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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公安提著暖壺過來敲門,沈珍珠請她進來,正好打聽法會的事:“聽說三天之後有法會,那時候裡面的住持會露面嗎?”

對方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中年婦女,說話嗓音洪亮,中氣十足:“當然會,去年聽說廟裡辦過一場法會,收到六位數的捐款。和尚也是人,是人也得為五斗米折腰。”

說到這裡,她板著臉說:“明明是和尚,弄得比明星還熱鬧。去年我們還把周圍縣城派出所的同事請來一起維持秩序。”

“大姐,這邊坐。”沈珍珠挺喜歡這位大姐的,拉著她一起吸熘泡麵,打聽著說:“是一個人捐的還是好多人捐的?你見過住持嗎?”

“我沒見過,但是見到好多人捐款,五塊十塊不算錢,都是成千上萬的捐。”大姐是堅定的黨員,她特看不上廟裡和尚圈錢的樣子說:“這算什麼信仰。”

吃完泡麵,吐槽完,大姐拎著垃圾走了。

沈珍珠坐在值班室裡想要研究怎麼才能進廟探查。

顧巖崢出乎意料地說:“這個廟很有問題,不知道哪裡冒出的‘送麟菩薩’,住持還遮遮掩掩不敢見人,說不定是逃犯。”

沈珍珠目標也是廟,坐起來說:“我聽張一鳴說,有錢的可以進去拜,沒錢的在門口淋雨。把香客分成三六九等,還得初一十五過來送錢,住持心情好了見一面,心情不好見都不見。”

小白也參與進來說:“越看越有問題,張一鳴還說住持長得有點英俊,我看再英俊能有——”

她本來要說顧巖崢,看到顧巖崢望向自己的目光,話鋒一轉說:“能有華仔帥嗎?”

顧巖崢決定上高速就攔下大巴車,把她打包回省城去。

“現在是晚上21點,等到凌晨我翻進去看看。”顧巖崢出乎沈珍珠意料地說:“遮遮掩掩可不行。”

沈珍珠也想去廟裡看看情況,萬一找到人頭或者手工鋸豈不是就地破案了嘛。

她自告奮勇地說:“崢哥,我要求一起上山。”

顧巖崢想到她今天已經上過一趟,半夜山路更不好走,說不定還會下大雨、有蛇鼠。可見到沈珍珠堅定的眼神,還是鬆了口:“那好,休息過後記得檢查武器。”

“是!”沈珍珠說。

既然要在這裡深入調查,陸野先給趙奇奇打過電話。趙奇奇怨念頗深地說:“你們破案吧,巧巧有張一鳴幫忙,我這邊你們放心。”

陸野訕笑著說:“有什麼不好放心的,回頭巧巧媽要過來接人,你可照顧好了。”

那邊的巧巧抓著沈珍珠留下的大哥大說:“姐姐、姐姐,不要藏了,我們來找你了,你快回家。”

沈珍珠順著她的話說:“你知道我藏哪裡了?”

“山、山!”巧巧在那邊急得團團轉,喊道:“我、我要救姐姐,姐姐好、姐姐好。”

山?

巧巧語言邏輯好了一些,沈珍珠咂摸她話裡的意思。

那邊趙奇奇喊道:“我掛電話了,得給她喂藥了!”

沈珍珠眉頭緊皺:“她說了‘山’,廟就在山上,她姐姐是不是藏在廟裡?”

陸野覺得恐怖:“在山上迷路也有可能,好歹有300多米的海拔。”

沈珍珠說:“她對‘住持’兩字反應很大,在張一鳴房間裡直接發瘋了。一直要找姐姐、救姐姐,還說姐姐捉迷藏,我懷疑她姐姐們要麼藏在廟裡,要麼被挾持。”

“正好今晚上去看看再說。”顧巖崢也皺著眉頭坐在牆邊椅子上,心裡不斷琢磨沈珍珠的話。琢磨來、琢磨去,也覺得有很大可能性。

依傍麒麟山而建的五仙縣,佔地面積不大,最近兩年遊客才多。

如果行動自由,遇到危險一定會選擇報警。但是她們沒有報警,妹妹驚恐發瘋,姐姐們恐怕遇到危險,並且失去自由。

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是那座送麟菩薩廟。

他上去看過,裡面和尚半點出家人的氣質沒有,膀大腰圓,更像是屠夫。

沈珍珠在值班室稍微眯了會兒。

凌晨一點,顧巖崢把她叫醒:“擦把臉,上山。”

沈珍珠困噠噠地打溼手帕擦擦臉,冰涼的觸感讓她馬上精神了。

“這個時間正好,再晚點出家人得起來上早課。”沈珍珠看到小白和陸野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與顧巖崢前後走出值班室。

