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頁
他忙說:“同志、李麗麗,你們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趕緊走吧。我們小店容不下大佛了。”
沈珍珠挽著紅著眼睛的李麗麗上了車後座,李麗麗低聲說:“沈同志,你又幫了我。”
“傻呀你,你應該找我啊,何必在這裡受委屈。”沈珍珠摘下她的套袖和圍裙,順著車窗扔到外面,又橫了站在門口苦著臉的胖老闆一眼。
李麗麗沒說話,其實沈珍珠也知道,她如今孤家寡人,還能去哪裡。
顧巖崢在前面開車,等到了地方,李麗麗下車才知道是六姐的小飯館。
“哎喲小可憐怎麼哭了?”六姐一眼看到李麗麗,她還記得沈珍珠喜愛的兔子警官就是李麗麗縫的,忙擦了擦手,走過去抱了抱說:“孩子瘦了。”
也許太久沒得到關愛,也許是六姐身上的母性喚醒了她,李麗麗撲到六姐懷抱裡嚎啕大哭。
“哎喲,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六姐抱著她輕輕撫摸著後背安慰,一邊跟沈珍珠無聲地比劃廚房有飯。
沈珍珠到了廚房,見著中午多備出來的酸菜炒粉和平菇滑肉片,正要熱來吃,顧巖崢進到廚房裡說:“你過去也勸一勸,我來熱。”
“好。”沈珍珠走到門口取下圍裙給他:“別弄髒制服了。”
顧巖崢接過美極醬油的紅黃相間的圍裙,二話不說系在腰上,站在狹小的廚房裡開始忙活。
沈珍珠回頭看了眼,腹誹:顧隊心腸怪不錯的嘛。
她笑盈盈地望著顛杓的男人,眼珠子不由得落在他的俊臉上。
咳咳,真不好意思。她本來想看心靈美的,但是眼珠子不知不覺地挪向了頂頭上司的臉蛋上。
沈珍珠轉身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葉水,咕嘟咕嘟喝下去。
真對不起。
她就是膚淺。
扭頭再看一眼,目光往下挪,圍裙繫著悍實的腰身。
還不是普通膚淺,是膚淺極了。
沈珍珠又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水喝了下去。
沈六荷眼皮子直跳,這丫頭犯什麼邪病了?
等到李麗麗哭累了,被送上去睡覺,沈珍珠和顧巖崢也吃完飯了。
“讓她再睡會,你們先去上班。”六姐往樓上瞅了眼說:“我在這裡你們放心,不能讓她做傻事的。”
“等她醒了讓她吃點東西噢。”沈珍珠怕晚上加班沒東西吃,從廚房順走了十來個紅豆包,打算拿回去投餵同事們。
“把這個也帶上。”沈六荷抄起兩盒沈黑鴨塞給她:“光吃那個沒味,這裡是鴨胗和鴨心肝。”
“多謝六姐。”顧巖崢客客氣氣地說。
“別客氣,你們快去吧。”沈六荷攆著沈珍珠出門,站在門口見她躍上切諾基的副駕駛,自然地關上門。
沈六荷正要回店裡,看見匯入車流的切諾基忽然一個大轉向,向著另外一個方向加速前進!
“一定又有大案了。阿彌陀佛,天底下的善人們,都要平平安安啊。”沈六荷拍著胸口唸了兩句。
城郊西山水庫外圍牆,南邊雜草叢。
被發現的頭顱被秦安捧著,頭顱頭皮被剝掉,眼珠子暴凸在外。鼻子被削掉一半,牙齒間隔著似乎被人為拔掉。
沈珍珠站在一眾兄弟單位的同事之中,說明自己的發現:“五官雖然被破壞,但是由於發現較早,死亡時間在七天以內,頭部特徵明顯,跟失蹤的坐檯女蘆婷面部特徵吻合!”
顧巖崢知道她提前看過一遍檔案袋,沒想到居然把細節也記得牢固。
沈珍珠指著頭顱按照自己的說明移動指尖:“死者頭顱上的右邊紋眉眉尾有改過的暗紅色痕跡,還有唇部外圍繡著唇線,與蘆婷失蹤照片上也吻合。卷宗上講,她因為紋眉失敗,還跟紋眉的大姐吵過一架,對方免費幫她又紋了一遍。”
先一步到達的陸野說:“發現的地點在郊外西山水庫外圍的桔梗花草坪上,中午遛黑背的年輕人怎麼也拽不住狗,被扯著來到這裡。估計是黑背嗅到血腥味被激發。”
顧巖崢記得蘆婷失蹤案是半年前一隊負責的,他掏出大哥大給一隊撥打電話,估計要併案了。
秦安指著頭顱上的切口與沈珍珠他們說:“可以確定跟早上發現的碎屍是同一夥人乾的。你們看切口處的鈍器傷特徵和力道,都很吻合。”
沈珍珠與“蘆婷”的頭顱對視,她看見蘆婷在生前遭受過痛苦折磨。
“有情況,一隊的人說,他們調查過死者人際關係,說她雖然是坐檯女,但生前被人騷擾跟蹤過。”說著顧巖崢看向沈珍珠:“吳福旺你還記得嗎?”
