃桃罐頭,在辦公室門口親切地喊:“小沈呢?罐頭吃不吃?”

領導公然投餵,誰都不敢質疑。然而陸野開口說:“吳叔家著火了,燒了一半。”

劉局遺憾地說:“這可不得了,老吳那人最巴家,老婆孩子都是他的命根子啊,人怎麼樣?”

“人沒事,應該是財物損失。”周傳喜指著報紙上大力宣傳的國安保險說:“也不知道買沒買保險,要是買了能減少不少損失。”

劉局接過報紙:“讓我看看……”

切諾基繞過停車場正中間不講道理的小摩托,駛出市局刑偵隊。

沈珍珠坐在副駕駛緊抓著安全帶,真是擔心的不得了。

路過小賣部,顧巖崢將切諾基停靠在路邊,沈珍珠噠噠噠跑過去買了幾箱礦泉水和火腿腸麵包。付錢時,顧巖崢扔出自己的錢包。

小幹部已經學會面不改色花銷領導的錢包,熟練抽出裡面的大票,買完東西讓領導塞到後備箱,自己拿了收據和零錢掖在錢包裡,回到車上塞到扶手箱裡。

福安里老街沒有明確的小區範圍,狹窄的馬路邊有兩棟緊挨著的八層樓高的筒子樓,每層樓有二十戶,很是密集。

“原來是紡織廠分的房子,吳嬸結婚前就接了父親紡織車間工作一直住在這裡,把咱們局裡分的房子讓雙親過去住,條件能比這裡好。”顧巖崢停好車,聞到空氣中瀰漫的嗆人味道。

沈珍珠揮了揮眼前的空氣,感覺還浮著一層嗆人的焦灰。兩棟筒子樓,南邊那棟不見原形,燒塌的房板斜插在廢墟里,通體燻黑。

北面那棟還挺立著,只是半邊焦黑,裡面的住戶全部撤離。

突如其來的大火被消防員熄滅,偶爾還有火星在倒地的門板上炸開。

自來水管裂口在滾燙的環境裡冒出白霧,與現場棉絮衣物燃燒的酸臭味一起,吸到鼻腔裡能黏在人的咽喉上。

現場已經被封鎖,依舊有不怕死的人在廢墟里尋找自己的財物。更多的人聚集在馬路上,癱坐在地上怔愣著、哭嚎著,還有受傷的、爭吵的…

沈珍珠見到有孩童被母親擁抱著坐在地上,倆人腳上的鞋底被燒成黑灰,母子倆已經哭不出來,怔怔地望著曾經的家園變成一片廢墟。

“爸爸…我要爸爸…”三四歲的孩童抽噎著在媽媽懷裡唿喊著還沒出來的爸爸。他們對面的鐵皮在風中哐當哐當的響著,不斷掉落焦黃的漆皮。

顧巖崢從後備箱提著礦泉水出來,頓時車邊圍上不少受災群眾。沈珍珠拿了兩瓶礦泉水遞給母子倆,在現場找了一圈,終於找到吳忠國一家。

平時乾淨體面的吳叔此刻狼狽不堪,他拉著一位抱著變形餅乾盒要往廢墟里衝的老大爺,嗓音嘶啞:“別去了,聽消防員的話裡面還有危險!”

看到沈珍珠來了,他伸手指了指馬路邊,沈珍珠看到一位中年婦女正在給一位年輕女孩包紮胳膊。

沈珍珠拿了麵包和礦泉水給她:“吳嬸?我是吳叔同事,姓沈。我跟顧隊過來看看吳叔和你們,沒受傷吧?”

吳嬸盤著的頭髮已經被燒焦一部分,她聲音溫和握著沈珍珠的手拍了拍,感激地說:“謝謝你過來,我們沒事。火燒到我們那棟沒多大會兒消防員就來了,還好樓沒塌。”

沈珍珠見她穿的單薄,火災現場還沒進行清理,吳叔不讓她回家拿衣服。沈珍珠把吳叔警用大衣披在她身上,此刻千言萬語都單薄,沈珍珠與她一起望向曾經的家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廢墟現場總有膽子大的人,佝僂著身體在廢墟里翻找著。沈珍珠面前就有拿著火鉗的中年大叔,看歲數跟吳忠國相當,挑起裡面的木頭渣撿出裡面燒了一點的衣服,也不管是誰的,先遞給外面等著的孩子。

廢墟里還有昂貴的家用電器,像是誰家買的新款東芝電視機只剩下外面的鐵殼和蜘蛛網似的螢幕。

沈珍珠走到廢墟邊上,看到腳底下的相簿在焦黑的世界裡捲曲著,一家人的笑臉都被火舌舔去了。

災害現場,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不知多少家庭會因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哭泣,無論男女老少。他們有的被拉扯著要往廢墟里衝,尋找失散的家人。有的四肢癱軟躺在地上,渾然不醒。

