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5頁
劉金鐘在山上還沒下來,劉金鐘媳婦在邊上說:“我家老劉說過不能傷害公安同志們, 只是暫時把你們請到家裡好吃好喝地做客, 你們可別汙衊人。”
沈珍珠看著幾堆垃圾上多了箇舊電冰箱,她走到屋裡,看到趙奇奇左手握著鐵錘, 右手手腕與李滿倉銬在一起, 他們坐在趙老婆子對面,趙老婆子還在喋喋不休地辱罵, 這次除了兒媳婦,還多了趙奇奇為物件。
他經歷一整晚趙老婆子的罵街, 面如菜色、生無可戀、苟延殘喘。
“不知道郝春芝怎麼過的日子, 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簡直比唐僧唸經還刺激人,真是要瘋了。”趙奇奇抬起手腕,沈珍珠從屁股蛋兜裡掏出鑰匙開啟手銬。
李滿倉在他們進來以後,還在保持沉默。
一家三口唯有郝春芝在灶臺忙活,正在燒火做飯。
“騷老孃們,你這個敗家的掃把星!我勸過你們多少次了,你這個騷浪的賠錢貨,男人被抓你還有心吃飯,心剜出來餵狗吧!”
顧巖崢站在屋內, 看沈珍珠正在做初步勘察。十多分鐘後,沈珍珠指著炕沿下濺出的汙漬說:“這裡可能是飛濺的腦漿,這間屋子應該是犯罪現場,犯罪工具就是趙奇奇發現的鐵錘,與屍體頭部錘擊傷傷痕一致。”
“做現場血跡檢測,鐵錘拿回去做指紋鑑定。”顧巖崢有句話想問,此刻不是很好時機,於是安排說:“封鎖兇殺現場,把嫌疑人以及家屬全部帶回去審問。”
趙奇奇看到沈珍珠平安無事,鬆了口氣,轉而又為陸野提心吊膽。
陸野扛著麻袋跑不快,方向是桃花山,別鬧不好反被毀屍滅跡了。
“不會有事,阿野哥有槍,遇到危險肯定會開槍。”沈珍珠安慰趙奇奇說:“沒聽見槍聲,至少他還安全。”
小白紅著眼睛看著沈珍珠,一直沒有說話機會。掏紙巾時,面前出現條手帕,抬頭見著沈珍珠笑盈盈的。
“珍珠姐…”小白接過手帕,感覺安心了。
“放心。”沈珍珠站在屋外,看到幹員們控制著李滿倉、郝春芝,又推著趙老婆子出來。
只有趙老婆子中氣十足地罵完這個罵那個,李滿倉與郝春芝都悶聲不吭。
院子外面,不少村民沉默地看著一切。他們眼見著桃花山被封,多年心血毀於一旦,又看到老實巴交的李滿倉與家人被押送警車。一旦團結村這樣的名聲傳出去,十里八鄉誰還敢抬頭做人。
劉金鐘媳婦與幾位媳婦婆子們竊竊私語,眼睛不斷往沈珍珠身上瞟。時不時傳來“投訴過”“就是她”的話。
沈珍珠關注點在陸野身上,顧不上別人在背後怎麼講怎麼說,跟著顧巖崢和趙奇奇一起到桃花山附近尋找。
“等等,關掉警笛。”沈珍珠搖下窗戶聽了片刻。
小白在她旁邊寸步不離,遲疑地說:“是不是有人吹口哨呢?”
沈珍珠也聽見了,使喚她崢哥說:“左前方,你按幾聲喇叭。”
“我在這兒!”陸野揹著沉甸甸的屍體從山上找到桑塔納,顧巖崢從後備箱取出黃袋子,連著麻袋一起套了進去塞進後備箱。
小白暗暗震驚,跟沈珍珠咬著耳朵說:“顧隊辦案就是這麼粗獷嗎?”
沈珍珠給她崢哥面子,低聲說:“條件不好,隨機應變,學著點。”
“是。”小白信了她珍珠姐的鬼話。
看來這代代傳承的除了英勇無畏的精神,還有點別的玩意。
回“大比武”會場路上,後排依次趙奇奇、沈珍珠、陸野。他倆在顧巖崢看來很奇怪,一手抱著沈珍珠一條胳膊控制住,沈珍珠四仰八叉,仨人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道的還得以為日以繼夜抓的犯罪分子是沈珍珠呢。
小白坐在副駕駛眯著眼睛打盹,也昏昏欲睡。
這群人之中,級別最高的顧巖崢顧副處,兢兢業業當司機,平平穩穩駕駛。
偶爾等紅綠燈間隙,回頭看眼他們,反思自己到底帶了群什麼玩意。
“大比武”會場二樓,有小會談室、審訊室和禁閉室等。
三樓是負責“大比武”各個線索物證檢驗的檢驗室與法醫室。
“桃花山和李滿倉家都被封鎖了,劉金鐘的事回頭再算,先辨認受害者身份,審訊李滿倉。”沈珍珠跟他們坐在一起開小會,沒跟別組禁止學員參加以防笨手笨腳做錯事一樣,她還讓小白跟在身邊。
顧巖崢非1號專案組成員,不參與會議,坐在會談室的小沙發上翻看著《法制日報》。
外部走廊上還有其他專案組匆匆忙忙,有的往三樓勘察物證線索,有的尋找到受害者部分“零件”交給法醫室。
他每次到這裡,總會恍惚進到一座不夜城中。
審訊會議過後,陸野站起來說:“我先去耗耗李滿倉的精氣神。”
陸野審訊起來凶神惡煞,讓人無法不集中精神對待,每次他先輪過一圈,沈珍珠再過去效果更好。
可這次沈珍珠搖搖頭說:“我跟你一起去,小白旁聽。阿奇哥你幫我在這邊等待接收法醫恢復的受害者面部照片。”
她看了眼顧巖崢,想了想說:“崢哥待幾天?”