“記得。”五彩大公雞嘛,沈珍珠怎麼會不記得?
她跟顧巖崢第一次對話,就是因為吳福旺在派出所門口耍混,被顧隊收拾了一頓。
那樣的人會是殺人分屍的嫌疑人?
顧巖崢說:“有可能這四名死者都是坐檯女,先從他這裡入手。據說他與蘆婷發生過爭執,經常在她工作的歌廳外徘徊。關鍵他有過盜竊前科。”
陸野說:“坐檯女們很容易跟社會上亂七八糟的人有牽扯,有的有暴力傾向、有的有前科、烏煙瘴氣,紙醉金迷,喝點馬尿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顧巖崢開車去往吳福旺住址,沈珍珠這次沒坐在副駕駛,自己縮在後面思考著“蘆婷”頭顱給出的景象。
在昏暗潮溼的土坯房裡,男人拖拽著奄奄一息的蘆婷扔向空地。
“我跟誰睡覺需要經過你的允許嗎?是不是忘記什麼身份了?”男人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破了的鋸子拉的人耳朵不舒服。
他單手抓起蘆婷的頭,像是展示她的狼狽與屈辱,向著周圍七八個女人晃了一圈。
蘆婷已經說不出話了,她呆滯地看著面前的人們。被毒打虐待了二十四天,身上沒一塊好地方,就因為說錯一句話。
爭風吃醋的女人們年紀不大,眼睜睜看著男人一下又一下用榔頭砸向蘆婷的頭部…
等到男人甩開無法動彈的蘆婷,血液已經漫在腳下的泥地裡,泥濘不堪。
“分乾淨了。”男人丟下一句話,隨後坐在兩三步外的矮凳上,眯著眼皮看著野狗般的女人們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們爭搶著剝掉蘆婷的衣服,搶著她的發繩、內衣、襪子等私人物品。
赤裸的蘆婷躺在地面上,很快迎來了昔日“姐妹”們的分屍行為。
她們神情癲狂,動作混亂,隨便拿起手裡的物品就往她的脖頸、胳膊和腿腳上敲打。屋子裡空氣都是血腥味,可惜沒有窗戶。
但她們不在意,這裡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像是為了跟男人表決心,誰都不想落後別人。搶不到地方的乾脆將卸下來的頭顱剝皮、炙燒手掌指紋等等。
只有牆角唯一的女人沒有動。
沈珍珠看不清她的樣貌,只有大約的苗條輪廓,證明是個年輕女子,她被捆在那裡動彈不得。
天眼回溯只有短短的三分鐘,可蘆婷的頭顱已經將關鍵資訊暴露了。
沈珍珠輕輕籲出一口氣,睜開眼睛。
吊眼梢、厚嘴唇,棕黑色的皮膚,因為吸菸過多而焦黃潰爛的牙齒。
看到你了。
沈珍珠望著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彷彿隔空直視著對方,我一定會抓到你。
沈珍珠心急如焚,她姑且將這群女人和男人歸為共犯,那麼就是說,他們手裡還有一個活口,也許就是下一個被害人。
“輪到你了”“我想活下去”…
難道說,她們的死亡是輪流的?
沈珍珠思考著她們與他之間的關係,一時間沒有說話。
切諾基從西山水庫往城市的另一端駛去,街道已經披上金暮色。
陸野跟周傳喜分析案情的聲音就在耳邊,讓沈珍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車內。
“另外兩名死者也許會是蘆婷的朋友,三個人一起遇害?”陸野坐在副駕駛,低聲說:“不是我戴有色眼鏡,做她們這行的,很容易遇上壞人。”
周傳喜同意他的看法,跟顧巖崢申請說:“抓完吳福旺,我去蘆婷工作的歌廳轉一轉?”
“把她的人際關係捋清楚,平時跟什麼人來往的多,有沒有仇人。喜歡什麼東西、缺不缺錢,有沒有吸食毒品。”顧巖崢打著方向盤,轉向一排排破舊的六十年代矮平房。
陸野大大咧咧地說:“這裡可真夠偏的,居然是鐵四的範圍。”
沈珍珠說:“鐵四轄區其實不小,從前鋼廠的分廠都算鐵四範圍,還有家屬區、活動園區。後來分得差不多了,這些矮平房哪個區都不接收,最開始給鐵四保安科負責,後來歸到鐵四派出所。這裡有一千多人口,像是吳福旺這類遊手好閒的年輕人十好幾個都在所裡掛過號。”
可惜鐵四範圍內沒有她在天眼回溯中見到的男人。
回去她打算將最近釋放有前科的男人全都排查一遍,她不相信那個男人是乾淨的!只要能找到人,線索自然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