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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四街街坊沒一個孬種,可他們在事態嚴重時沒有選擇與鬧事者們面對面發生衝突,而是聽從街道廣播,躲避在六姐餐館裡進行避讓。

“我想…”王亞菲低下頭,輕聲說:“他們也許比我們更明白和平的意義。”

沈珍珠嘆口氣,伸手捏了捏嬰兒軟嫩的小臉蛋,問:“你們怎麼不選擇離開?”

王亞菲彷彿說著別人的事:“跑過兩次都被抓了回去,給我們吃藥,說我們有病。我們也自殺過,都被救活了。他們毀了我們,我們只想毀了他們…毀了他們的地位、顏面和未來…我…我和他都沒想過要把事情鬧這麼大。”

沈珍珠說:“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了。有的人是真心的要幫助你們反抗,還是利用你們引發騷亂。”

“……”王亞菲垂下頭,不再說話了。

沈珍珠沒有逼迫她,王曦樺在王亞菲眼前跳樓死了,王亞菲的靈魂支柱倒塌,也許真應該給她點時間,讓她靜一靜。

到了刑偵大隊,從警車下來,王亞菲收穫了許多視線。

沿路上樓進到五樓重案組專用審訊室,王亞菲都很配合。

沈珍珠在辦公室暫時休整,打算十分鐘後進行審訊。

劉局來到辦公室跟沈珍珠說:“待會SAS的人要把她提走,作為這次騷亂事件的主謀之一,需要徹查後面的黑惡組織。”

趙奇奇有些不服氣地說:“我們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怎麼說給SAS就給了SAS?”

劉局見他還跟個愣頭青一樣,跟沈珍珠說:“給你們半小時時間夠不夠?”

沈珍珠攔著氣唿唿的趙奇奇說:“夠了,王亞菲目前看來還算配合。我有幾個問題問過就好了。”

她有天眼看過他們的作案過程,具體實施殺人的都是王曦樺,案子由SAS接手,後面她無事一身輕,反正人是四隊抓到了,崢哥總不能把功勞搶過去吧。

來到審訊室,王亞菲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狀態比剛才好了點。

只是眼神裡的巨大悲愴難以隱藏。

“你想明白了?”沈珍珠坐下來,旁邊坐著陸野,側對面坐著小白和趙奇奇做記錄。

吳忠國站在外面捧著茶缸歇了歇,揉著肩膀等著SAS的人過來進行接洽。

“他必須死。”王亞菲的確想明白了,她低聲說:“所有事情都是他跟他們接觸的,小樺為了保護我沒讓我接觸他們。誰知道他們在他死後,還會想殺我。”

“沒錯。王曦樺猜測他們事後會殺人封口,所以他先跳樓了。這是他對他們的表態。然而他們並不是能用這種’人情往來‘來規避的。”沈珍珠仔細看著王亞菲的臉,臉上的浮腫消除了些。她不打算仔細過問“他們”的事,那是SAS的工作。

沈珍珠把宋戰濤、張海軍、陸敏韜的遇害過程問了一遍,與沈珍珠猜測的一致,宋戰濤是被王曦樺打電話約到某個地點,謊稱王介勇有新的提議需要見面。見面後就實施了殺害。

張海軍也是由王曦樺打電話,謊稱有人要揭發張海軍之前犯過的事,致使張海軍連夜從沈市回到連城,回來便被殺害了。

陸敏韜狀況不一樣,他精明狡猾,在公司有一定地位,又偏向于徐蘭和王亞菲這邊。只能藉由王亞菲的邀約,讓他到達“流浪咖啡館”再實施殺害。

“剪輯都是我做的,電話也是我打的。”王亞菲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她淡淡地說:“人不應該算是他一個人殺的,我也有份。”

“王曦樺希望你活著。”沈珍珠說。

王亞菲說:“但我活不下去了。”

她停了幾秒,望著天花板說:“我犯了天大的錯誤。當我看到那麼多人從房頂上跳下去,小樺讓我痛苦不堪,他們也會讓他們的家人痛苦不堪。王介勇的股票跌停盤,後面也不會再有起來的機會。他建立的美好形象,讓數萬人購買他的股票…今天有跳樓的、明天也會有、後天也會有…小樺只是其中之一。”

“你們一開始並沒想死。”沈珍珠說:“你們的計劃是怎麼樣的?”

王亞菲說:“計劃很簡單,利用輿論毀掉王介勇,讓大家看清’大慈善家‘的真面目,沒有功夫再去抓我們。至於宋戰濤他們,他們死了活該。我跟小樺去一個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哪怕一起生活一年、一個月,或者一個星期也是賺到了。”

她抬起頭,盯著沈珍珠的眼睛說:“我和小樺什麼都沒做過,可他們不相信。你相信嗎?”

