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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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奇奇才不管他們,吃也塞不住他的嘴:“農村大鍋烙的餅就是香啊,城裡真吃不到這個味兒。”
沈珍珠火急火燎吃完捲餅,忍不住打了個嗝兒,歪躺在沙發上差點沒噎過去,到底還是喝了半杯高樂高緩了過來。
沈珍珠近來壓力大,高樂高喝得多,在顧巖崢眼裡不管什麼形象,糖分都超標。
見她好轉起來,使喚陸野收拾完茶几,推開門說:“走?”
沈珍珠擦擦嘴,看了眼時間:“到時間了吧?”
別人不明所以,顧巖崢如同她肚子裡的蛔蟲:“車應該準備好了。”
沈珍珠點點頭,穿過排隊認領遺體的人群,見到其中兩位老人跟旁邊幹員反覆說:“我們知道沒有小文的名字,求求你們讓我們倆瞅瞅那些遺體吧,這麼多年了,萬一、萬一呢。”
沈珍珠抿著唇,快速往樓上走。
顧巖崢站住腳,跟老人身邊的幹員打個招唿。
幹員詫異地看了眼顧巖崢,馬上立正:“是!”
“紅梅縣特大連環殺人案”告一段落,郝春芝與李滿倉都要被移送到檢察院。
沈珍珠再見到郝春芝,發現明明死氣沉沉的女人,眼神活了過來。
沈珍珠拽著她的胳膊,讓兩位公安在後面隨行。
“沈公安,咱們怎麼不從這邊樓梯下?”一名持械女公安說。
沈珍珠說:“那邊都是受害者家屬。”
這話落下,郝春芝胳膊上的肌肉緊了緊。等到下到二樓,沈珍珠讓郝春芝等人在樓梯間等一下,她過去拿移交材料。
押送的兩位女公安相互看一眼笑了,她們都聽了沈公安的偵破會談,還以為如此厲害的沈珍珠在生活中是個嚴謹的同志,沒想到也丟三落四的。
她們在郝春芝耳邊說著瑣碎的事,郝春芝的雙眼卻死死盯著幾步外的兩位老人。
他們居然來了。
與記憶裡不同,身材變的矮小了、頭髮也都花白了…一股熱流填滿她空洞的心臟。
他們似乎感受到有股視線看過來,相互攙扶著往樓梯間看過一眼。見到一位農村婦女站在那裡,隨後又轉過頭。
柴光復還在乞求幹員說:“要是有她的訊息,不管天涯海角我們老兩口都會去,求求你們留下我們的聯絡方式好不好?”
王慈心擦著眼淚不停點頭:“求求你們了,你們這麼大的案子都能破獲,還抓了女魔頭,一定能找到我們的大女兒。就算碰碰運氣,也有一線希望啊。”
沈珍珠拿上移交材料,回到郝春芝身邊,見她低下頭。
沈珍珠把手銬上的衣服重新擋了擋說:“走吧。”
郝春芝緊咬牙關,拖著腳銬緩慢下樓。走到一樓通道處,她哽咽地說:“也許他們要找到的人,要在另個地方開始過好日子了。”
“如果你要這樣想,那就是的。”沈珍珠的回答,讓郝春芝愣了愣。
她緩緩止住腳步,沈珍珠阻止女公安對她的催促,想聽聽郝春芝在最後想說的話。
郝春芝呆呆地看著外面明媚的天空,太陽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長,她慢吞吞地說:“…你說人還會有下輩子嗎?”
這話一時讓沈珍珠不知如何回答:“下輩子?”
郝春芝似乎不需要回答,她已經有了答案:“還是算了吧……哎,太苦了。”
會場側門,十臺警車全副武裝押送重刑犯。李滿倉已經在另一臺車內戴著黑頭套等候。
郝春芝拖著腳鐐彎腰進入車內。
持械公安在她身邊坐定,見她望著窗外的沈珍珠捨不得挪開眼。
沈珍珠走上前,敲了敲窗戶:“你有什麼要說的?”
郝春芝搖了搖頭。
“那我走了。”沈珍珠轉身離開,郝春芝在車廂裡沉默等待著戴上黑頭套。
核對身份、按下指紋、檢查隨身物品…
在戴上頭套的瞬間,郝春芝忙不迭地再次看向窗外,驚喜看到那抹身影並未走開,而是遠遠地看向自己。
郝春芝張了張嘴,留下兩個字,接著被黑色籠罩視野——
“謝謝。”
……
結束了。
沈珍珠在樓梯間臺階上坐了好一會兒,忽然被冰了下臉。
昂著腦袋瓜往上看,顧巖崢站在臺階上,拿著冰鎮聽裝可樂衝著她微笑。
沈珍珠也抿嘴笑了笑。
顧巖崢往她臉上看了眼,自然地說:“伍復崗前妻來了。”
沈珍珠頓時轉移注意力:“她居然來啦?她那麼恨伍復崗在外面沾花惹草。”
“說他到底是孩子的親生父親,總得讓孩子知道一個去處。”顧巖崢伸出大手,做出邀請姿勢:“特別熱鬧,要不要去看看?”
