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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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吵吵嚷嚷,辦公室的電話又響起來。
吳忠國心情很好地接過電話,餵了兩聲捂著話筒跟大家說:“是那位老公安的兒子,他說他也進入公安系統了,想跟你們說兩句話。”
“好啊。”沈珍珠放下包子:“找到了?”
吳忠國點頭說:“昨天找到了,想著今天告訴你。”
沈珍珠真是謝天謝地。
吳忠國將電話放出公放,裡面傳來年輕刑警的堅定的聲音:“……感謝你們幫我們家人找到父親,這麼多年,我跟母親都沒有放棄尋找。我父親的戰友都在一線死亡了,父親常說他活著,他們就活著。現在父親不在了,但是我活著就是他們活著。我從沒後悔自己成為刑偵幹線上的一員,我們每一位刑警,都是祖國的長城。謝謝你們,我的同志們。”
他的話,讓人潸然淚下,沈珍珠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如今社會安寧,老百姓們安居樂業,都是先輩們用血蹚出來的路。
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安靜許久,外面忽然一聲尖叫“啊——!”打破氣氛。
沈珍珠聽到有人從樓下跑上來,她跟著陸野他們走到走廊上,看到一名十四五歲穿著校服的女孩站在樓梯口,對樓下瘋狂地喊道:“不要過來,我不用你們管,都給我滾!”
“青春期少女?”陸野皺起眉頭,覺得難搞。
肖敏在樓下喊:“小妹妹,我們不會害你,做傷情鑑定才能教訓欺負你的人啊。”
沈珍珠剛要走過去,扎著雙馬尾的女孩勐地扭頭伸手指著她說:“你不要過來,我說了我不報警,是我自己摔傷的,跟任何人沒關係。”
沈珍珠看到她手背上有淤青,明明是成長期的少女,瘦的跟根豆芽菜似的。大熱天還穿著洗的發白的長袖校服。是典型的受傷害後遮掩傷情的受害者表現,其背後有著複雜的家庭關係或者師生關係。
“妞妞,你聽姨的話,你後媽不是一次兩次虐待你了,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反抗啊。”樓下上來一位圓潤的中年婦女,胳膊上戴著紅袖章看樣子是街道辦事處的人員。
“啊啊啊——!”妞妞憤怒尖叫,指著街道辦婦女叫嚷著說:“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我讓你滾,你給我滾!你們要是敢管,我馬上跳樓。”
“好好好,我們不管了,你冷靜一下。”二隊上來兩個人,與田永鋒一起把妞妞架到樓下辦公室。
街道辦婦女用手絹擦擦額頭上的汗,跟旁邊的同事說:“走吧,看來這次又白來一趟。”
家庭關係下,並沒有涉及命案,沈珍珠和陸野等人訕訕回到辦公室。
“瞧見報紙上‘後媽虐童案’沒有?就因為小男孩飢餓之下偷吃一口菜,把滾油逼著小男孩喝下去。才五歲的孩子啊,你們看照片多可愛,哎,硬生生被後媽虐待死了。”
吳忠國本來在看小川比賽廣告,翻到報紙這一頁看了幾眼,全身上下都不舒坦了。他也有兒子,試想小川被這樣對待,他肯定要拼命。
“有後媽就有後爸,這話是我媽當年跟我說的。”陸野說:“新聞上後媽是兇手不假,但孩子的爸也有很大問題,新聞報道男孩常年被虐待,身上沒一處好地方,難道他爸不知情?孩子被虐待死了,抓住後媽他就能毫無責任?”
“縱容犯罪也是一種犯罪。”趙奇奇不忍心看到報紙上男孩的死狀,不跟陸野湊過去看,嘆口氣偷偷把電風扇對著自己吹了吹。
“小沈來上班了?”劉局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聽到裡面義憤填膺的話語,認同地點了點頭。
“劉局好。”沈珍珠站起來問候,看起來是個乖乖女,骨子裡的倔勁兒在座的都有了深刻體會。
“小顧不在,四隊你多費費心。要是太累,就到張潔那邊歇一歇,連軸轉最傷身體。”劉局越看沈珍珠越喜歡,逐漸跟馬所有了共鳴。
“謝謝劉局關心,在家休息兩天已經恢復好了,隨時準備戰鬥。”沈珍珠神采飛揚地說。
這話讓劉局對她更滿意,劉局告訴他們:“告訴你們個事,五仙縣的送麟菩薩廟被人砸了,一夜之間成了廢墟。”
陸野一拍巴掌:“砸得好,您可沒見當時井裡往外冒骷髏頭多嚇人。一下雨叮叮咚咚骷髏頭敲著地板,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瘮得慌。”
吳忠國雖然沒在場,也聽他們繪聲繪色學了一遍,特別是陸野嘴皮子都說薄了一層。
“砸了就砸了。”他感嘆地說:“還真是‘斷頭不聞菩薩語,從此不再拜觀音’啊。”
沈珍珠表示認同。
五仙縣案件完美落幕,剩下的只有唏噓…以及腰腿痠痛的痛苦。
“誒,這你可說對了一半。”劉局說。
沈珍珠好奇心被吊了起來,好奇地問:“吳叔怎麼說就對了一半?”
