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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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接過他遞來的雞腿麵包,小賣部最後一根,裡頭還夾著一根火腿腸。她不含煳地一口咬下去,別說,還挺好吃的。
她大眼睛盯著顧巖崢,無聲地催促他繼續往下說。顧巖崢拿起餅乾的手又放下:“學生檔案。”
學生檔案有專門的檔案室保管,屬於學校保密室,沒有專人開鎖絕對不會進去。
學生檔案裡會有學生的基本資訊,從個人到家庭,還有學籍資訊、學業資訊、獎懲情況等。裡面會儲存學生填寫過的表格,比起作業更能作為筆跡鑑定的證據。
“顧隊,你可真聰明。我怎麼就沒想到!”沈珍珠知道自己有了“法眼”加持才這樣,可顧隊明明沒有,卻還能走到這一步,實在了得。
“我幹這行多久,你才多久?”顧巖崢對沈珍珠不加修飾的讚賞感到欣慰,也沒忽略她的情緒:“唸書還得多刷題,不然答案擺在眼前也不會作答。你從警校畢業都在派出所,冷不防接觸案件有些地方想不到也正常。但你已經比許多新人表現的優異,我很看好你未來的成長。”
偶像不愧是偶像,已經知道答案擺在她面前,她還得絞盡腦汁作答。雖然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但也說中了。
她一定會使勁抽枝發芽,善用“天眼”,懲惡揚善,不辜負老天爺讓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還要重新比對筆跡?”檢驗科趙科長接過檔案,抓起電話說:“那我還要把筆跡鑑定專家請過來。人家今天已經來過兩次了。”
已經是夜裡九點,顧巖崢坐在檢驗科辦公室,耐心等待。大有不出結果,誰都別下班的架勢。
而勞累一天的沈珍珠坐在窗戶邊,安安靜靜地吃著鈣奶餅乾,彷彿吃到多美味的東西。
她沉靜鬆弛,緊張的奔波沒有白費,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李雲落入法網。
顧巖崢敲著桌面的手指停下來,隨意揣在兜裡,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筆跡專家王枚去而復返,倒沒有牢騷,反而很激動:“是不是案件有了新線索?”
他猜測的沒錯,不然也不會一再讓他做筆跡鑑定。作為兼任的大學教授,他對七位女大學生的離開表示遺憾,他也希望能儘快把兇手抓住。
“雖然是頭幾年的書寫,無法用書寫工具和紙張來判斷。但是這裡連筆方式和筆畫壓力跟上午發現的遺書有多處不同。”
他鋪展著遺書和周琪珊在高中時期填寫的個人資訊表,指著她的名字說:“遺書上這裡有不自然的停頓,模仿他人筆跡時會出現的筆畫顫抖和修飾雖然細微但的確存在。比對周琪珊今年上交的作業樣本,有改變習慣的跡象。筆壓和線條的穩定性也有不同。”
沈珍珠悄悄握拳,抑制想要蹦跳歡唿的激動心情,靈動的眼睛神采飛揚,剛剛那一點疲憊的狀態一掃而空。她恨不得現在就去將李雲抓捕!
顧巖崢比她冷靜,不過眉頭已經舒展開:“偽造遺書的可能性有幾成?”
這樣關鍵性證據,必須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將嫌疑人釘死。在破案過程中,顧巖崢寧願花費大量心血尋找證據,在法庭上,重證據輕口供。哪怕嫌疑人口吐蓮花,有了決定性證據,也不會讓嫌疑人逃脫法網。
“模仿不得不說很高明,花了大把心思和時間。可以確定,檔案袋裡的周琪珊筆跡與遺書是不同人寫的。”王枚第一次幫助這麼兇殘的群殺案,老教授也難免激動。
他幾拍著胸脯說:“我用我一輩子的專業性來保證,遺書被仿照的可能性百分之百。周琪珊同學是被冤枉的。”
沈珍珠緊緊握拳,又緩緩鬆開。眉飛色舞的大眼睛看向顧巖崢,從他眼神裡也讀到喜悅情緒。
沈珍珠在顧巖崢的鼓勵下,指著李雲的作業說:“老師,那對比她的筆跡,您怎麼看?”
王枚肯定地說:“有同樣的寫作習慣,筆鋒轉彎和落筆力度幾乎一致。可以合理懷疑,遺書就是這個人仿照的。”
沈珍珠重重閉上眼,吁了一口氣。
李雲,你的雙重保險終於被撕開了。
“顧隊!有發現!”周傳喜下班後並沒回家,而是吃過飯找陸野又一次詢問證人口供。
“頭兒,農藥店老闆給出新線索,周琪珊並不是唯一購買甲拌磷的女大學生,還有一個身量165左右,齊劉海女大學生買過。要不要進行排查?”
