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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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臺上瘋瘋癲癲,顧巖崢等人在後面井然有序。唬得臺下人過來的越來越多,在他們連聲叫好聲中,漸漸竟有了與和尚對抗之勢。
前面都很順利,沈珍珠又在臺上挑挑撿撿找了個嬸子上來:“阿彌陀佛。”
嬸子瞪著她說:“啥?你說阿彌陀佛?妙算仙子是道姑,你說念什麼阿彌陀佛呢?”
裝神弄鬼的身板僵住了。
這可真問到我的知識盲區了。
沈珍珠扭頭對同樣僵住的灶娘子說:“切。”
灶娘子拼命拽著嬸子下臺喊道:“下一位。”
就在她蒙人蒙的熱火朝天之際,臺下人群自然分開一條路。
“阿彌陀佛,見過妙算仙姑。”
“阿…啊,見過住持。”“妙算仙姑”一張嘴成了啞巴。
背了兩宿選錯了科目,道法背成了佛法,簡直痛心疾首。
“妙算仙姑真是神機妙算,讓人佩服。如果不介意,咱們可以去廟裡論論經如何?”
住持不知何時來到臺下,一個大和尚笑起來還挺和氣,他眼睛不動聲色地在沈珍珠手腕處昂貴稀有的翡翠鐲子掃過,明白來了位江湖行家。
這位興許比他還能忽悠。
第106章 重見天日
沈珍珠見他故作高深, 自己也故作高深,晃晃荷花展開推拉:“何必奔波,不如就在這裡讓我算一算你的來去前程。”
住持爽朗地笑著:“仙姑不用辛苦, 我等出家人,腳跟未著地時, 已過三千剎土。雲水生涯,無非歸家一段路。”
什麼玩意?
沈珍珠聽不懂, 不妨礙她悠然點頭:“在理、在理。”
住持又說:“那仙姑可否到內殿喝一杯粗茶?”
這鴨和尚氣質談吐百聞不如一見, 沈珍珠誇讚道:“師父氣質莊嚴,法相端正,廟裡香火一定旺。既然你再次邀請, 那我還是去坐一坐。”
他們在臺前說話, 顧巖崢等人按照商量,還是決定讓小白跟著沈珍珠一起進去, 他們等人到廟外說好的地方接應。
顧巖崢要是能去,肯定是最好的。可他蒙一蒙沒有防備的老百姓還可以, 他身上的煞氣, 犯罪分子見了就會警鈴大作。
鬥法會上送麟菩薩廟住持親自邀請一位“妙算仙姑”上座, 這件事很快在五仙縣傳開了。
也因為突然出現的鬥法,破壞了住持“選妃”,一擲千金的香客們遺憾目送住持離去。
沈珍珠不知道老百姓們怎麼傳的,她一心一意走在送麟菩薩廟裡。
白天與晚上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這裡的僧人們井然有序的工作,也許因為住持在場的緣故。
因為鬥法會目的為宣講佛法,廟裡大門敞開,由一名老和尚在外殿給香客們說經。
沈珍珠聽到他蒼老的聲音,與夜間說服女人出軌的居然是同一個人。
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偽和尚。
住持很盡地主之誼, 在“妙算仙姑”身邊介紹廟中景色。小廟不大,被他描述的妙趣橫生,就連牆柱邊的老榕樹也能講出三分道理七分故事來。
如果沒有那具無頭女屍,如果沒有發瘋的巧巧和失蹤的姐姐們,沈珍珠想,與顧巖崢一起在這裡漫步也是不錯的。
然而來到這裡,越接近內殿,沈珍珠的心越沉重。
她時而觀察住持面部表情,他誇誇其談,毫不掩飾自己的魅力,完全想象不到在天眼回溯之中殘忍暴力的一面。
住持言語中偶爾會打聽沈珍珠的身世,沈珍珠就說自己“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都無妨”。
倆人打著論經的旗號相互試探,灶娘子小心翼翼跟在身後,脖頸緊張地出了層細汗。
她想象不出做了那樣齷齪事的人,居然能這副和善親近的面容,還是一廟住持,讓無數香客叩拜信服的角色。
小白對一線刑偵人員面對的犯罪分子又有了深入瞭解,也在此刻理解父親早年經常不能回家,留有她和保姆一起生活的無奈。
走到內殿拱門前,硃紅色的門已經開啟。胖和尚把鑰匙交給住持後,擠出雙下巴笑著跟沈珍珠與小白打招唿。
小白還記得他在門口作威作福的模樣,她跟陸野擠在人群裡,聽著普通老百姓乞求他開門拜一拜,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臉實在難忘,小白別過臉不想多看。
好在她們臉上妝面濃,胖和尚此刻又是知書達理的模樣,哪裡敢得罪住持的座上賓。
