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頁
李雲渾身一震,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麼?”
“‘二雲, 紅色電話卡…救救我——’”
李雲瞳孔勐縮,想起這句話是李芸芸臨死前抱著她的腿說的,沈公安怎麼知道的?!
李芸芸昨夜匍匐在門口,邊向李雲爬邊說:“二雲,電話卡給你,快打120…呃啊…求你喊老師,你怎麼把門鎖上了…”
沈珍珠瞪著大眼睛直勾勾看著李雲,壓低聲音繼續複述說:“‘求你喊老師…你怎麼把門鎖上了…’”
“啊啊啊——”李雲不敢相信只有她和死人知道的話此刻複述在沈珍珠的嘴巴里,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甚至神態也一樣。
不對,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
可沒有鬼,她又怎麼知道的!!
陸野聽到她的尖叫,惱火地轉頭說:“我警告你,老實點!”
沈珍珠裝作安撫她,摟著李雲在她耳邊學著周琪珊的聲音,掐著嗓子說:“‘該留下的不留下,不該留下的留下了!我們都等著你呢,你也別想留下。’”
李雲止不住渾身顫抖,咬著牙說:“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沈珍珠向她身後看去,詭異地笑了笑:“‘二雲,水卡你還沒還我呢,等你下來還。’”
李雲猝不及防被她唬住,厲聲尖叫:“滾開!滾開!!”她推開沈珍珠,勐回頭撞到車窗上,街邊霓虹斑駁,照著行人面目模煳:“啊啊啊——不可能,滾開——”
“這個瘋子!珍珠姐能行嗎?”陸野被她叫得肝顫,見她彷彿見了鬼,發瘋掙扎!
“嗯。”沈珍珠微微頷首,眼珠子卻在斜視著李雲。在她的注視下,李雲一動不動,像是被勐獸盯住的獵物。
陸野又吼了幾聲,見李雲直愣愣地僵著沒反應了,這才轉過身:“神經病。”
李雲脖頸僵硬,閉著眼半天不見“沈珍珠”過來,悄悄轉過頭看過去。
沈珍珠還是一副詭異的笑容,跟她輕聲說:“小葉子問你,她把洋芋準備好了,你為什麼要裝作不喜歡吃?”
“啊啊啊——你怎麼會知道她們的小名!是誰告訴你的?是她們告訴你的?放過我,不要過來!我要下車,放我下車!”
李雲腦袋重重撞在車窗上,恨不得能撞個洞出來,好讓她離開這個可怕的女人。
她奮力掙扎,手腕被手銬磨出血也不在乎。
沈珍珠默默扭頭,對著車窗吐了吐舌頭。
謝謝李麗麗給的日記本嘿嘿。
下了車,顧巖崢已經站在一旁等著。切諾基風馳電掣,比後面的警車快了不少。
在沈珍珠推著李雲下車後,別的幹員幫助押送李雲去審訊室,顧巖崢陪著沈珍珠走了幾步,詫異地看著雙腿發軟的李雲背影:“受什麼刺激了?”
沈珍珠無辜地搖頭:“不道呀。”
顧巖崢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情很好地說:“有個好訊息,孟志軍手術成功,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提前清醒過來了。”
深愛周琪珊的孟志軍,醒來知道警方的詢問,第一時間表態:“因為我要考研沒時間陪她,是姍姍甩了我,她怎麼會因為失戀自殺?都是李雲這個禍害,喜歡在她耳邊嚼舌根,教唆姍姍跟我分手。我可以證明她買農藥是打算到我家地裡幫忙幹活,上次注意到牆邊有老鼠洞,是真的說過要幫我媽殺老鼠啊。我一直認為我們倆還會在一起…”
要不是因為分手刺激的精神恍惚,也不至於被人推到車流中。
說到這裡,孟志軍泣不成聲。在醫生的幫助下,睡了過去。
……
沈珍珠作為借調人員,無法進行審問,四隊女警空位,張潔被臨時叫過來。沈珍珠羨慕她進入審訊室,自己則坐在辦公室裡,看陸野和周傳喜等人進進出出。
她知道李雲狡猾兇狠,但落在顧隊手裡,註定討不到好處。種種罪證指明她就是兇手,李雲在劫難逃。
審訊室裡面,顧巖崢做好熬鷹的準備。
群殺下毒案的利己動機已經明朗,李雲害怕被周琪珊以及李芸芸等人檢舉冒領獎學金。面臨留校工作的關鍵節點,她成為全宿舍唯一能留校,卻又有“汙點”的人,宿舍排斥和宿舍成員間的私人恩怨,讓她轉化成群體傷害。
她對他人性命的極端輕視,複雜的心理機制,都會呈現出較高的心理防禦。面對審訊,很難撬開口。
可是…
李雲熬了不多會兒,雙目血紅,在顧巖崢的嚴厲審訊下,她的心理防線提前崩潰,終於開口:“我要單獨見沈公安。”
顧巖崢眯眼審視著對面痛哭流涕的李雲,讓人通知沈珍珠過來。
顧巖崢還沒遇見過這樣的案例。
沈珍珠在車上跟她聊過?
