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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雪抹了把眼淚,眼神裡全是仇恨:“他不是人,他是禽獸,他要是早就死了多好。”

“他打過你,還對你做過什麼?”

“沒做過別的。”伍雪想到昨天伍大海的言語,那是袁娟偷偷攢了賣頭髮的錢給她買的內衣。

伍大海的眼睛弄髒了它。

他就該死。

門外又傳來哭天搶地的嚷嚷聲,伍豔嘶吼著:“為什麼還不槍斃她?我媽都要跳樓了,你們公安都是吃白飯的嗎?”

陳俊生用夾生普通話勸著她,被伍豔照著臉上啐了一口:“人模狗樣的東西,話都說不清楚攔我?你們要是還不把髮廊女抓走,我今天跟你們沒完!”

陳俊生一人控制不住場面,吳忠國開啟門看到門口再一次集結六七個人,都在叫囂著讓袁娟殺人償命。

他想了想,乾脆叫住陸小寶,指著門邊白牆說:“你問問嫌疑人要不要拍傷情照片,要是同意就在這裡拍。”

袁娟已經聽到了,她毫不在意地脫下自己外套,露出穿著內衣的上半身走到門口。

面對著這棟樓裡“熱心腸”的鄰居以及偷摸上樓的街道大姐,她展示著自己身上的傷痕:“伍大海不光會幫你們修家電,還會修理我。看我背後還有他扎的簽名。”

已經見過許多奇奇怪怪屍體的陸小寶,頭一次在活人身上見到這種慘狀,胸前背後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或是鞭痕或是菸頭燙傷或是用小刀一道道劃出的瘢痕。

他手上的照相機差點掉落在地面上,一把被眼疾手快的陸野抓住。

門口瘋狂叫囂的眾人們看到此情此景,一個個成了鋸嘴的葫蘆。

街道大姐慘白著臉,從人群裡擠出來說:“大妹子啊,你這是遭了大罪啊,你怎麼不跟大姐說,大姐幫你報警啊。”

“報警就會被殺啊。”袁娟嗤笑著說:“你這麼喜歡報警,有沒有想過受害者的後果啊?”

街道大姐被她擠兌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她不敢直視袁娟此刻坦然無畏的眼神,從哪裡擠進來又從哪裡擠出去了。

“伍大海…伍大海他、他死有餘辜啊!”不知誰在人群裡喊了這麼一嗓子,差點真把對面佯裝跳樓的伍大娘吼下去。

“媽的,要是我早知道,我就幫你教訓他一頓。那小子我早看出來是個偽善的人,虛偽的不行。給點蠅頭小利的嘴臉,我真是不想提……”

“平時挺好的一個人,真看不出來幹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那妞妞是不是他弄的?是不是?”

鄰居風向頃刻間轉變,面對大娘的疑問,袁娟並沒有直接回答。

反而有好事人衝到伍豔面前問:“你弟這麼欺負人,你們家人知道嗎?你們就住到對面一點都不知道?”

趙奇奇從屋子裡鑽出來,胳膊上纏著沉重的銅絲,手裡提的竹筐裡裝有修理廠的配用件,零零散散能有二十多種。

“這是從伍大海主臥床下發現的,明顯不屬於私人物品,看樣子是從哪裡偷盜來的。”

人群裡擠進來一個年輕小夥子,他跟伍大海是同事,頭幾年還是他媽介紹伍大海去的修理廠。

“是我們廠丟的,我保證是我們廠丟的!我二舅找這些東西找瘋了。”小夥子蹲在地上一樣樣看,憤怒地喊道:“伍大海這個狗孃養的玩意,居然監守自盜,讓我們修理組的一起賠錢!”

趙奇奇低頭看著他:“你慢慢說,怎麼一回事?”

伍豔的手銬剛被鬆開,這時又來個盜竊的罪名,她想起過年全家從上到下的新衣服、新鞋子,還有大手大腳的花錢,心裡忽然恐慌起來。

伍豔咬緊牙關,已不敢大聲辱罵,只得不停地說:“是媽撿破爛撿的,絕對不是大海偷的。”

她兒子在後面忍不住樂了,唯恐天下不亂地說:“誰信?我奶把自己當地主婆養著,要是能上街撿破爛,母豬都能飛上天了。”

“你少說兩句。”伍豔指著兒子說:“你進屋陪你奶去,別讓她跳下去。”

小夥子拿著銅絲說:“這些銅絲、專業配件都是我們廠丟的物品,上面有編號,我們廠長還報警來著。誰能想到居然在伍大海家裡,不是他偷的還能是誰?你看這裡本來還有一寸長的螺栓用來安裝在電機上,肯定被他掰開賣掉了。還有這些配件都是成組拿貨,缺的肯定也被他賣了。”

趙奇奇蹲下來研究半天看不明白,直白地問:“價值多少?”