沈珍珠拍到大手,被顧巖崢成功拉起來,自己拍拍屁股蛋:“走!我聽聽她還怎麼罵他!”
顧巖崢忍俊不禁地塞可樂給她:“嗓門不小,你離遠點聽。”
沈珍珠一步兩節往上邁,嘟囔著說:“我可見識過,別蒙我。”
來到1號案小會議室邊,排隊的人還是沒少太多。
劉曉娟和現任丈夫已經填完認領表,跟著前面幾位家屬一起往三樓法醫室去。
劉曉娟沿路走沿路痛罵:“要死的玩意,還真死在女人身上,我這張臉都被你丟光了!挨千刀的死鬼,你有本事別讓我送你回去!我真倒黴啊,嫁了個花心蘿蔔還要給他送終!”
她說著抹了把眼淚,又繃起臉罵道:“怎不讓你相好的臭婆娘幫你送終!到死你還拖累我,我嫁給你倒了三輩子的黴啊!殺豬的婆娘跟你玩那麼久,你做鬼放過我,你去找她去!下流的東西,找死的王八蛋!你死哪裡不好,你死女人身上,你個下流鬼!”
劉曉娟已經把與伍復崗的愛恨情仇怒罵一遍,還捅破窗戶紙,讓認領遺體的家屬們一改剛才的喧鬧,沉悶不語。
沈珍珠跟著屁股後面聽了會兒,顧巖崢看她興致勃勃的模樣放下心。他往小會談室裡招招手,小白跑出來拉著沈珍珠進去。
沈珍珠好的學的快,壞的學的也快,咂摸罵人的話,陡然看到顧巖崢看著自己,馬上拋之腦後熘進小會談室。
“有什麼事?”沈珍珠看到茶几上放著七八份報紙,全都在報道“紅梅縣特大連環殺人案告破”,她瞥了眼抬頭問小白。
小白得了個新任務,裝作讓沈珍珠看報紙:“瞧,多轟動啊,聽說好多電視臺過去拍屍坑呢。”
沈珍珠坐下來翻開報紙,看到裡面大篇幅報道屍坑現狀以及兇手“李滿倉”“郝春芝”的兇惡面目,她仔細看了幾頁。裡面主要偵破人員受到省廳授意,人名和相片已經模煳處理,她看了幾眼又合上,打算有時間慢慢欣賞自己破案的英姿。
小白擠過來說:“珍珠姐,我聽同學說破獲特大案件都會得獎勵,甚至是組合獎。珍珠姐,你有沒有想要的願望呀?”
沈珍珠往沙發上靠過去,想了想說:“我有房子、有小摩托車,家人健康而且都有自己的事情,總體而言安居樂業、知足常樂,對現狀很滿意,倒也沒有太多——”
小白打斷她的話說:“你好好想想嘛。”
沈珍珠樂著說:“’一等功‘都拿過,你覺得我還在乎什…什…”
小沈科長結巴了下,往門口瞥了眼,見顧巖崢在門口與別人說話,她小聲說:“其實有件事情我還蠻心虛的。”
小白馬上問:“什麼事能讓你心虛?”
小沈科長說:“別人都叫我’科長‘,聽起來像是正的,其實我還是個’副科‘。”
這從當副科開始就是她的心病,難怪那些“副”的拼命想轉正職,心虛唄。
小白很捧場地說:“你這麼年輕比我大不了多少,能當副科就很不錯啦。”
沈珍珠其實對副科也很滿意,不在意地轉移話題說:“我自己知道,提副科還是破格的呢。哎,這次獎勵要有休假就好了,你跟我回連城下海游泳,泡兩天大海澡可舒坦了。特別是海星廣場那邊,海岸線好美麗,能拍不少漂亮照片。”
“好啊,我把泳衣帶上,多帶兩條連衣裙。”小白眼睛笑彎了,不再追問沈珍珠的話。
忙忙碌碌的一天結束,距離“大比武”閉幕式還有最後六天。
天氣還沒開始炎熱,沈珍珠的標間裡多了一位客人——周青柏同志。
“小白,你家不就是這兒的,怎麼還在珍珠姐這裡睡?”陸野在調著電視機,兩位姑娘背對著他挑挑揀揀明天出遊的衣服。
他們案子破了,顧巖崢的案子也告一段落,有時間可以在省城玩一玩。
“顧隊家也是這兒的,他不也在這兒睡嘛。”小白如今有沈珍珠撐腰,更是狐假虎威,敢拉顧巖崢共沉淪。
顧巖崢覺得她看出來點什麼,又覺得小丫頭片子怎麼會那麼靈光,又認為自己隱藏的很好。
他削著蘋果,面不改色地說:“我家在城東,開車一個來小時不想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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