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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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穗穗二姨不像孫穗穗說話婉轉,直愣愣地說:“這種人都死了才好呢!”
“我看你死了才好呢!”老大爺使勁跺著柺棍,盤得油亮的柺棍跺完了,要往孫穗穗二姨身上打。
沈珍珠顧不上穿鞋,從炕上蹦下來攔著:“大爺,您別生氣,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啊。”
孫穗穗二姨嚷嚷道:“都別攔著他,讓瘋老頭子打死我得了!每次城裡來幹部都要過來鬧,翻來覆去說你兒子丟了,那個不著調的臭流氓死了才好!省得成天在村裡勾三搭四騷擾大姑娘小媳婦!”
流氓?
沈珍珠頓時想到吳金鐘跟“有夫之婦”糾纏不清的事。這又有跟“色”有關的失蹤者?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沈珍珠站在中間伸開胳膊隔離倆人。
老大爺氣喘吁吁地說:“叫李先進,丟的那年才38!”
孫穗穗二姨坐在炕沿上,冷笑著說:“老光棍一個,還’才38‘?我呸!”
沈珍珠問老大爺:“跟他一起失蹤的叫什麼、多大年紀?也是流氓嗎?”
老大爺被吹鬍子瞪眼睛地說:“你怎麼說話呢你!”
“哎喲。”不小心說吐露了,沈珍珠趕緊捂著小嘴,伸手死死握住老大爺的柺棍,揮手讓陸野上。
孫穗穗二姨在邊上幫腔:“就是流氓,你兒子是流氓頭子,那倆是流氓幫手!領導,你別問他,他腦子不正常,我告訴你,一個叫李奇,32歲,一個叫李東方,應該29歲。反正我們算虛歲,你往少裡記一歲。他們仨打小在一塊不學好,我看肯定換了地方禍害別家小姑娘去了。反正都要被抓,還不如讓你給抓了!”
老大爺翻來覆去跟孫穗穗二姨爭執著,沈珍珠他們一邊拉架,一邊勉勉強強把失蹤人資訊瞭解了。
老大爺後來被村委會的幹部“請”走,要再不走,又是一遍遍車軲轆話。
“也許失蹤人數遠超過25人。”沈珍珠盤腿坐在熱炕上,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隔壁趙天山家還沒人回來,孫穗穗二姨在門口喊了幾聲:“老趙媳婦,城裡有領導找你們問話,你讓人家跟你嘮幾句?”
“嘮你八輩子祖宗!滾,都給我滾遠點!”半身不遂的老趙媳婦把她罵了回來。
外面雨下的越來越大,不得已沈珍珠和陸野、趙奇奇要在這裡逗留一晚。
他們住在北屋,孫穗穗和二姨住在南屋。
關上門,她跟他倆開著小會,仨人臉色都不好看,明白這件案子的危險性遠遠被低估。
鈴鈴鈴-鈴鈴鈴--
“劉局?他怎麼找我?”陸野傳唿機響起,他正在啃鍋巴,見狀放下鍋巴拿起炕桌上的大哥大隨手回撥過去。
沈珍珠拄著臉,看著亂七八糟的口供發呆。趙奇奇下地從水缸裡舀了一水瓢水,端過來:“喝點?”
沈珍珠咕嘟咕嘟喝了半瓢下去,冰的牙齒打顫。
趙奇奇說:“這邊農村放的都是地下水,一個禮拜放一次水,家家戶戶都用大水缸攢著。你仔細品,還有甜味呢。”
沈珍珠的確喝出甘甜的味道,吧唧吧唧嘴,覺得人也被冷水鎮的精神了。
“發現一點線索,但對方已經死了三年多,還沒有找到另外突破口。”陸野如實跟劉局報告說:“對,我們現在就在紅梅縣下面的團結村。根據老鄉口供,也許有更多沒被立案的失蹤者…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破案,絕對不給連城市局丟臉。…是!明白…再見。”
掛了電話,他吁了口氣,眼神幽幽地看著沈珍珠說:“劉局打電話問案子進展,我估摸他不想直接問你怕給你壓力,就來問我了。”
看到他幽怨的眼神,沈珍珠抿唇笑出梨渦,把鍋巴重新塞到他手裡:“嗯嗯,託你的福。”
屋裡的掛鐘忽然敲響,咚咚咚震耳發聵。
沈珍珠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夜晚八點半。
這間小炕屋應該是給小夫妻倆準備的,炕蓆紅紅綠綠交錯著很喜慶。牆上貼著金童玉女的照片,懷裡都抱著大鯉魚。
屋裡收拾的乾淨利索,要不是窗外垃圾堆的味道太燻人,也算是個不錯的落腳地。
孫穗穗二姨在外面烙大餅,晚上大餅捲土豆、豆芽、幹豆腐絲吃。
沈珍珠樂得輕鬆,吃得健康。
“你這個爛X的娼婦!你還知道回來,你不許進我家門!”一聲怒吼伴隨著窗外電閃雷鳴出現,沈珍珠被嚇的一跳。
趙奇奇衝到窗戶邊,在雨幕中隱約看到隔壁屋出來一個坐著輪椅的老太婆,嗷一嗓子,揮著菜刀不讓女人進門。
陸野開啟門叫來孫穗穗二姨,指著他們方向說:“那該不會是趙老婆子吧?那一男一女是她兒子和兒媳婦?”
