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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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楊不斷地接著電話說:“對不住,對不住。緊急事件,還希望理解。”
“這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就不要慌張,我保證劉玫老師不會有危險。”
“是的,不光是你,後面邀請的朋友全都取消了,實在不好意思。情況特殊,我也是聽領導安排。”
……
後面乾脆讓人挪開話筒露出忙音。他瘦長的臉上湧出黃豆大的汗水,臉上已無血色,顫抖地戴上耳機。
“不要再廢話了,我知道你們也許報警了。”
“死亡聽眾”的聲音從車載電臺、家用收音機、商場櫃檯展示收音機、學校、工廠大廣播裡放了出來。難以想象聽眾們會是什麼反應。
他似乎很享受自己的行為,但也很有警覺性,說了幾句後,不管劉玫怎麼套話,他還是直接開始播放宋戰濤“犯罪自白”。
【去年二月,汾口市復興村強拆你有沒有參與?】
【有,有!是我手下人拆的。】
【今年六月,洪武縣公路112-3段下面埋著什麼?】
【埋了一家三口,他們不讓修路,說佔了他們農田。…哈啊哈啊…後來都說他們得了高額賠償偷偷跑了。】
【把癱瘓老人扔到雪地裡,在他面前剷平他家的人,是不是你?】
【是…是我…是凍死的,忘記給他抬走了。是他該死啊,敬酒不吃吃罰酒,活該啊!】
……
【你認為你該死嗎?】
【……該…該死。】
沈珍珠在車載電臺裡聽到這段對白,與她在天眼回溯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旁邊同樣等紅綠燈的計程車司機緊張地扭動著電臺按鈕,不斷地跟後面乘客說著什麼。
而街邊商鋪外,不少人聚集在正在播放《夜話心燈》的店面前,此刻都顧不上趕路了。
在“犯罪獨白”播放完畢後,好一段時間裡劉玫沒有說話,導播臺那邊也沒有動靜。
“死亡聽眾”達到目的,心情愉悅地煽動著:“在我們現在社會中,還會有無數壞人欺辱著我們、壓迫著我們、甚至殺害我們。既然法律無法伸張正義,那麼就由我來為民除害。有被欺辱、壓迫和麵臨死亡的聽眾朋友們,你們不想讓這些人永遠消失嗎?!”
“你不要胡說八道,你要相信法律和正義!”劉玫抓著話筒說:“我是劉玫,有一檔法制節目主持人,我見過不少這樣煽動性教唆犯,請聽友們不要衝動行事。一定要保持冷靜。”
馬小楊哆哆嗦嗦站在外面,想了想又把電話扣上,免得接不到領導電話。
很快電話再次響起來,他讓旁邊的音樂編導接聽。
“你們能不能讓這個神經病下去啊?一聽就是假的,怎麼還要浪費我們的時間啊?”
“惡作劇這麼明顯,一定是自己錄自己答啊,趁著聽說有人死了,故意想要曝光自己的熱度,就是個瘋子。”
“請電臺同志們謹慎對待,今天白天宋戰濤已經死了,當時好多商業街的人都看到了,死得很慘,千萬要答應他的要求啊。”
電話裡眾說紛紜,“死亡聽眾”在電臺裡又說了讓人驚心動魄的話語:“我不需要煽動你們殺人,而是告訴你們,我來幫你們處理掉無惡不赦的壞人們,宋戰濤就是個例子。如果有想要抹除的人,請打節目熱線,投票數最多的人,將會是我下一個目標。”
沈珍珠終於趕到廣播電視臺,在關上車門的瞬間聽到這段話。
旁邊刑偵資訊科技科的同事也抵達現場,他們手提著器械飛快往電臺裡面跑,爭分奪秒想要獲取“死亡聽眾”的來電資訊。
“…怎麼無人應答?是要我隨機殺人嗎?廣播臺的人馬上給我插播電話。”“死亡聽眾”很不滿意現在的效果,他應該關注到廣播電視臺外的動靜,語氣稍有些急切。
劉玫不希望在自己主持節目時,出現“點殺”事件,她雙手緊緊抱拳說:“抱歉,真沒有電話打進來,也許你這種行為並沒有得到大眾認可。”
“不會的,我給你們一分鐘時間,要是沒有電話進來,我就要殺人了!”
劉玫鎮定地表情出現慌張,她往外面看去,這時馬小楊接到一個熱線電話,為了避免“死亡聽眾”隨機殺人,他迅速把電話切了過去。
劉玫深深地閉上眼睛,按下連線按鈕。
“喂,是‘死亡聽眾’嗎?我好不容易打通電話。求你報仇,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的親人全都死在橋下了。”
“死亡聽眾”這下語氣緩和了,甚至有些溫和:“你慢慢說,我正在聽。”
熱線聽眾哭訴著,用孤注一擲的口吻說:“他們要來參加我的婚禮,經過三河口大橋,大橋突然倒塌斷裂,一整輛大巴車的親人全都死了!!建造大橋的人、管理大橋的人,他們互相推諉,沒人願意管我們啊!我的親人全死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我也要害死他們的人死!”
