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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不能這樣對我。”他大言不慚地說:“我比小川優秀得多,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爸爸,你不會後悔收養我。”

吳忠國審視著他的一言一行。

從前靠經驗破案,依照證據抓人,並不覺得犯罪心理是多重要的玩意,還跟別人開過玩笑,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現在看來這樣的觀念的確落伍了。

犯罪分子手段和偽裝不斷迭代進化中,稍不留神便會以另外的形態蓄勢在身邊,隨時準備咬穿無辜受害者的咽喉。

即便手銬腳銬俱備,面對著經驗豐富的刑警們,方程凱依舊保持著強大的心態與無辜的形態,大大出乎了吳忠國的意料。

“你到現在還不認罪。”吳忠國並沒繼續將他當做未成年少年,而是一位狡詐的成熟犯罪者對待。

方程凱哽咽哭泣著,光從外表看很讓人憐憫。可審訊室裡的吳忠國和陸野,還有外面觀察的其他幹員們手裡都有他的犯罪記錄,鐵石心腸地對待這位兇犯。

陸野把找到的證據一一擺在方程凱眼前:“你看清楚再說話,別把我們當成學校的老師煳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吳忠國起來開啟門透氣,彷彿受不了凝重的氣氛。門口閃過一個影子,並沒被專注看證據的方程凱發覺。

坐在這裡兩個多小時,方程凱從吳忠國等人的提問能猜到縱火案查到自己身上,這次面前擺放著蕭紅巖的解剖報告和他購買藥物的私人診所大夫給出的口供。

方程凱哭著哭著忽然用手擦了眼淚鼻涕,哈哈大笑起來。

“我一直以為國內公安都是酒囊飯袋,包括你在內,吳忠國。”方程凱一改剛才的可憐樣兒,眼神裡迸發出狠毒的精光。

沈珍珠從外面閃身進來,掩住審訊室的門留出一道縫隙,她給吳忠國和陸野端了兩杯熱水,接過陸野手裡的審訊記錄本。

“你不光把公安想成酒囊飯袋,還把消防隊想成酒囊飯袋。要不是他們打得你措手不及,你早就拿著保險金躺在床上數你父母的買命錢了。”

“沈、珍、珠。”方程凱歪著頭,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咯吱咯吱磨著牙:“你到底要壞我多少好事?要不是你,我早就改姓吳了!”

“那就不要浪費時間,趕緊招供。”沈珍珠坐沒坐相地往後靠,伸了個懶腰說:“給大人添了太多麻煩,我都要困死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方程凱見她態度懶散,毫不重視自己,低聲說:“我舅舅已經招供了,人都是他殺了,跟我完全沒關係。”

沈珍珠抿口熱水,單手搭在椅背上側著身體面對方程凱,她笑盈盈地說:“你求你舅舅給你頂罪,是不是沒想過他會翻供?”

方程凱沉下臉說:“你什麼意思?”

沈珍珠嘲諷的笑意刺痛方程凱的眼睛,她緩緩地說:“你用零花錢請舅舅吃火鍋,特意讓蕭紅巖指使他下樓買酒精對不對?”

方程凱心裡咯噔一下,煩躁抖動的腿停了下來,他身體向前傾,嗤笑著說:“開始詐我了?你們公安破案都要靠詐未成年認罪的嗎?”

沈珍珠把筆錄本推給吳忠國,學著方程凱的樣子也向前傾著身體,一字一句地說:“你以為葉勝文那麼傻,會真的給你頂罪嗎?你跪地膝行抱著他的腿,哭喊著自己還小,希望他幫你頂罪的時候,沒看見他其實根本沒想給你頂罪嗎?”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方程凱眼睛瞪大,高昂著下巴斜視著沈珍珠,有種既警惕又懷疑的表情。

沈珍珠哈哈笑道:“他一個在牢裡十來年出來的搶劫犯,你真以為他會為了毛頭小子再把自己的後半輩子全搭進去?你知不知道,你指使他到走廊上喊其他鄰居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走?”

方程凱彷彿被迎頭潑了冷水,他眼睛死死瞪著沈珍珠努力分辨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可她說的內容只有他跟葉勝文兩個人知道,難道葉勝文真招了?

不可能啊,葉勝文口口聲聲還指望自己給他養老!

沈珍珠卻不給他思考時間,從兜裡掏出銅製打火機扔到桌子上說:“這是你一直要找的吧?上面有你的指紋,儲存的很完好。我得感謝葉勝文及時把打火機交給我,不然我們也不會馬上把目標鎖定在你身上!”

“不可能!!葉勝文這個廢物還等著我給他養老,他絕對不會出賣我!”

沈珍珠快速說:“那你捂死你媽蕭紅巖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他們倆是親姐弟?葉勝文看在你媽的面子上才對你百依百順。你前腳在屋裡把蕭紅巖捂死,後腳葉勝文就拿著打火機離開現場,那時候他已經想要背叛你了!”