劉局在審訊室外的觀察室,看著沈珍珠抱著筆記本進到審訊室,皺眉對走出來的顧巖崢說:“這樣行嗎?好不容易有了重大突破。”
顧巖崢點頭:“試一試。嫌疑人很狡詐,咱們大可以劍走偏鋒。”
劉局沒再說話,觀察室無法聽到審訊室裡的聲音,他等了一會兒看沈珍珠在裡面跟李雲大眼瞪小眼,乾脆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面對罪犯,他有的是耐心。
顧巖崢站在玻璃外,仔細觀察李雲在沈珍珠進去以後的反應。
她像要吃了沈珍珠,怒視著沈珍珠,半晌嗓音沙啞地說:“我會招的,我知道我逃不掉,在招之前就一個問題。”
沈珍珠坐在剛剛顧巖崢的位置上,板著臉說:“什麼問題?”
李雲說:“你告訴我,在車上是不是你裝的?這裡就咱們倆,你大可以直接說,說完我就招。”
沈珍珠不中她的圈套,半笑不笑地說:“想求心理安慰?”
李雲眼珠子紅的滴血,她咧嘴說:“想死個明白。”
沈珍珠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送行禮物。”
李雲盯著巧克力,剋制不住地抖動著:“為什麼給我。”
沈珍珠笑了笑,愉快地說:“去年咱們一起吃過嘛。”
“不可能…不可能——”李雲雙手握拳掃掉面前的巧克力,嗓子裡爆發出刺耳的尖叫。
去年的今天,周琪珊過生日給宿舍裡的姐妹們每人發了一塊進口巧克力,也是李雲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她忘不了絲滑甜美到割裂心臟的味道。
劉局招手要陸野進到審訊室打斷,而顧巖崢說:“再等等。”
劉局看他一眼說:“她並沒有審訊的資格。”
顧巖崢說:“不是審訊,只是慰問一下可以嗎?”
劉局:“案子很緊迫,不要弄巧成拙。”
顯然顧巖崢對沈珍珠抱有很大的信心:“不會。”
想要擊潰李雲的心理防線並不容易,他本來做好熬鷹的準備,可誰知道沈珍珠給他帶來了驚喜。
李雲在審訊室內,渾身洩力地癱在鐵椅上,耳朵裡不斷有尖銳的轟鳴聲。她急促喘著氣,雙目茫然地看著沈珍珠:“你贏了…告訴我,你到底怎麼知道的,算我求你。”
沈珍珠撿起巧克力放在李雲面前,甜美的聲線在李雲耳朵裡無比可惡:“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說著衝著左邊的牆面依次點頭叫出私下裡的稱唿,並對著空無一物的地面說:“二雲快去了,你們姐妹們很快就要團聚了。”
李雲腦袋不斷來回擺動,像是發條失靈的機器。她彷彿真的看到爬滾在地面上的她們對她招手。
沈珍珠知道時機成熟,從審訊室裡出來,關上門的瞬間裡面再一次傳來厲聲尖叫。
陸野捂著耳朵說:“你這裝神弄鬼的哪學的?”雖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是很有成效啊。
沈珍珠攤開本遞給他:“這是李芸芸的日記本,上面寫著不少好東西,全可以用來對付她。”
陸野豎起大拇指,服氣地說:“在下佩服。她殺了那麼多人,現在知道害怕已經晚了。宿舍裡的場面拍成恐怖片都不好過審啊。現在嚇成這樣,活該啊她。”
大家都在觀察室裡等著,看著沈珍珠出來,一個個都對她豎起大拇指。
“趁熱打鐵應該會招了。”張潔猶豫地說:“她這樣的精神狀態真的可以透過檢察院公審嗎?”
顧巖崢明白她的意思,見沈珍珠看過來,接替她走到審訊室門口說:“兩小時前已經有專家對她精神情況和平時日常生活行為進行過精神判斷,與正常人無異。不存在被抓後突發精神疾病。”
顧巖崢下車後發現李雲情緒不對,這也是防備狡詐的她釜底抽薪。
“這個案子沒問題了。”劉局放下茶杯,欣賞地對沈珍珠點點頭,笑呵呵地說:“咱們特案特辦,檢察院會對這一案件進行公開審理,給受害者及家屬們,還有老百姓們一個公道。”
陸野一拍大腿說:“特案特辦好啊,按照今年重大要案的處理手段,將她現在的醜態展現在媒體面前,她有再多的保護層也死罪難逃,說不定還能趕上年底公開槍決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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