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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眾殺人也要負法律責任,大家不要衝動,剛才是誰扔的茶壺?”沈珍珠站在人群后方,大眼睛在他們之間掃來掃去。

“不知道誰扔的,我只能說扔得好!”

“扔得好!我們的親人被燒死,他被燙一下算多大的事?!”

“還有沒有茶壺?!我也要扔!我要活燙了這個畜生!”

審訊室旁邊是郭大業辦公室,茶壺是誰的不言而喻。每次幹員們進到辦公室進行思想匯報,都會得到郭大業手泡茶一杯清火降燥。

沈珍珠轉頭問郭大業:“政委,你看到是誰扔的嗎?”

郭大業痛心自己景德鎮茶壺被扔,捂著胸口。受害者家屬們紛紛看向他,眼神哀痛悲愴。還有什麼比深愛的家人被燒死,而罪魁禍首完好無損更讓人崩潰?

方程凱躺在地上無人管,場面一時安靜極了,只剩下他的呻-吟聲。

郭大業猶豫了下,模稜兩可地說:“我剛過來,誰知道呢。”

沈珍珠明瞭,轉頭又問其他幹員。在場十多位幹員和二十多名群眾竟無一人成為目擊者。

方程凱像是沒水的魚,在地上翻滾著艱難爬起來。他大半張臉和脖頸逐漸起了透明水泡,邊緣粉紅不能觸碰。

“叔叔…阿姨,可憐可憐我,我還小。我還有未來…”方程凱強忍著劇烈疼痛,依舊做出百試不爽的可憐模樣,殊不知自己此刻多麼面目可憎。也許這輩子他再也無法用這張無害的臉龐騙取別人的同情與憐憫。

就在此刻,他在人群中看到一雙熟悉的名牌球鞋。

方程凱狼狽地抬起頭,面目全非地看著小川,扯著發疼的唇角吐口血沫子:“過來看我笑話的是嗎?”

小川撓撓頭,不想被後方激憤的家屬掃射,機靈地站在牆邊說:“看你做什麼?我媽讓我問問我爸幾點回家吃飯而已。”

家?

回家?

爸爸媽媽。

一家人一起吃飯,

平平常常的一句話,此刻彷彿一枚原子彈在方程凱心中爆炸,把他岌岌可危的理智夷為平地。

要不是陸野拽著手銬,此時他都能衝上去撕咬小川:“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氣我的!!”

小川聳聳肩膀說:“你這人愛怎麼想怎麼想,我無所謂啦。”

方程凱給所有人磕了頭,唯獨沒有給小川下跪。他顫顫巍巍地坐起來,面目扭曲地說:“我永遠不會跟你道歉。”

小川淡淡向下瞥他一眼,又是一副讓人來氣的無所謂態度:“隨你。”

他居高臨下的視線激怒了方程凱,方程凱大口大口的唿吸,臉上血泡慘不忍睹。

好恐怖啊。

小川強忍著沒有挪開視線,故作輕鬆地笑著說:“你有足夠時間慢慢回憶短暫的自由,翻來覆去懊悔年少無知時的所作所為,可我還有無限的快樂和自由在未來等著,看在曾經咱們是好朋友的份上我第一個告訴你,我被省隊選中首發了,以後再見面恐怕是你單方面在監獄電視上看到我了,多給我加油哦。”

氣人的話說完,方程凱再也忍不住痛苦,哇一聲吐了口血,接著雙眼翻白整個人身體僵硬後仰。全身上下劇烈顫抖,像是被電打的魚。

陸野費勁掐著方程凱的人中,跟小川說:“靠,真有你的!早知道讓你收拾這小子!”

小川往後退了兩步:“我、我走了。”

沈珍珠跟小川招招手。

小川趕緊跑過去:“沈科長好。”

沈珍珠心照不宣地說:“滿意了?看不出來挺有本事的啊。”

小川當著她跟吳忠國的面沒好隱瞞的,不大好意思地說:“昨天晚上不敢睡覺都在琢磨怎麼氣他了。”

沈珍珠差點樂出聲,趕緊面壁捂嘴。

吳忠國拍拍小川腦袋瓜:“這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回頭讓你媽給你做點好吃的。爸,對不——”

小川愣頭愣腦地說:“口說無憑,為了讓你長記性,把我上次要的羅納爾多同款球鞋來一雙唄。那鞋限量版,賊拉貴。”

“臭小子!”吳忠國拍著腦袋瓜的手直接往下,要往小川大腿裡子掐。

小川趕緊跑向沈珍珠:“公安打人了!沈科長明察秋毫,救救我啊!”

沈珍珠拉著他笑著說:“你很早就發覺小凱不對勁了吧?”

小川點頭說:“早知道他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沒想到他會這麼壞。”

沈珍珠搭著他的肩膀,好奇地說:“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挺有眼力見啊。”

小川哼了一聲說:“上學期期末考,我媽晚自習送飯。她做飯那麼難吃,方程凱居然還說好吃,這不是虛偽是什麼?”

