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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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忠國發著牢騷:“我還沒老到需要特殊照顧的年紀,要真是那樣我就調去派出所不在你手下做了。”
“明白,抱歉。”顧巖崢拍拍他的後背,點了點頭。
吳忠國嘆口氣:“這叫什麼事兒啊。”
顧巖崢身後的小路上出現引擎聲,他叫前方人員熄滅手電筒等待車輛過來。
從土路顛簸的冷鏈車並沒發現不對勁,以往這裡很少有人值守。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駕駛員右眼皮一個勁兒地跳,等他拐上大路上,忽然前方有手電筒晃他:“停車。”
“糟了!”駕駛員一腳油門踩下去,企圖衝崗。
前方幹員們迅速拉起破胎鏈條,拿起手槍和破窗工具毫不畏懼地衝了上去。
砰砰砰!
輪胎被接連爆-破,冷鏈車驟然向道路外偏移,由於速度過快,幾乎是頃刻間側翻在地。
破窗人員迅速上前打碎車窗,從裡面拖拽出額頭出血的駕駛員。
“別、別槍斃我!”駕駛員跪在地上雙手舉起,在公安幹員上前搜身時,他忽然暴起想要搶奪旁邊的手槍。
說時遲那時快,顧巖崢在他身後一腿勐蹬過去,足夠精悍的腿部肌肉暴起,讓駕駛員以頭搶地,滿口流血。
五分鐘後,現場已經被控制住。
“沒有發現。”
“沒發現特殊物品。”
“車廂後面全是新鮮牛肉,沒見到違禁品。”
……
駕駛員蹲在地上雙手舉起抱頭,他國字臉上全是橫肉,眼神蠻橫地說:“我們是正規運營公司,你們這樣執法,我要告你們去!”
顧巖崢蹲在他面前沉聲問:“你為什麼衝崗?”
駕駛員熊康說:“誰知道你們突然出現會不會是車匪路霸?”
顧巖崢笑了:“穿著警服的車匪路霸?”
熊康說:“被手電筒晃了眼睛,看不清楚穿的人皮還是畜生皮。”
顧巖崢跟熊康說了幾句後,被吳忠國叫走。
“這種混不吝的人,身上肯定揹著事。”吳忠國在遠處跟顧巖崢說:“我去會會他。”
顧巖崢戴上手套說:“我再去查一遍車,不可能找不出點東西。”
他來到傾倒的冷鏈車車廂內,裡面充滿血腥味的牛肉橫七豎八地躺在裡面。車廂溫度很低,適合運輸鮮肉,也適合運輸屍體。
顧巖崢尋找一圈從車廂出來沒發現問題,不遠處熊康叫囂著喊著:“我要告你們,你們弄翻我的車,我看你們怎麼賠!我遵紀守法,你們無憑無據這樣對付老百姓,就是想要黑錢!”
“我懷疑你醉酒駕車呀,渾身酒味,嘖嘖,危險駕駛啊。”吳忠國跟他胡扯,笑容滿面地蹲著說:“別喊了,我們抓到的人哪能輕易放呢,待會帶你到醫院抽血查酒駕,你覺得你自己運氣怎麼樣?”
“什麼運氣怎麼樣?”熊康咬牙切齒地說:“你們是不是想黑吃黑?想要多少錢直說?”
…
顧巖崢讓吳忠國跟他繞去,老吳的套路和耐心他放心。
來到駕駛室,顧巖崢首先感受到比車廂溫度更低的體感溫度。
不對勁。
他在控制檯搜查一圈,敲敲打打全都嚴絲合縫。
“撬棍。”顧巖崢說。
他身後的幹員立刻遞給他,眼睛好奇地往裡看。
顧巖崢將撬棍卡在駕駛座位下方,插在縫隙之中勐然用力。原本整體的駕駛座像是被掀開的箱子。
顧巖崢扔掉撬棍,敲了敲座位下方的凹槽,曲起手肘陡然發力重重捶下。
隱形木板四分五裂,裡面一陣寒氣迎面而來。
熊康還梗著脖子跟吳忠國嗆嗆,顧巖崢抱著一罐物品走過去站在吳忠國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熊康。
熊康額角的冷汗頓時浮現。
吳忠國發現他的變化,回頭一看,嚇得往旁邊跳了一步:“這什麼玩意?”
顧巖崢懷裡抱著的密封玻璃罐裡是一個女人的人頭,黑色長髮飄蕩在福爾馬林中,蒼白的臉頰和灰濛濛的眼球無聲地凝視著前方。
“如果沒猜錯,這是劉光霞的頭部。”顧巖崢單手抱著玻璃罐,指著損失的左耳垂說:“雖然長相跟生前有了變化,但這裡有明顯特徵。”
“好傢伙,你到底是不是人?偷屍體不說,還把人頭給切下來運走?你到底要運到哪裡去?收貨人是誰?”吳忠國大怒,指著熊康說:“偷盜和故意破壞屍體也有罪!”