沈珍珠說:“我相信你們沒做過越軌的事。”

小白在側面輕聲嘆了口氣。

吳忠國敲了敲門說:“SAS的人來了。”

沈珍珠回頭說:“等十分鐘,很快好了。”

王亞菲垂下眼眸,喃喃地說:“瞧,連你一個陌生人都知道我們是乾乾淨淨的,他們還是不相信我們。那些年的毆打、辱罵和囚-禁,彷彿我們是見不得光的髒東西,難道見不得光的不應該是他們嗎?”

沈珍珠對此無法發表意見,無論鼓勵還是反對,已經於事無補。

王亞菲也並非想要聽旁人的意見,她深陷在回憶之中,輕聲說:“11年前的夏天,我到王介勇辦公室找他下班。撞見錢惠在他辦公室。他介紹錢惠是橋樑公司新找來的會計,她是位單身母親,還帶著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後來過來了,送給我一顆又紅又大的蘋果,那蘋果好香甜。哪怕他離開了,空間裡還佈滿香透的、綿長的、永恆的蘋果香…家裡條件越來越好了,我再也沒吃過那樣甜的蘋果。

後來在公司再見到他,他也告訴我,他也再沒買到那年的蘋果。他說,他的初戀是蘋果味的。

可那時候我們已經沒有蘋果香了,我們身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腐爛的臭氣。

徐蘭偷看了我的日記。她瘋了、錢惠也瘋了。徐蘭開車去撞小樺,錢惠給我喂藥。

王介勇更是道貌岸然的魔鬼,他不許他兒子接近我,自己卻在醉酒後親吻我的嘴。

徐蘭看到了卻走開了,那之後她強迫我接觸的相親物件,一個比一個噁心。

我陪著小樺在醫院,小樺又陪著我在醫院。我們是罪大惡極的人,哪怕沒有踏出那一步,連想也是罪啊。

生了死,死了生。逃又逃不掉。

我們明明將對方當成人生最珍貴的寶物,卻被迫成為他們眼中垃圾還不如的廢物。

我們做錯了什麼,如果可以選擇,我們也不想出生。

這輩子我們被迫埋葬在腐爛中,下輩子我想跟他一生纏繞在一起,肆意嗅著蘋果的香甜,讓我們的髮絲和命運再也不被剝開。”

……

十分鐘眨眼過去,審訊室寂靜無聲。

門被開啟,SAS的人站在門口等待。

王亞菲神情落寞地說:“他們毀了我們,我們也要毀掉他們。…這就是我們的犯罪動機。我無法跟我們傷害的人道歉,道歉不足以彌補了。”

“珍珠姐。”吳忠國提醒沈珍珠。

“情有可原,法無可恕。”沈珍珠站起來,走到王亞菲旁邊扶起她:“悲情不是暴-力的通行證,任何人的不幸都不能轉嫁為無辜者的災難。正義的天平不會因一方的淚水而傾斜。王亞菲,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在法律面前,同情不能成為免責的理由。請你記住,個體的苦難值得憐憫,但法律的尊嚴不容踐踏。個人的不幸決不能成為無辜傷害報復社會的藉口。”

“…嗯。”

SAS過來了四個人,沈珍珠一個都不認識,掃了一圈沒有熟悉的輪廓。

眼見著王亞菲要被他們提走,沈珍珠叫住她,跑了過去,貼在她耳邊說:“我想上輩子的我也希望能有個好媽媽,所以這輩子實現了。”

“…希望吧。”王亞菲看向沈珍珠,很快被罩住頭,送下樓梯。

沈珍珠靜靜地看著她離開。

王亞菲與王曦樺,從頭到尾都沒提過“愛”,但處處都見到“愛”。

站在私人立場上,沈珍珠祝願王亞菲和王曦樺下輩子如願以償。

已經苦海,奔赴樂土。

心意不再被避諱。

……

……

目送王亞菲離開後,沈珍珠交代小白和趙奇奇明天寫結案材料。

漫長的一天終於要結束,她並沒著急下班,而是轉到劉局辦公室:“報告。”

“誒,該來的總得來啊。”劉局見她到了早有準備,先抓了把花生放在小碟裡。

“我不吃。”沈珍珠倔生生地說完,微微低下頭收攏下頜,抬起眼皮從下往上盯著老謀深算的劉局問:“為什麼沒有選我?”

話沒說完,劉局知道沈珍珠的意思,這是怪組織沒考慮她成為SAS的人選。

劉局從辦公桌繞出來,先關上門,想摁她坐下,頭一下沒摁下來。又使勁摁了一下,沈珍珠才不服氣地坐下。

“小顧走了,你要是再走,重案組怎麼辦?”劉局慈愛地說:“你總不能讓重案組放空窗吧?別說還有樸興成,他剛來找過我,他一個,你一個,誰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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