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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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穆子咂摸著沈珍珠的話,一拍大腿說:“我給他安裝假牙撬開口腔的時候,看到口腔內側和牙齦有出血啊,這算不算?”
沈珍珠說:“算,掙扎和壓迫會造成口腔內部損傷。那你有沒有注意他身上的屍斑是什麼顏色?”
穆子可惜地搖搖頭說:“我還沒給他換壽衣就被王館長支出來了。”
沈珍珠幾乎能確定喬金秋是人為窒息死亡,如果穆子沒說假話的話。
沈珍珠感謝穆子說:“謝謝你進行了細緻觀察,在見到大量逝者後,還能夠尊重生命。”
穆子不好意思地說:“因為寫的’心肺功能衰竭‘跟逝者的死亡狀態完全不一樣。我擔心是兒子女兒不孝順要殺了老人家嘛,殯儀館裡這樣的事情見得可不少。但是看到他們還帶了保姆吵吵嚷嚷的,覺得事情太不簡單,不管怎麼說,我要報案,一定要報案。”
又問了點細節,沈珍珠從穆子辦公室出來。
已經有家屬在門外等著她給逝者修容。
“我剛過去問了屍體情況,王館長不給看,說他只給寶呂市局負責。”趙奇奇跑腿回來,表情不大好。
小白到走廊另外一邊,焚化等待室。看到一堆家屬正在爭吵,像是喬金秋的家人們。
“珍珠姐,喬金秋家屬都去了焚化等待室,你趕緊過去吧。”小白火急火燎地跑回來。
“焚化等待室?案子還沒破,這麼著急幹什麼?”沈珍珠快步出了殯儀館大廳,往對面的焚化區去。
小白在後面說:“喬金秋的妻子要求焚化,喬金秋的女兒不同意。吵吵鬧鬧的,都快要打起來了。”
沈珍珠到了焚化區,裡面分成兩個場地。一邊是焚化等待室,一邊是個大號餐館,看樣子是辦喪事用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爐子裡燒的什麼好吃的。”趙奇奇不理解這樣的佈局用心,聽到餐館裡放著佛教音樂。不覺得舒服,反而覺得沉重。
沈珍珠到達的時候,邱泰山的手下幹員正在吼喬金秋吵吵鬧鬧的家屬們:“吵什麼吵,吵有用嗎?!邱隊說了,誰都不許離開這裡,屍體也不能動!”
沈珍珠往裡面看了眼說:“喬金秋家的保姆呢?”
圍在外面看熱鬧的一個大娘嗑著瓜子,樂呵呵地說:“保姆上位當了媳婦了。這不,兒子女兒不服後媽得家產,要瞅著打起來了。”
聽她語氣裡還有遺憾。
沈珍珠走過去,見到喬金秋的兒子喬凱躍、兒媳婦劉育吉,女兒喬巧以及曾經的保姆,現在的妻子俞晚晴。
俞晚晴在人群裡很打眼,穿著貂皮大衣,紅著眼睛,戴著金鐲子的手不停地擦拭著眼淚。
從前的樸實的紅蘋果被精心包裝成書畫大師的貴氣遺孀,被書畫大師的女兒罵的狗血淋頭。
“公安都來了,你還要把我爸火化,你到底什麼居心?我爸明明能坐起來了,為什麼你跟他上個月拿了結婚證,這個月他人就沒了?”喬巧叉著腰,眉眼不像喬金秋,有些潑辣。
俞晚晴還在好聲好氣地解釋說:“你爸在床上癱瘓大半年還是我給伺候好的,我怎麼可能害他?我對他是真感情,你遠嫁在外地總也不回來,不能一回來就指責在他床前伺候的我吧?再說我也沒逼他跟我拿結婚證,是他非要跟我求婚,說要給我一個名分和安穩的下半生。”
“你一把年紀說這話惡不噁心?”喬巧圓眼睛圓臉,生著氣更圓了。
俞晚晴不知道是故意氣她,還是誠心的,委屈地說:“你爸他口口聲聲說愛我,他跟我結婚的時候你們不來反對,現在他走了,你們過來反對了,那你們圖個什麼?”
人群裡看熱鬧的一位老大爺冷冷地說:“平時不當孝子,人死了就來當孝子了。要我說,財產都給人家沒問題!”
喬巧要被氣死了,轉過頭想跟他吵架,被劉育吉勸住了:“你別生氣,生氣傷身啊。”
喬巧氣憤地說:“是我不回來嗎?是我爸不讓我回來。每個月養老錢難道我沒給嗎?”