沈珍珠輕聲說:“顧隊,李雲的身高沒記錯的話,正是165。”
顧巖崢說:“髮型外貌可以變化,上次審問她,我注意到她的頭髮是新剪的。很有可能是為了避免被農藥店老闆指認。”
陸野急的不行,站在門口說:“頭兒!”
顧巖崢站起來,跟在場的所有人說:“準備出發。”
警車連夜趕到連師。
沈珍珠看著幹員們衝出車,向新教師宿舍搜查。她站在車外,抬頭看著沉悶的黑幕,不知雷霆暴雨何時能來。
但李雲的雷霆暴雨已經來了。
她並沒有在新教師宿舍,作為最後一批留校任教的畢業生,李雲情緒高昂,與未來的同事有說有笑地往宿舍過來。
沈珍珠見她一味地與她們搭話,可大家似乎對她愛答不理。
她端著新買的洗臉盆,裡面還有全新的牙缸、毛巾、香皂、拖鞋。似乎把五號樓宿舍裡的過往全部拋棄,用嶄新的開始來迎接美好未來。
可當她看到警車邊站立的沈珍珠,唇角上的笑容瞬間掉了下來。
她邊上的同事趕忙往樓上走,頻頻回頭。
“站住!”沈珍珠如箭一般衝過去,李雲同事們看到李雲被沈珍珠甩到引擎蓋,並使勁壓著胳膊肘銬上手銬。
李雲眼神裡閃過一抹慌張,很快她鎮定下來:“抓我幹什麼?我也差點成為受害者!”
沈珍珠怒道:“這種鬼話留在審訊室說去。”
顧巖崢開啟車門:“進去。”
沈珍珠代表著法律和正義,威風凜凜地按著李雲的頭塞進警車裡。
案件有了飛躍性突破,宣傳科的同事及時通知《連城法制報》和《連城日報》的記者過來拍照,屆時會給老百姓們一個公開的交代。
對於女性嫌疑人,必須由女性公安押送。顧巖崢站在車門邊跟沈珍珠點點頭。
沈珍珠巴不得路上陪陪李雲,二話不說坐在李雲旁邊:“顧隊放心吧。”
看我收不收拾她就完了。
去往刑偵隊路上,李雲不止一次地說:“同志,能不能給我手銬弄鬆點,我手脖子要斷了。”
沈珍珠板著臉訓斥:“手銬弄鬆點方便你逃跑嗎?”
警用麵包車很大,前面押車的陸野嗓門也大,早就看李雲不順眼,吼道:“你給我老實點!花花腸子都給我收回肚子裡!”
李雲被他吼得嚇一跳,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似乎並不在意:“周琪珊要餵我喝毒藥,我拒絕了而已。不能因為我還活著,就把我當受害者吧?你們壓力大,可不能隨隨便便拉人槍斃啊。”
沈珍珠被她的恬不知恥震驚,望著車窗外不斷偷偷翻著白眼。
一陣安靜後,她嗅到車廂裡飄蕩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李雲身上帶來的。
李雲透過窗戶看到她翻白眼又被嚇一跳,閉上眼喘了兩下,還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沈珍珠從窗戶投影上看到她的小動作,她也會害怕?檀香難不成是燒來求佛的?
你要是害怕我可就好辦啦。
第25章 插上野心的翅膀
回憶到李雲走路唱歌, 還拉著不大熟悉的同事一起回宿舍…看來她還沒變態得徹底。
還以為能跟七具屍體共處一室會是多膽大的人。沈珍珠想了想,李雲能熬一晚上,該不會是怕她們沒死透, 特意看著的。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有了這個念頭,沈珍珠越想越覺得對。
李雲作為群殺案兇手, 有著縝密的思維和狡詐的頭腦。可以從側面證明她還沒瘋透,在她殘忍的皮相下, 還具備人的基本情緒。
窗戶外唿嘯的夜風讓人說話必須喊著, 陸野跟沈珍珠說了幾句話,瞧她沒多大興致也就不說了。
既然抓到人,後面的審訊不用說, 這樣的對手肯定會負隅頑抗。陸野自認沒有顧隊的心眼, 先在心裡盤算著應該如何撬開她的嘴。
而沈珍珠悄悄顫抖著雙腿,抖動著嘴唇, 這番舉動不出意外落在李雲眼中。她先是好笑,再後來奇怪, 而後緊緊抿著唇面無表情地盯著。
她兒時見過村裡人請大仙上身, 被附身的人也是渾身顫抖, 然後能忽然發出逝者的聲音說話。
沈珍珠藏在座位後面使勁抖了抖,陡然間翻著白眼瞪著李雲。
李雲咬緊牙關,還在嘴硬:“現在破案都要裝神弄鬼了嗎?”
沈珍珠咔咔咔扭著脖子看向她,如她那晚一樣,詭異地裂著唇角,輕聲說:“‘二雲,電話卡給你,快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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