顧巖崢抬起眼皮說:“半個月,有個案子要跟。”
能指使動顧巖崢大老遠從連城到省廳,恐怕不是一般案子。沈珍珠不多問,點點頭,輕輕笑道:“爭取跟崢哥一起回家。”
顧巖崢一愣,隨即笑道:“那就太好了。”
進到審訊室,陸野坐下來便開口發問:“死者是誰?跟你什麼關係?”
李滿倉像是鋸嘴的葫蘆,一言不發。
陸野翻來覆去地問,李滿倉咬死不開口。甚至在沈珍珠開始設圈套問話,想要觀察表情時,依舊板著面孔。
兩小時的問話沒得到結果,沈珍珠從審訊室出來先後進了郝春芝與趙老婆子的審訊室,一家三口似乎提前被高人指點,全都鋸嘴了。
沈珍珠再一次從審訊室裡出來,她並沒洩氣,小白甚至從她後腦杓看出一股衝勁兒。
“要是冤枉,肯定會問什麼答什麼,唯恐被誤會。”陸野咬著麵包,提點小白說:“他們仨表現不一般,也許跟咱們推測的那樣。”
推測的那樣?
小白驚愕地看向李滿倉審訊室方向,喃喃說:“他們會是連環失蹤案兇手?真讓人難以置信。”
陸野笑道:“這行幹久了,難以置信的事會見怪不怪,經常能遇到善於偽裝的兇手。”
“出來了!”趙奇奇拿著一沓報告說:“鐵錘上的指紋確定是李滿倉的,檢驗室還在鐵錘上發現輕微血跡,與死者血型一致。另外在死者口中發現纖維組織,與李滿倉家中枕頭纖維組織一致!對了,還有炕沿下面的那滴汙跡,確定是腦漿。”
“死者找到了,姓陳。有目擊者看到他和李滿倉推著電冰箱離開。”顧巖崢掛掉大哥大說:“足夠了。”
“對。”沈珍珠掉頭回到審訊室,推開審訊室的門,坐在李滿倉面前。他們互相沒有說話,李滿倉熬得通紅的雙眼靜靜地注視著沈珍珠的動作。
“證據確鑿,你是殺害死者陳秋旺的兇手。”沈珍珠坐在李滿倉對面,似笑非笑地說:“你不配合也沒用了,我們重證據輕口供。你這裡人證物證俱在,越沉默離子彈越近,不如把你殺害其他人的事情交代了。”
李滿倉終於抬頭看向沈珍珠,老實巴交的中年人眼淚汪汪地哭訴:“領導,我招,我全招了。”
陸野在邊上精神一振,正要做記錄。沈珍珠按住他的手,揚揚下巴說:“李滿倉,不要跟我耍滑頭,既然要招必須說實話!”
李滿倉哭哭啼啼地說:“我也是失手殺的他,是他過來賣電冰箱見到我媳婦長得好看強/奸了她,我也是氣瘋了才動手錘死了他!我冤枉啊,我是個男人怎麼能看著別的男人在眼前強/奸我媳婦!等我發現時,他、他已經死了。”
沈珍珠牙咬著咯吱響,李滿倉根本不知道她已經看到過“天眼回溯”中案發經過,在對面嚎啕大哭,表示自己可憐。
另一邊,郝春芝梨花帶雨地向趙奇奇哭訴:“他趁著滿倉在院子裡幹活,把我壓在炕上給侮辱了。他堵著我的嘴不讓我叫喊,還說就喜歡刺激的,讓我婆婆聽聽他的動靜…那些髒話我說不出口,滿倉也是為了我才殺了他。我拿著枕頭打他,滿倉用鐵錘錘他,我真的怕的要命。後來我好幾次不想活了,想到癱瘓的婆婆不能丟下啊,還得伺候著養老送終,這才勉強活下來。”
趙奇奇沒想到案情向防衛過當方向發展,這不應該是連環失蹤案嗎?
郝春芝臉紅的要爆炸,她求著陪同審訊的女公安說:“他弄到我裡面了,那條褲衩還在,你們、你們,可以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沈珍珠在會談室裡,表情沉重非常。
趙奇奇坐在小沙發上,胳膊支著膝蓋抱著頭。氣氛異常沉悶。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