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9頁
“你有要交代的趁早交代清楚,別遮遮掩掩。回頭別人比你先交代出來,你再交代也晚了。”陸野說。
“你們都查清楚了,我還有什麼好交代的。”熊耕農表現得比他哥沉穩多了。
“一切罪行都會暴露在陽光之下,只是早晚的問題。”沈珍珠雙手交叉,直視熊耕農的雙眼:“而且你騙不了我。”
強大的自信讓陸野和小白等人也忍不住側目,特別是跟沈珍珠經常一起辦案的陸野,總有種她脫胎換骨的感覺。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她卻恐怖式的成長著。
這樣的氣場是熊耕農之前沒有感受過的,他對沈珍珠第一印象還是在鬥法臺上胡說八道的小姑娘。
“我叫熊耕農,很樸素的農民名字吧。原本我也以為自己會成為普普通通勞動人民中的一員。”
熊耕農閉上眼,似乎在緬懷死去的前半生:“小時候我媽老被我爸家暴,後來喝農藥死了。我爸又懶又饞弄不到錢,就帶著我們兄弟到處坑蒙拐騙。我大哥不成器,摔跛腳找不到物件,他的性格也不好找物件。我爸就越過他先給我找了,給了三十元錢算是下了聘禮。”
那年還在抓投機倒把,熊耕農一人養活他爸和大哥,一分錢要掰成兩分花。
他體格好長得也不賴,哪怕人窮點也有姑娘要跟他好。免不了在山腰上、稻田裡、夜裡無人的碾穀場上相會廝磨。
他才十八歲,大哥渾身是血的回家說自己殺了一家人。
“那年頭出門在外需要介紹信,不然出門就會被抓。為了介紹信我哄著平日裡叫小嬸的女人,第二天早上她就給我大哥開了。她要是知道我大哥殺人,肯定會嚇瘋。後來有公安找過來,我才知道他們並沒有線索,又有介紹信作證說他早出門走親戚了。…慢慢我發現,當我長大以後,身邊女人對我都很好。如果我要再溫柔一點,她們會給我更多。”
熊耕農說起這些話,語氣還淡淡的,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也許在知道大哥殺人那時,已經把所有的驚嚇和恐懼都消耗完了。
“我爸說大哥要是被抓住我們都會挨槍子,我就信了。跟他走南闖北的騙,先找到大哥,發現他變得更加殘暴。這些年沒個落腳的地方,後來政策好了,我們找到五仙縣有了個廟裝成假和尚。說好了再不殺人,可大哥控制不住衝動。他要不是揹著我們殺了女人又砍下頭,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一切都是衝動的後果,不能自控的人生迎接他的只有子彈,沒有未來。”
“可你和你父親還是包庇他的行為,甚至幫助隱藏屍體。”沈珍珠說:“你以為你頂罪我們就抓不到他了嗎?”
熊耕農笑著說:“我真以為抓不住了。這輩子騙了太多人,我自己也當真。其實早就活夠了,大哥不想死,我去死也一樣的。”
“不一樣,自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沈珍珠說:“那你專門找有錢人生孩子是怎麼回事?”
熊耕農說:“我回老家一趟,跟我定親的姑娘找了個有錢老男人結婚了,對她又不好,還說她生不出兒子,自己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兩個兒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喜歡的姑娘反而羞於見人,投河自盡了。這世界啊,對女人不好。我想念我媽,也想念她。…我就想怎麼才能報復這種有錢人呢?不如讓他們的一切都被別人佔有,等他們七老八十發現給別人的兒子奮鬥一輩子,該多有意思。”
“你的想法也挺有意思。”沈珍珠轉頭跟小白說:“去給他筆和紙,讓他把‘有緣人’聯絡方式寫下來。”
“所有的我都招,但我不會寫的。”熊耕農面露笑意,洋洋得意地說:“拿槍崩了我,我也不會把她們的身份告訴你。”
沈珍珠料想到他會保護“有緣人”,雖然兩兄弟沒一個好東西,但矮子裡面拔高個,他還是比他大哥有情有義。
“那你能把井下白骨身份確認了嗎?”沈珍珠說:“作為交換我不會逼問你‘有緣人’的身份。”
她會按照香客捐款帳目一個個聯絡退款,到時候她們自然會知道,後面的事情沈珍珠就管不了了。
“真的?”熊耕農說:“我可信了啊。”