熊康作為出獄人士,深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
沒證據之前堅決否認,被找到證據後馬上變臉,一臉橫肉也變得好說話起來:“政府,是有人花高價讓我運的,我最多算從犯,千萬別弄錯了。”
“呵,還是個老油條。”吳忠國總覺得“劉光霞”瘮得慌,他側過頭跟身後的幹員說:“押送到刑偵隊。”
顧巖崢有了重大突破,一掃之前的滿面陰霾,他回到四隊後,親自對熊康進行審訊。
“政府,我知道的並不多,我就是個送貨的‘鴿子’。”熊康態度好,先得了根菸低頭使勁吸完,又得到一杯熱水。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來。”顧巖崢大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由於案件特殊,手邊的錄影機也開啟使用。
熊康知道這次逃不掉了,抬頭看到顧巖崢身後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狠下心說:“那群禽獸可不是個東西了。”
吳忠國停下筆,看了眼同樣也不是東西的熊康忍住吐槽。
顧巖崢說:“那你交代。”
熊康抬腳蹬了蹬鞋,對吳忠國說:“脫下來。”
吳忠國火冒三丈正要發火,顧巖崢按住他,自己起來走到熊康面前低頭看著他。
熊康被他駭人的氣場唬住,兩個後腳跟相互搓了搓,很快把左腳鞋脫掉:“政府,鞋底裡面夾著送貨地址和建議選單,你翻開鞋墊就能看到。”
地址和選單?
顧巖崢正要伸手拿,吳忠國套著手套走過來說:“小心細菌,腳氣害人。”
“我沒腳氣。”熊康說。
吳忠國翻開鞋墊,在下面果真壓著一張紙。
開啟可看到上面寫著收貨人地址,另外下面的選單寫到:‘如商品開始腐爛,建議按照以下方式製作成喜愛的人骨飾品。如頭骨金魚缸、頭骨菸灰缸、頭骨首飾匣等。需要材料皆為市場可購買商品,如需他人幫助,可以與我們聯絡。製作方式如下……’
熊康低頭咬著紙杯艱難地抿了點水,潤完喉嚨見公安人員久久沒有說話,他體貼地給了緩衝時間。
“他們不光搞屍體,還賣。防備心特別強,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操作的。”熊康說:“我也是意外發現‘公司’送貨有問題,明擺著牛肉產地還需要我去送?嘿,我就覺得奇怪,每次送貨給的錢也多,每次的車牌號還不一樣。”
熊康自覺地說:“後來終於有一次我送貨之後發現取貨的人不對了。偷偷觀察發覺對方動了我的駕駛座。公司發現我知道以後,特意安排上級找我談話,說這是專門供給‘戀-屍’人群的,還說在國外有信撒旦的,特別喜歡屍體啊、人骨製品啊,還有的把人皮剝下來做成畫呢,咱們這也有不少變態,戀手、戀腳、戀胳膊、戀大腿——”
“得了得了,你別說這個了。”吳忠國受不了了,伸手使勁尅了太陽穴幾下,免得血管爆了:“你說的上級是誰?”
當他提到“上級”,這個與偷拍沈珍珠的人說的一樣。
顧巖崢升起不好的預感。
“開始就一個小青年,操著外地口音,具體是哪裡的我也聽不出來,穿著很洋氣。”熊康說:“但只能他單線聯絡我,我不能聯絡他,不過這次換了個人,我沒看清楚臉。”
“你送貨的時候也聯絡不上上級?”
熊康說:“能啊。”
顧巖崢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熊康知道自己前後矛盾,趕緊說:“車裡有個大哥大,除非有重大問題可以主動給他打,其他時候打了罰款。
一般他會打給我問我情況怎麼樣,走到哪裡了,不要亂說話之類的。”
顧巖崢聽了,叫來幹員送來大哥大:“是這個?”
“對對對,後面還貼著編號,我這個是005。”熊康感嘆說:“還是偏門生意掙錢啊,大哥大隨便發。”
“電話號碼在哪裡?”
熊康指了指腦子說:“讓背下來,我寫給你。”
“寫下來。”顧巖崢問:“你公司老闆是誰?”
熊康說:“公司全名叫聚眾財冷鏈運輸公司,別的我就不知道了,誰我都沒見過。”
顧巖崢跟吳忠國耳語幾句,吳忠國大吃一驚後,點了點離開,三五分鐘後,他重新進來在熊康面前擺了張照片:“你認識她嗎?”
熊康滑不熘秋地說:“要給我介紹物件嗎?”
他低頭掃了一眼,脫口而出說:“‘東方米迦勒’啊,你們認識她?!可了不得了,聽說下個禮拜他們就要賣她,售價一天比一天高,我估計客戶都要找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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