“血海深仇啊,這個好,就是你了。”“死亡聽眾”說:“雖然不是連城的大橋,但也算城際中間的橋,這個委託我接了。”
“可我還不知道該找誰報仇嗚嗚嗚,應該怎麼做?”
“不需要你告訴我,我會自己找到。”“死亡聽眾”信心滿滿地說:“明天同一時間等我的好訊息,再見。”
熱線聽眾語氣激動地說:“…是,如果是真的,真心謝謝您!再見!”
“可惡!”連線結束,劉玫憤怒不已。
沈珍珠等人出現在廣播室,這還不到二十分鐘。
可就等資訊科技人員想要進行電話追蹤時,“死亡聽眾”跟大家告別了:“24小時後見,希望下次能有足夠多的委託讓我來挑選——嘟嘟嘟——”
劉玫從播音室出來,想跟沈珍珠說話。
沈珍珠跟她點了點頭,迅速安排人手:“小白,你跟市電信局聯絡,將電臺這三部熱線電話,特別是接到來電這部列為最高監控等級,請他們配合。”
“阿奇哥,待會阿野哥過來了,你跟他協同技術幹員在電臺電話線路上安裝高敏感度錄音裝置,儘可能清晰記錄兇手的聲音、背景音,這些是寶貴的線索。”
趙奇奇點頭:“好,珍珠姐。”
沈珍珠又看向馬小楊,見他那副樣子乾脆轉過去跟劉玫說:“劉姐客氣的話就不說了,你心理素質好,應變能力強,我跟你交代幾句,告訴你怎麼跟嫌疑人周旋,明天他要是再打電話來,你作為通話人。”
“不用你說我也打算自薦。”劉玫去過不少兇案現場,真比導播室裡嚇得不行的馬小楊和編輯、音樂、助理他們鎮定。
聞言馬小楊趕緊點頭:“劉老師剛才表現的就很好,還問出了‘死亡聽眾’就是殺死那個、那個宋戰濤的兇手。”
沈珍珠沒工夫給他廢話,牽著劉玫走到安靜角落裡飛快地說:
“通話策略是儘可能的拖延時間,好讓我們技術部門的同志對來電地址進行定位。其次要獲得資訊,多讓嫌疑人談論作案細節、動機和個人經歷等,方便做心理側寫,也有可能暴露對方身份和位置。千萬不要激怒嫌疑人,在沒經過我同意之前,也不要做出任何承諾。”
“你放心,珍珠,我全都記住了。”
沈珍珠又把視線落在馬小楊和其他人身上,看到小白回來,低聲說:“咱們一起對電臺內部進行排查,近期有頻繁接收到可疑聽眾來電、信件的、近期被開除或者有怨氣的,總之內部也不要放鬆警惕。”
小白說:“好,我剛看到吳叔和阿野哥到樓下了。”
沈珍珠又問不遠處的女編輯:“剛才的錄音有嗎?”
女編輯說:“有的有的,我們這裡都有備份。”
馬小楊嚥了咽吐沫,說:“公安同志,隔壁有間空辦公室,可以讓你們辦公。”
“好。”沈珍珠對他說:“你先跟我過去一趟,做個筆錄。”
“啊?我還要做筆錄啊,我——”馬小楊職業水平不錯,就是膽小如鼠,他正要推脫,害怕招惹到殺人不眨眼的兇手,看到沈珍珠義不容辭的眼神,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沈珍珠走出門接到顧巖崢的電話,正好把這裡的情況匯報一遍。
顧巖崢在電話那邊說:“那我再到線下進行排查,看看能不能從三河口大橋的社會關係中找到突破口,知曉要下個目標是誰。”
“好的崢哥,保持聯絡。”
“好。”
從沈珍珠進入廣播室,所有人的神經都緊張萬分。此刻大家如同跟兇手進行一場隔空的生死博弈。任何一環出問題都有可能導致抓捕失敗和新的受害者出現。
陸野和吳忠國前後腳上來,他們見到沈珍珠正在問話,等了一會兒,小白正好跟他們交代案情。
沈珍珠跟馬小楊談完,又召集四隊的人交代了幾句,隨後說:“大家辛苦一下,抓點緊,只有24小時時間。”
吳忠國說:“我接到傳唿,馬上轉回到刑偵隊,結果你們走了。不過,你們猜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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