她要是五仙縣老百姓,見到麒麟山都想要繞著走哇。
劉局嘆口氣說:“又出現‘邪門歪道’了。”
“啊?”
“怎麼會這樣?”
“到底怎麼回事?”沈珍珠瞪大眼睛,實在不想自己抓捕完壞蛋又有罪惡死灰復燃。
劉局說:“說是有個道姑,算命算得邪乎。身邊還有各種羅漢啊。”
沈珍珠大驚失色:“犯罪集團啊。”
劉局點點頭說:“她身邊羅漢有大力使者、神算使者,可笑的是還有位丹房使者,巧不巧據說跟當地二醫院的一位護士長得有點像。”
沈珍珠:“…怎麼有點耳熟?”
劉局又說:“縣裡也需要洗刷案件影響力,政府主張在另一座山上建一座‘仙姑廟’。仙姑是道家的,不建道觀,建座‘廟’?有人問過原因,說那位妙算仙姑開口就說‘阿彌陀佛’。這些個騙子也太遊刃有餘了,編也不會編啊,這不就是胡鬧嗎?”
“咳咳咳…”
“咳咳。”
“哈哈哈咳咳咳——”
劉局詫異地說:“不是,你們怎麼都感冒了?大夏天感冒可不好好啊?”
沈珍珠訕著臉說:“有政府監管問題不大,甭管道觀還是廟,小妖翻不起大浪。沒事,您放心,保證不是邪教。”
劉局疑惑地看著她:“你能保證?”
“那當然。”沈珍珠拍著胸脯說:“那個小妖她信黨啊。”
劉局老謀深算,繃著胖乎乎的臉掃視一圈,心裡差不多咂摸出意思來了。伸手指了指沈珍珠鼻子笑道:“甭管黑貓白貓,能破案就是好貓。”
沈珍珠瞬間鬆口氣:“阿彌…咪咪都是好樣的。”
陸野實在忍不住,拍著大腿哈哈大笑。他一笑其他人也跟著笑了。
劉局也笑呵呵地走到門口,今天主要過來是想看看沈珍珠是不是跟他生氣上次告狀屠局強制結束搜尋的事說:“以後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再過幾年我可真得退休了,你加油吧。”
沈珍珠認真地說:“您老當益壯,我們就像火車,火車再快也需要軌道,只要有軌道才不會行偏嘛。”
劉局自認道:“這話也沒錯,我們這些老傢伙願意做你們的軌道。”
開始沒覺得有問題,往局長辦公室走著路上,劉局忽然笑了,咂摸著說:“這孩子是要把我壓過去?嘶,不能這樣記仇吧。”
他想了想還是站住腳,想到在辦公室坐著那位,乾脆轉過頭又來到四隊辦公室:“小沈啊,屠局來了。”
沈珍珠眼睛一亮,她還記得屠局要跟她“談談”的事,噠噠噠跑到門口說:“我去問候屠局。”
劉局見她這副狀態能確定,應該沒跟自己生氣了。
沈珍珠跟劉局邊聊邊走,到了局長辦公室劉局找了個理由去法醫室了。
好好的局長辦公室不去,非要去地下室。
“屠局。”沈珍珠敲敲門。
正在看五仙縣材料的屠局抬頭看著甜甜笑著的沈珍珠,心裡咯噔一下。
沈珍珠笑眯眯地說:“您不是要找我聊聊嗎?您來了怎麼不告訴我?要不是劉局說,我還不知道呢。”
還沒走遠的劉局腳步一僵,不動聲色地繼續走下樓梯。好嘛,小丫頭轉頭就把他出賣了。
“坐。”屠局面無表情。
沈珍珠坐到對面,看屠局從袋子裡掏出一包花生,靜靜地剝。
沈珍珠:“…?”
屠局不認為自己當時下達命令是錯誤的,現場辦案人員的命也是命,不能眼睜睜見著山洪和塌方,讓他們還滯留在現場,那他不配當他們的領導。
不過,見到沈珍珠過來也沒有興師問罪的模樣,笑盈盈的,像是什麼意思都沒有。
這才是有意思。
屠局不會道歉,沈珍珠也不會興師問罪。
兩人都不說話,半晌,屠局開始一味的剝花生。
他攤開掌心遞過來,沈珍珠抓起來就嚼。她嚼著花生米,嚼嚼嚼嚼嚼嚼,在屠局眼裡跟那小金絲猴也沒多大區別了。
嚼著嚼著沈珍珠開始樂了,屠局也樂了,不知何時回到門口的劉局也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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