“我捂死蕭紅巖又怎麼樣?!”方程凱脫口而出。

承認了!沈珍珠心中一鬆,餘光看到門邊影子晃動。

“別人都在課間學習,我挨個垃圾桶翻。晚上別人都睡覺了,她跟我爸帶我去垃圾場撿瓶子和紙殼。凌晨就去農貿市場撿別人不要的菜葉子…沈珍珠,我是有光明未來的人。蕭紅巖算什麼東西?

她曾經是個老師,後來辭職沒了工作,不願意擺攤掙錢,覺得沒面子,卻願意偷偷摸摸撿垃圾,連我競賽資格都能讓她變賣成錢,我問你,她要那麼多錢做什麼?最後還不是被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嗎?”

想到父母刻薄的嘴臉,讓方程凱情緒激動,他一發不可收拾地說:“她罵我是拖油瓶,不能讓她跟我爸離婚。還說我毀了她。我還需要毀了她嗎?她和我爸沒日沒夜的侮辱踐踏我的人格、消磨我的尊嚴、束縛我的理想。我想飛得高一點有錯嗎?他們要是不死,他們會一輩子毀滅我!他們都對不起我,我要殺了所有人遠走高飛!”

沈珍珠靜靜聽他說完,淡淡地說:“他們死了,你也得不到解脫。你用溼毛巾親手捂死她的時候,你的人生就被你親手毀滅了。”

方程凱很厭惡提到蕭紅巖,他嘶吼著辱罵:“是她該死!她算什麼東西?徒有其表的老師,尖酸刻薄的垃圾!我不光要捂死她,我還要挫骨揚灰,我讓她永遠無後人祭拜,讓她沒有下輩子!她、她——”

“真、真的是你殺了她?!”葉勝文被趙奇奇託著胳膊肘架住癱軟的身體,所有的力量在聽到方程凱的叫囂後被抽空。

“舅舅?”

方程凱臉色難看的要命,他使勁拍打著扶手嘶聲力竭地喊道:“你過來做什麼?你這個叛徒!你這個廢物!!”

葉勝文閉上眼睛,常年勞役讓他比同齡人更加年老滄桑。因為酗酒麻醉自己,肉眼泡和下眼袋都浮腫,身上有股難聞的菸酒臭氣。

他抹了把眼角淚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哆哆嗦嗦地張開嘴,拼命唿吸幾口,看向方程凱:“小凱,你跟舅舅說剛才都是氣話。舅舅沒有背叛你,你也沒殺你媽。你犯過錯誤,但你知道錯了對不對?”

“不對。”

方程凱的聲音打破葉勝文最後的期望,他渾然無視葉勝文眼神裡的乞求,冷漠地說:“我沒做錯任何事。”

“你!你!”葉勝文失力地往後靠,趙奇奇手疾眼快地拖過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

葉勝文後腦貼著牆注視著審訊室的左上角,神情恍惚,嘴裡喃喃地說:“姐,錯了啊,當初是咱們都錯了啊。”

“出獄以後你改名換姓這麼久,還沒有一點利用價值,快四十歲了,我真挺為你悲哀。我要是能活到你這把歲數,早就唿風喚雨了。”

方程凱流露出惡毒的笑意,繼續往葉勝文這位“背叛者”身上刺刀:“你跟我媽感情再好又怎麼樣?她臨死前你就在外面卻救不了她,她就跟一條瀕死的魚,撓我、咬我,再怎麼掙扎最後還不是被我一把火燒成碳。”

葉勝文低聲說:“那火不是我放的。”

方程凱哈哈大笑:“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你知道那個味兒嗎?你最愛吃的烤鳥肉也是那個味——”

“注意你的言辭!”沈珍珠阻止他繼續刺激葉勝文:“你在這裡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記錄在案,移交給法官作為定罪的證據!”

“能定什麼罪?”方程凱一掃委屈可憐的人設,扭曲瘋癲地哈哈大笑:“你當刑警的不知道未成年人在16歲以下犯罪,都會以矯正為主,減輕處罰嗎?我就算殺了我爸媽,燒死了其他人又怎麼樣?我堵孫菲菲、我威脅胡星蕊,我都承認了又怎麼樣?”

方程凱雙手掌心向上,唇角勾著惡意的笑容,混不吝地說:“我才十五歲呀,沈科長。上不了正式法庭,只能到少年法庭審判。最多進行挽回教育,矯正我的犯罪行為,但是,我不會承擔任何刑事責任的呀哈哈哈哈。”

陸野忍不住低聲“艹”了一聲。

趙奇奇在門外雙手握拳,直接捏的咯咯響,真想不顧法律的束縛,使勁揍方程凱一頓!

在門口觀察的顧巖崢和樸興成等人臉色也不好看。他們都明白,面對這樣危險性極高的罪犯,倘若不能在第一次摁死他,也許就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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