顧巖崢此刻走到吳忠國身邊安慰著:“還好人沒事。”

吳忠國攙扶著老大爺坐上救護車,擦了把頭上的虛汗,疲憊不堪地說:“算我們命大啊,小川起夜發現有味道,把整棟樓的人都喊醒逃難。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住的地方要是沒有安排我可以給你們準備。”顧巖崢拍著吳忠國的肩膀說:“別擔心,四隊的人都是你的後盾。”

吳忠國低下頭搖了搖,看著露出腳趾的解放鞋說:“可惜家裡的花花草草還有幾條草金。這些年在單位得的三等功也都被燒了。實在來不及搶救,在人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虛的。”

沈珍珠走過來,沉重的一言不發。吳忠國看她憂愁地望著廢墟,忍不住說:“你怎麼比我燒家的還要愁苦?”

沈珍珠摸著胸口,表情不像作偽:“看著難受。”

吳忠國深深看她一眼,嘆口氣說:“命裡有這麼一回,遭過了以後就沒事了。”

為了防止死灰復燃,消防隊員們全副武裝在群眾們的目視下檢查火災現場隱患。

沈珍珠看了一會兒,沒見著小川:“你兒子呢?”

吳忠國指著南樓說:“他跟小凱在一起,小凱家被燒沒了,哎…父母都沒出來。”

“該出來的不出來,不該出來的出來了!這都是什麼世道啊,真是太可憐啊。”身後一個聲音忿忿不平地說:“那麼好的夫妻倆沒出來,反而是他坐牢的舅舅醉著酒還能逃出來,老天無眼啊!”

沈珍珠聽過一點小凱家的事,此刻不想跟別人一起議論火災受害者們,這無疑讓他們第二次受傷。

“足足160戶啊!老紡織廠的人都在這裡了!”沈珍珠身後忽然有人哀嚎一聲,說的人驚心動魄,耳畔引來一陣又一陣哭泣聲。

就在眾人嘆息時,忽然有位消防員大喊:“全部撤退!有煤氣罐要爆炸!!所有人全部撤離!”

沈珍珠和顧巖崢倆人扶著吳忠國往馬路對面跑,這時吳嬸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崩潰地喊:“小川!小川剛才跑進去了!”

第77章 埋藏著晦暗的罪

吳嬸的聲音讓現場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吳忠國本來隨著人群向馬路對面的小廣場退散, 此刻顧不上自己安危,轉頭要往廢墟方向跑。若不是顧巖崢在一旁制住他,光憑沈珍珠一人按不動他。

“你把吳嬸帶來。”顧巖崢拖拽著吳忠國, 分神跟沈珍珠說,下一秒沈珍珠已經竄了出去, 把警戒線外面的吳嬸往回撤。

南樓一百六十戶人,還沒統計出多少人被掩埋在廢墟中, 北樓半邊樓體漆黑, 不斷有撤離的腳步聲。

消防員把幾個要錢不要命的群眾往外趕,沈珍珠看到逆著人潮而上的消防員同志,衝向提著燃燒的煤氣罐的戰友, 滅火毯、防爆桶接連放置, 還是阻止不了老化煤氣罐的爆炸!

大地都在震動。

轟炸聲、尖叫聲、奔跑聲!

沈珍珠及時拉著吳嬸撤離,按著吳嬸匍匐在地上躲過頭上飛濺的殘渣。

“救命啊, 有人受傷了!”

“誰來救救我,我在房梁下面——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吳嬸臥倒在地上, 眼前出現紛亂的腳步。漫天的黑塵和濃煙將現場吞沒。

“你沒事吧?”沈珍珠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 掌心被地面砂石子輕微擦傷, 低頭看到吳嬸瀕臨崩潰的眼神,趕緊說:“小川不會有事的,他是聰明孩子,你放心啊。”

顧巖崢和吳忠國過來攙扶起吳嬸,顧巖崢看到沈珍珠往褲腿上蹭了蹭掌心,回到車邊拿了礦泉水擰開:“過來沖沖,要是出血得去處理。”

沈珍珠先握起吳嬸的手看了看,見到沒有事才把自己的手送上前捧著水搓了搓:“沒事,破了點皮兒。”

顧巖崢托起她的手背看了眼, 掏出餐巾紙給她擦乾淨手。

吳忠國無暇顧及其他人,吳嬸依靠在他臂彎裡,雙眼無神地看向奔跑的災民們:“我看到小川進樓裡去了,他為什麼要進去,好端端的為什麼啊。”

北樓燻黑的半邊樓體在第二次爆炸中發生傾斜,三樓和四樓發生大火,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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