外面正好看到那位大姐巡邏,打了個招唿就上去了。

沈珍珠和顧巖崢腳程快、體力好,也不需要三拜九叩,花費一個來小時抵達廟門口。

白天在廟門口作威作福的胖和尚已經不見,從大門縫裡能看到裡面插著鎖頭。

沈珍珠跟在顧巖崢身後沿著牆邊繞,翻牆頭這件事明顯顧巖崢更有經驗,選定一個隱蔽角落弓起腿拍了拍,沈珍珠毫不含煳地踩在大腿上,雙手攀越在牆頭,稍一使勁兒,人已經蹲在上面了。

顧巖崢後退兩步助跑,兩米半的高牆對他是小兒科,一腳蹬在牆面、雙臂暴起,人就上去了。

倆人在牆頭蹲了片刻,確定附近沒有聲音,才趁著夜色緩緩出熘下去。

“內殿鎖了進不去。”沈珍珠彎著腰沒穿雨衣,在迴廊盡頭拱門後面躲著雨,幾乎用氣聲在顧巖崢耳畔說:“感覺有鬼。”

顧巖崢指了指北面方向:“那邊有人,過去聽聽。”

沈珍珠頭一回幹這種飛簷走壁的事,心臟跳得還挺厲害。好在有顧巖崢在身邊一起翻牆頭,讓她從容行動。

送麟菩薩廟並不大,外殿左右供奉地藏王菩薩和觀世音,正面供奉財神爺。

單側有連廊和拱門,和尚們可以雨天在連廊裡行動自如。而臺階之上的內殿,大門緊閉緊鎖,隱約有燈火閃過,並沒看到有人出入。

他們沒有從連廊裡面走,而是貓著腰在連廊外面悄悄潛入。

他們順著叮叮噹噹的聲音往大禪房裡走,忽然門被推開,一股刺鼻的菸酒味從裡面傳來。

“老子撒泡尿,你們等我回來喝。”搖搖晃晃的胖和尚嘴裡冒著油光,他沒有發現咫尺之隔的黑暗處,躲藏著沈珍珠和顧巖崢,去到廁所裡。

沈珍珠迅速從連廊穿過,繞行到大禪房後牆蹲下來捂著胸口。

顧巖崢隨即趕到,他看了眼一牆之隔的內殿,牆頭上閃爍著碎玻璃的光。今晚恐怕過不去了。

他們小心地往門裡看,喝酒吃肉的和尚們相互划拳比試,十來個和尚不需要圓桌,席地而坐,酒瓶在地面敲敲打打,不妨礙他們享受面前的雞鴨魚肉。

大禪房書架上還有嶄新的經文,牆面掛有佛家偈語——少欲知足、以戒為師。

而劃酒拳的聲音幾乎將房頂掀開,顯然清規戒律在這群和尚面前都是浮雲,知足常樂不如酒足飯飽。

長條木魚被他們扔在角落裡,佛門淨地怎麼看怎麼諷刺。

“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敲打聲穿牆而過,沈珍珠仔細聽著像是敲打長條木魚的悶脆聲。

她在天眼回溯中也聽到過同樣的聲音,此刻恍惚地想,難不成內殿裡真有會念經的和尚?

外面電閃雷鳴,又要下暴雨,很快把敲打聲蓋過。

撒尿的胖和尚回來,罵了聲天老爺,又把大禪房的門關上。

“回去再說。”顧巖崢隱約看到沈珍珠在雨裡微微發抖,伸手碰觸她的手背,透心涼。

沈珍珠點點頭,冒雨跟在顧巖崢身後往進來的地方找去。

這時,沈珍珠看到不遠處連廊對面有亮燈的房間,她發現裡面有兩個人影。

沈珍珠拽著顧巖崢的衣襬,指了指那邊。

顧巖崢立在牆邊仔細觀察一番,點了點頭。沈珍珠嗖地從連廊穿過,身影很快消失在顧巖崢視線中。

緊接著顧巖崢也火速趕到,倆人屏住唿吸貼在牆邊聽著窗戶裡有人交談。

正在哭泣的女人,嗓音沙啞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崩潰地說:“師傅您說得對,人要多為自己考慮考慮。我婆家對我太糟糕,上次逼得我吃了安眠藥!也不是我不想要孩子,我去檢查根本沒問題,我懷疑是他,他卻不去,還說自己肯定不會有問題!”

“他們既不在乎你的生命,也不在乎你的名聲。你在他們家委曲求全,到最後隨便哪找個理由,將來就能把你掃地出門。”蒼老嗓音的和尚循循誘導著說:“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這也是為了你好啊。”

女人似乎捂著臉,聲音悶悶地說:“我、我還沒想清楚,這件事情太大,我怕弄不好——”

老和尚慈愛地笑著說:“出家人不打妄語,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啊。你出身不好,也沒有工作,婆家仗勢欺人,你除了母憑子貴還能怎麼辦?你過來的目的不也是想要個兒子嗎?”

“可、可這樣未必真能生兒子啊。”

“生了女兒又怎麼樣?你可以繼續生。”老和尚低聲引誘著說:“那可是我院住持,每天大把大把的錢流進來,萬一東窗事發還怕養不活你跟孩子?再說了,他一表人才比你丈夫強多了,有什麼不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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