“信吧。”沈珍珠給小白使眼色,小白拿起筆和紙遞給他:“寫清楚點,讓家屬及時過來找。”
“我儘量吧。”熊耕農字寫的漂亮,有股佛家的飄逸感,他花了好久才把六具白骨資訊寫下來,零零散散的,也好過一點資訊沒有。
“被砍頭的女同志叫做楊歡,找我爸算過八字,說過自己是江市人。你們找我爸問問能知道她的資訊,別的我也不知道了。”
……
從審訊室出來,陸野說:“這個熊耕農讓我說什麼好。明明壞事也幹了,還表現的知書達理。”
“骨子裡壞唄。”小白說:“要是真是好人,早就把他大哥檢舉了,還能有這些事情發生?看巧巧姐姐們,素未謀面也要把屍體偷出來,不讓屍體被餵狗。雖然不贊成這樣的做法,但不能掩蓋她們的大善之舉。”
“這話沒錯。”沈珍珠路過顧巖崢所在的審訊室,隔著門也能感受到裡面強大的壓迫感和讓人快窒息的低氣壓。
沈珍珠小沒良心的一個,帶著左膀右臂趕緊回到辦公室吃果凍,不,整理口供。
叮鈴鈴——
叮鈴鈴。
沈珍珠拿起電話,聽到裡面傳來沈玉圓的聲音:“大姐,回不回來吃飯啊?六姐要開始張羅啦。”
“回!”沈珍珠估摸了時間,跟沈玉圓說:“我還給你帶了位新朋友認識。”
“晚上到六姐那吃飯呀。”沈珍珠教小白整理口供,裝訂現有證據單據,抬頭見顧巖崢他們出來順口約道。
顧巖崢說:“晚上可以,下午還要去市局一趟。”
沈珍珠看向陸野和趙奇奇、吳忠國,今兒吳忠國“先發制人”:“我跟家裡報告你們回來了,今天晚上必須跟你們熱鬧一下。”
不等陸野和趙奇奇開口,沈珍珠說:“我知道你們肯定回去啦,一路上唸叨六姐好多遍,我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來了。”
趙奇奇說:“我先回家瞅一眼奶奶,你們先去。”
顧巖崢看眼手錶,下午一點半,他說:“那你跟小白先回去吧,後面我收尾。”
“有崢哥收尾我太榮幸啦,就怕你太辛苦哦。”小沒良心的嘴上這樣說,已經瘋狂往布包裡塞東西,隨時熘之大吉。
顧巖崢失笑道:“快走吧。”
吳忠國遞給她小摩托車鑰匙:“隔三差五幫你跑兩圈,加好油了。”
“謝了。”沈珍珠拉著小白跟諸位拜拜,下樓載著小白“風馳電掣”來到讓她懷念的鐵四新二村商業街。
“好…好大的媽媽。”沈珍珠保持著坐著駕駛位的姿勢,與小白倆人像是兩個小土包子張大嘴昂頭看向自家招牌右面掛著的沈六荷半身像。
沈六荷穿著黑色廚師服戴著廚師帽雙手交叉居高臨下俯視著渺小的沈珍珠和初來乍到的小白,實在讓人震撼。
“喂,摩托車停那邊線裡頭…喲,讓我瞧瞧是誰家漂亮大寶貝回來了。”盧叔叔脖子上掛著新款照相機,褲兜揣著“鐵四商業街遊覽攻略”,手上還拿著小紅旗指揮門**通。
“我的父老鄉親啊,我都想死你啦。”沈珍珠停好車,蹦蹦跳跳衝向盧叔叔:“你怎麼一點沒老哇?”
“別廢話,你才出門一個月我就老了,我成什麼玩意了?”盧叔叔見她回來真高興,轉頭在樹蔭下面泡沫箱子裡拿出售賣的棒棒冰給她一個,又遞給小白一個:“來,你也吃一個。”
“謝謝盧叔叔。”小白跟著沈珍珠叫人。她一直以為沈珍珠住在“村裡”,誰讓叫做“鐵四新二村”呢,居然如此繁華、如此人潮如織啊。
“瞧見沒,那就是我家餐館,那外面全是要進去吃飯的食客。”沈珍珠嘚嘚瑟瑟地說,扭頭看到餐館正對面建了個“臨時警務室”,驚訝地說:“這又是什麼時候弄的呀?”
盧叔叔笑呵呵地說:“你出差沒幾天就來人蓋的警務室,裡頭有兩名公安同志執勤呢。說這邊人流量越來越大,多數是外地人不好管理,特意過來保證這片的安全。你媽沒事就給人家送好吃的,剛還遞了綠豆湯呢。”
“這樣多好啊,你以後也不用擔心了。”小白比盧叔叔清楚門路,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是對珍珠姐這位“一等功臣”“二級英模”的照顧,加上也能保護老百姓的安全,算是雙贏。
沈珍珠還沒進去,心裡已經暖唿唿的啦。
她拉著小白的手擠到奶茶櫃檯前,看到生無可戀搖奶茶的沈玉圓哈哈樂。
“你好,我就是芋圓,聽我大姐說過你。”沈玉圓見到小白就喜歡上了,給她親手製作新品奶茶“奶茶冰冰樂”。
小白捧著奶茶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原來傳說中連城的六姐奶茶店就是你們家開的啊!我的老天,我還做過攻略來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