沈珍珠忍俊不禁:“哈哈哈,你等著回家捱揍吧。”

“誒誒,你不能告密,告密是小狗。”小川圍繞著沈珍珠蹦蹦跳跳地走開。

走廊上的喧鬧終於平靜,三隊樸興成和康河等人坐在四隊辦公室裡,等待結案分析會。

沒人要求他們過來聽,可經歷方程凱一案,大家都很想知道這類天生惡種的變態犯罪心理如何形成並扭曲的。

簡而言之是,奇葩到底如何煉成的。

分析完畢就可以把送醫治療的方程凱移送到檢察院進行公訴。

緊鑼密鼓的辦案,讓四隊眾人疲憊不堪,36小時的奔波畫下完美句點。

沈珍珠胳膊向後搭在椅背上,扭頭嘬著左邊辦公桌上的高樂高。插著吸管嘬。

懶懶散散,已經精疲力盡了。

萬惡的小兔崽子。

吳忠國眼袋要耷拉到下巴頦了,強打精神進行會議分析。先說明了方程凱在學校和家庭的一系列古怪舉動,讓大家進行討論。

“後面專業心理分析讓老沈來。”吳忠國退居二線,將黑板邊上的美好位置讓給沈珍珠。

“我儘量簡單說。”沈珍珠清清喉嚨,高樂高喝得膩嗓子眼。

旁邊適時遞上一杯溫開水,小沈科長滿意地抿了一口,對有眼力見的顧巖崢點點頭。

從前這類分析都是顧巖崢來做,他絲毫不在乎自己的風頭被搶,暖氣開的很大,解開領口三枚鈕釦,整個人很放鬆,全神貫注地欣賞小沈科長的發言。

“方程凱性格複雜扭曲,需要從多個維度分析。我先從方程凱搶奪奧賽競爭名額、殺害雙親騙保、想要頂替小川融入吳叔家庭這一系列做法,可以歸納出他的犯罪核心為‘掠奪型’。具有‘情感缺失’‘掠奪性生存習性’‘社會性寄生傾向’的特徵。”

四隊辦公室格外安靜,大家都在筆記本上做記錄。此時,陸野低聲嘀咕:“搶成績、搶好處、搶爸媽,簡直就是強盜思維。”

沈珍珠在黑板上寫下“掠奪型”後,繼續說:“他的種種惡性行為已經超出一般人格障礙範疇,呈現出高功能病態特徵,也就是high-functioning psychopathy的特殊性。屬於罕見的‘掠奪性心理變態’。”

陸野仔細記錄筆記,又低聲跟趙奇奇說:“我就知道他小子是個變態。”

樸興成頭一次進行這樣的犯罪心理分析,絲毫不見外地舉起手中的圓珠筆說:“老沈,能不能說一下他這樣的心理是怎麼形成的?以後碰到類似的變態,我們也好提高警惕啊。”

“這是他自尊心受挫後引發的惡性自尊防禦機制,他認知扭曲和行為反應的關鍵點在於對善意的病態解讀。”

沈珍珠看到大家目光疑惑,用盡量簡單易懂的語言表述道:

“父母讓他撿垃圾、學校和同學對他捐款捐物、小川對他的善意幫助等等,都被他認為是社會對他的羞辱,每次善意行為都強化他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的認知。

他把對他的幫助行為歸結為,‘善意’等於‘施捨’等於‘支配’。把對他的幫助行為視為強者對弱者的俯視而非真誠關懷。‘你們對我越善良,我越覺得自己是孫子,越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因此產生了反面仇恨。”

“靠,恩將仇報唄?!”康河不是第一次面對沈珍珠的犯罪分析,每次都會覺得神奇。居然能把一個罪犯的心理分析的針針見血,這除了能力,再就是天賦。

周傳喜抬頭提問:“那是不是把他的這種表現,歸納為自尊心作祟?”

沈珍珠點點頭,更加準確地說:“他屬於自卑到反社會。”

也算是另類天賦異稟的‘天才’。

“我來歸納他的心理路徑大家就能更方便理解。”沈珍珠轉過身,手一伸旁邊遞來一支粉筆,她輕輕抿唇,在黑板上唰唰寫。

“他的心理路徑為:強烈自尊心導致旺盛的自卑心→嫉妒小川、孫菲菲等人的幸福和成績→將他人視為工具,去人性化→算計掠奪,用犯罪行為重建自己的優越感。”

沈珍珠指著心理路徑,解釋說:“他開始選擇用好成績證明自己的優越取得尊嚴對抗自卑心。可在孫菲菲和胡星蕊的比較下,他無法透過正常途徑獲得別人的尊嚴和自身優越感,因為這兩位同學都比他成績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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