進到內殿裡,左右兩邊魚池裡沒養金魚反而養了一群小王八游來游去,沈珍珠覺得還挺應景的。
住持沒讓她們進到送麟菩薩殿內,而是請到旁邊禪房內客客氣氣地泡茶:“每天清早會有弟子去山中收集河邊花露,用來泡茶既清口又幽香,仙姑還請嚐嚐吧。”
過來前,住持三番四次想要把小白支開,可小白就是沈珍珠的小尾巴,怎麼也不走。這時看到和尚沒泡她的茶,心裡罵著死禿驢,表面裝作毫不在意。
“這位灶娘子,要是累了那邊有間客房。”住持溫言細語地說:“你們既然不是本地人,不如就住在客房裡,雖然佛道不是一家,但咱們都為修行人,出門在外多照顧一點也沒錯。”
“謝謝師父,可我們身邊還有其他人手,不好全部過來居住。”沈珍珠一口乾了茶杯,往住持面前推了推,抹了把嘴:“外面生水有寄生蟲,回頭把水再燒燒。”
住持風花雪月的心被她的牛飲和不識趣破壞,他眼睛又往沈珍珠翡翠手鐲上看了眼,定定心神說:“想必仙姑在出家前,一定過的很好的日子。我們佛門清淨,都是粗茶淡飯,讓你委屈了。”
“沒什麼好委屈的,我倆這樣也不像虧著的。”沈珍珠指了指自己的臉,後知後覺滿面濃豔的戲臺妝容,毫不尷尬地說:“你這裡是個好地方,來都來了,不如讓我們去拜一拜菩薩。”
“這…”住持猶豫了一下,有很多話還沒聊到。他緊接著說:“那好吧,也是難得的機緣,這邊請。”
沈珍珠給小白使了個眼色,她們打算在內殿裡好好檢查一番,看看為什麼老是緊鎖大門。
萬一巧巧的姐姐們也在內殿被關押,唯一能關的地方就是送麟菩薩殿中。
住持身披袈裟推開禪房門,外面不知不覺下起雨,讓他不禁皺眉。
沈珍珠飛快在小白耳畔說了句話,小白“嗯”了聲,悄麼悄地退在後面跟著。
內殿裡,送麟菩薩與天眼回溯中一樣,眼神之中充滿慈悲和憐憫,接受金貴的香客們叩拜捐贈。
“阿彌陀佛,送麟菩薩緣起於戰亂年間。據說某村莊嬰靈怨氣化成黑霧,導致方圓百里數十年無一子降生,若有身孕,婦人必定難產一屍兩命。白衣菩薩得知百姓悲苦,踏月而來,左手持蓮瓶淨水,右手抱嬰兒。灑甘露驅散黑霧,化金線繫於產婦腕上護身。”
住持對送麟菩薩過往緩緩道來:“兩位羅漢持金剛杵破血光,後建廟處枯木逢春,方圓百里的生機也得延續下來。”
沈珍珠與住持在內殿裡參觀,小白在後面東張西望,趁著沈珍珠吸引住持注意力,她找了一圈沒發現問題。等到她想要跟上前與沈珍珠報告,卻見沈珍珠手背身後,指著香案位置。
“師父,左右護法羅漢是什麼來頭?”“妙算仙姑”見住持要回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興致勃勃地說:“你這裡可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翡翠鐲子就在眼前,讓住持唇角滿是笑意,顧不上小白,他帶著沈珍珠走到羅漢前面說:“兩位羅漢尊者的名字取自梵文,翻譯過來是‘摧惡育善’。這位摧惡羅漢,主鎮壓墮胎惡靈。”
沈珍珠餘光看到小白從香案下抽出一把手工鋸,迅速塞進長及腳腕的裙子裡別住,又用衣襬著拱起的位置。
住持見沈珍珠不說話,正要轉頭,又聽“妙算仙姑”說:“這位羅漢長的太醜,也不知道是屬於心醜人醜還是心美人醜的型別。”
住持見她真有興趣,而且又對佛家之事一竅不通很好煳弄,笑道:“這位羅漢正為夜叉羅漢法相,能摧毀邪障,也能護佑嬰靈善根。非要說,那定是心美人醜的型別。”
沈珍珠見小白跟了過來,住持瞥一眼對小白沒有興趣,她稍稍放心:“這世上多得是人美心醜的壞種啊。”
住持沒發覺沈珍珠當面蛐蛐自己,順著沈珍珠的話點了點頭。
“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這個聲音。
沈珍珠停下腳步,想要仔細聽。住持當即虛託著沈珍珠的手腕,不容辯駁地說:“廟裡還有一處馬蹄蓮,正值六月盛開,不妨過去欣賞?”
沈珍珠知道馬蹄蓮,花朵像馬蹄,優雅潔白,代表著忠貞不渝。
落在這裡,真是白白糟蹋了。
“…唔。”小白走路被手工鋸刮到腿,悶哼一聲。
沈珍珠沒回頭拒絕住持邀請,抽回手笑盈盈地說:“既然下雨那就改天再來,我的人還在山下等著,不好讓他們雨天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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