小夥子說:“光著卷銅絲就不少錢,至少在一千元以上。不行,我得通知廠長過來,我們可都賠了錢,不能就這樣算了。”

小夥子起來就往外面走,估摸是給廠裡打電話去了。

與此同時,沈珍珠還在房間裡“審問”伍雪的口供。

“昨天夜裡兩點你在什麼地方?”

“我在學校睡覺,我寢室同學都可以作證,我們暑假班的都在。”伍雪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不想哭,源源不斷的眼淚流了下來。

沈珍珠見她不想交代,探出頭喊道:“袁娟同志過來一下。”

袁娟緊張地站起來,右手握了握拳頭,給自己鼓氣。

“公安同志,您說吧。”

沈珍珠站在兩個房間之間,袁娟在她對面,伍雪在自己房間床上坐著。

沈珍珠說:“我們已經找到窗戶上的鞋印和指紋,等著回去進行調查對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袁娟努力讓自己眼神不漂移,但她不敢直視沈珍珠似乎能看透心底的視線,她望向主臥剩下的一灘黑褐色的血跡緩緩說:“鞋印是妞妞的,指紋也是妞妞的。”

沈珍珠勐地看向她。

袁娟笑了一下說:“是我打她的時候,她受不住要跳樓踩的。”

沈珍珠佩服了,她伸出手毫不客氣地點了點袁娟:“行,你夠可以的。”

陳俊生在門外生無可戀,紙巾要把臉擦破皮了。

他能感受到隊伍對他的排斥,能明白是早上他的那番話的緣故。

可陳俊生無法忍受沈珍珠帶隊的慢效率,要是在港城,已經把嫌疑人抓到警署裡敲定口供,等著開案情釋出會了。

“沈科長,我能問問你,為什麼嫌疑人自首了,還有目擊者在房間裡等著,你還要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

沈珍珠看他一眼,故意氣他:“我樂意。”

陳俊生閉了閉眼,壓著脾氣說:“聽說你們組是全省最優秀的重案組之一,警力真可以這樣浪費嗎?這麼簡單的案子,明明可以突破破案時間,讓新聞媒體報道公安的偵破效率以此打擊犯罪,為什麼不抓她,還要浪費時間?”

沈珍珠莞爾一笑:“因為我樂意呀。”

趙奇奇一把摟住要暴走的陳俊生,跟門外群眾說:“大家說說還有什麼需要檢舉的,都跟我們這位英俊青年說一說。”

陳俊生想走,可趙奇奇力氣足夠大,按著肩膀的手像是鐵鑄的。

“我、我要報告。”一位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剛聽到訊息上來看,她在鄰居們還在觀望的時候,第一個舉手:

“其實袁娟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可恥,她上班的髮廊我還去過,她手藝可好了,特別會燙頭髮了。男女老少都在裡面做髮型。可能因為她漂亮會有男同志對她有非分之想,但跟她沒關係,她是無辜的。”

有個大爺在後面說:“她經常幫我們老傢伙們免費理髮,要不是她我們都沒個人樣了。”

“公安同志們,哪怕是她真殺了人也情有可原啊,請你們酌情處理吧。”

陳俊生疑惑地問他們:“你們怎麼什麼事都往上衝?”

老大爺說:“本來以為妞妞被欺負,現在知道是這個情況,我們心裡頭都難過的要命啊。”

“以前是我們誤會她了,我們都有過錯。也想跟她賠罪。”

“可憐的孩子,爸媽都死了,自己嫁到這裡,要說伍大海死的還晚了,就該早早的死。”

“你說什麼話呢?我們大海怎麼就得早早死?”伍大娘從屋裡出來,她叉著腰一副潑婦罵街的態度。

“是你和你女兒口口聲聲說她虐待妞妞,還說她勾三搭四,老鄰居們心眼好,結果助紂為虐,以後別說你是23號樓的,我們也不認識你們。”街道大姐已經倒戈,不光對家暴且偷盜的伍大海,還對這家冷血動物失望了。

不僅是她,其他鄰居們也紛紛表態,還希望公安能追究伍大海的犯罪行為。

外面吵吵嚷嚷,主臥裡站著袁娟,小臥室裡坐著伍雪。毫無血緣的母女倆此刻都揹著光。

“袁娟,你確定要自首是嗎?”

“是。”

沈珍珠點了點頭,站在走廊裡說:“那我先跟你講一講自首政策。”

袁娟伸出手等著被銬,她也焦急地想要離開這裡,越早挨槍子越早解脫牢籠。

她迫切希望沈珍珠跟陳俊生說的一樣,可沈珍珠不急不緩地跟她解釋自首情節起來。語氣平靜,彷彿在給課堂裡的學生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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