劉育吉嘆口氣,瞪了俞晚晴一眼說:“誰知道請了個白眼狼,你哥也後悔死了。”
俞晚晴紅著眼睛,自己坐在椅子上說:“反正我有遺囑,你們要搶我的錢,門都沒有。”
現場除了他們一大家子,還有不少喬金秋的學生、老友過來參加送別儀式。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種地步,一時間不知道誰說的才對。
只能在這邊勸勸,在那邊勸勸。
“人已經走了,身後事就不要鬧得這麼難堪。”
“你們這樣鬧,他走也走不安心啊。”
“有遺囑就按遺囑來,人也不能做的太絕,適當地讓出來一點。”
還有的好奇喬金秋留下了多少財產,能讓後媽和兒女們在殯儀館就控制不住的反目。
“凱躍呢?他人在哪裡?”喬金秋的老友宋老先生拄著柺杖,恨鐵不成鋼地說:“都這個時候了,他上哪兒去了?”
“我丈夫聽說父親是被人殺害的,一時接受不了,差點昏厥過去。就在那邊坐著歇著呢。”劉育吉狠狠剜了俞晚晴一眼說:“我真是瞎了眼,怎麼就同意引狼入室。結婚一個月,拿到我爸三套房產和所有的字畫家當,真是好盤算啊。”
大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到靠在牆角失魂落魄的喬凱躍。他難掩悲痛之色,正在跟邱泰山說話。
沈珍珠聽他們吵了一會兒,大概掌握情況後,走過去叫著俞晚晴說:“我是連城公安局重案組的,喬老先生社會影響力大,市局派我來調查案件。能過聊一下嗎?”
俞晚晴看了角落裡跟邱泰山說話的喬凱躍,在沈珍珠的催促下來到一邊:“剛才有人問過了。”
沈珍珠說:“再問一遍有問題嗎?還是怕說話對不上?”
俞晚晴忙擺手,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慌張:“怎麼會?又不是我殺的人。”
沈珍珠開啟筆記本,握著筆說:“誰發現喬老先生去世的?”
俞晚晴撫摸著手腕上的金鐲子,不情不願地說:“是我。”
沈珍珠說:“具體時間,家中還有誰?”
俞晚晴說:“前天早上七點半,我做好早餐去老喬房間喊他起來。平時不需要我喊他都能起來,前天我進到房間裡開始以為他在睡覺。”
“你作為悉心照顧他的人,他面部皮膚髮生變化,你難道看不清嗎?”沈珍珠觀察她的表情,發現她有點心虛和慌張。
難不成這件案子就這麼簡單,保姆上位殺人,奪得老人家的家產?
俞晚晴舔了舔嘴唇,她攏著昂貴的但有些過時的貂皮大衣,身上有股不合時宜的香水味,垂下頭說:“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他。一個糟老頭子還半身癱瘓,整天色眯眯的看著我。”
小白在一邊忍不住問:“那你圖他什麼啊?”
俞晚晴說:“我打算熬個三兩年,哄著他給我多畫點畫,沒錢就賣畫,我下半輩子再不用給別人當保姆了,這多好的事啊。要不你們說我圖什麼?”
小白感嘆地說:“你計劃的還挺好。”
俞晚晴難過地說:“那也趕不上變化啊。”
沈珍珠又問了一遍:“當時你家裡還有誰?”
俞晚晴說:“就我跟老喬。原來他兒子和兒媳一家三口要來吃飯,後來老喬沒了,飯也沒吃成。”
沈珍珠看到她留長的指甲,還有粗糙的手背,哪怕現在得了一筆遺產,骨子裡勞作過的痕跡還是不能輕易拋棄。
“他們一家是你通知到場的還是自己來的?”沈珍珠問。
俞晚晴說:“是老喬自己約的。他成天把兒子掛在嘴裡,有事沒事就讓兒子一家過來吃飯,我煩都煩死了。伺候他一個就算了,還得伺候他們一家。”
“聽說你是經人介紹到他家工作的?”
俞晚晴嚥了下口水,眼睛往邊上瞟了一眼,聽到喬凱躍哭訴狀告自己是兇手的聲音,撇撇嘴:“是喬凱躍的朋友介紹的,當時老喬癱瘓在床,給的保姆費低,活又埋汰。很多人聽了都不願意幹。有願意幹的,也被老喬陰晴不定的脾氣給趕跑了。喬凱躍找到我,說他怎麼愛自己的父親,求我過去照顧,誰知道會攤上這種事啊。”
“那你覺得誰有可能是兇手?”
俞晚晴想了想說:“我真不清楚。老喬偶爾跟一些老東西們打打電話,他都不怎麼跟人見面。都這麼大歲數了,有仇的也都熬死了。”
沈珍珠側頭看到王館長過來,跟小白交代兩句,小白衝著王館長跑過去。
沈珍珠繼續詢問俞晚晴一些問題,等到小白回來,跟沈珍珠說:“還是不給看,一定害怕咱們比姓邱的先破案,見我過去嚇得跟什麼似的趕緊讓人把停屍間的門關上了。”
看不到屍體?
沈珍珠抱著筆記本,在筆記本上敲了敲,隨即笑了:“看不到也沒事。”
她環視一圈,沒看到趙奇奇。
過了一會兒,看到趙奇奇鬼鬼祟祟地從人群后面給她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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