孫穗穗二姨黑著臉往那邊看過去,向地上啐了一口說:“不是她還能是誰,老不死的東西天天在這裡嚎喪!政府還給她配了個輪椅,這下更方便她出來罵街了!”
趙奇奇守在窗戶邊聽著趙老婆子罵得實在不堪入耳,想了想關上窗戶說:“我瞧著她兒子和兒媳婦都被她罵傻了,站在雨裡家門都不敢進,咱們現在過去還是等會過去?”
孫穗穗二姨阻攔著說:“他們肯定弄了不少垃圾回來,裡面蝨子跳蚤太多了,要等也等到雨停以後,不然進去摔一跤跟摔糞坑裡沒區別!反正人已經回來了,一直到明天早上都不可能走,你們有的是時間過去,何必非要趕在這時候去。”
陸野勸著沈珍珠說:“大娘說得對,趙老婆子罵在興頭上,咱們貿然過去肯定也要被罵。再說也沒帶換洗衣服,裡外裡也不方便。”
沈珍珠思考片刻說:“那等雨停過去。”
這一等,等了一晚上。
沈珍珠合衣枕著趙老婆子的叫罵聲入睡。本來陸野和趙奇奇準備跟她頭著腳睡,奈何沈珍珠實在嫌棄他們的大腳丫子,三人並排睡在炕上,倒有種革命戰友的情懷。
“你這個騷貨,褲衩子不縫鬆緊帶,見了男人就走不動道!我當年怎麼就讓你進了家門!”
清晨沈珍珠又在趙老婆子的叫罵聲中醒來,不知道怎麼睡的,醒來她居然橫在炕上。
陸野在地上鋪了件軍大衣,可能是切諾基後備箱裡的。趙奇奇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瞥著沈珍珠,見她披頭散髮地醒過來,腦袋瓜炸成了小獅子。
“珍珠姐,你睡得還好嗎?哦,應該睡得不錯,太好了。”不等沈珍珠回答,趙奇奇已經會自言自語搶答了。
沈珍珠手指戳在頭髮裡瘋狂梳著頭,妄想保持神氣又威風的珍珠姐形象,然而昨天睡夢中的小榔頭,竟比她清醒時刻還厲害。
她挨著枕頭就睡著了,開始十分鐘他們睡得很安心,十分鐘過後趙奇奇見到了太奶。
“太奶問我,你怎麼來啦?我掀開衣服給太奶看,哦,腹肌被榔頭捶平啦。”趙奇奇說完,陸野差點把飯噴出來。
沈珍珠縮著肩膀,心想著,知道自己是個有本領的,沒想到在夢裡還那麼有本領。
“你沒看我,她一胳膊鎖著我脖子,我做夢都夢到水鬼要拉我投胎了。”陸野說完,總結道:“珍珠姐還是太要強了,在夢裡都要跟咱練練功夫。以後要是處物件,嘿嘿…”
趙奇奇也嘿嘿,一切盡在不言中。
未來姐夫可憐啊~
要不是他倆眼睛下面掛著大眼袋,沈珍珠又得捶過去。
孫穗穗二姨做完玉米碴子粥和一大鍋現包的酸菜包子就走了。她要到山上看看承包地裡的桃樹怎麼樣。
淅淅瀝瀝的春雨終於停下來,汙水匯成小溪流在泥土路的車轍裡流淌。經過一夜沖刷,開窗後酸臭味道小了不少。
“可真能罵,至少證明她兒子和兒媳婦沒餓著她。”陸野把碗筷端到大鐵鍋裡刷洗乾淨,擦擦手說:“過去?”
“走。”沈珍珠精神抖擻地說:“待會說話都客氣點。阿奇哥,要問什麼你心裡有數嗎?有數的話你來問。”
趙奇奇面對鍛鍊機會,點頭說:“有數,沒問到位的你幫我補充。”
“成。”沈珍珠利落地說。
他們去得正好,趙天山的家人正在吃飯。
兒媳婦坐在炕沿上伺候趙老婆子,一杓一杓耐心餵飯,油汪汪的大蔥炒雞蛋配著大米飯,看起來挺有胃口的。
趙老婆子雖然常年半身不遂臥床,確實被伺候的很好,臉上有雙下巴,坐起來肚子一圈肉。說話聲音洪亮,根本不像癱瘓的,反而像是壓寨的。
看到有人過來打聽趙天山當年的事,趙老婆子一反常態專心吃飯,像是要養精蓄銳吃飽了繼續罵兒媳婦。
“我爹那是一時煳塗,他是很本分的人。”趙天山兒子瘦瘦小小的體格,看起來有點天生不足,臉頰如刀刻,頭髮發黃,眼神憨厚。
他獨自坐在飯桌邊吃著饅頭夾鹹菜絲,他媳婦碗裡也是隻有饅頭和鹹菜絲而已。
他老實巴交地說:“我娘那時候還沒癱瘓,回來氣得中風癱瘓了。我爹死在炕頭,我媽在炕梢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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