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5頁
沈珍珠撇撇嘴:“噢,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下次不知道得多長時間見到了。”
吳忠國撓撓鼻子,看了眼樓上,笑呵呵地說:“這可真說不準啊。”
“哼,司馬昭之心。”小白開始擺放桌子,招唿大家過來吃飯。
第174章 中華根基
吃過飯, 沈珍珠拉出小黑板覆盤整件案子。案子花了點時間覆盤完畢,到了犯罪心理分析這一塊。
“針對這宗連環殺人案,以‘送老’形式產生的罪惡鏈條, 其中心理最為複雜的應當屬於喬凱躍。屬於病態型和精神異常型結合體。至於俞晚晴的扭曲人格,有誰願意簡單說明一下?”
小白倏地舉起手, 面前攤開密密麻麻的筆記本。
沈珍珠笑著說:“小白吧。”
陸野撓撓頭,皺著眉拿著筆準備做筆記。讓他破案可以, 心理這一塊還需要深入學習。
小白站起來咳嗽一聲說:“根據案情分析, 俞晚晴的犯罪初始動機是為了俞強。去過她家知道,周圍鄰居都瞧不起他們。俞晚晴將俞強的幸福視為自己人生目標,甚至不惜將其他人的生命扼殺, 換取金錢讓俞強結婚生子。她的良知在‘為了兒子的幸福’的藉口下被麻痺。俞強的背叛讓她心理支柱崩潰, 這不僅是情感上的打擊也是整個人生信仰的崩塌。以至於她滋生了對俞強的仇恨。愛之深恨之切,這也就成為母子反目的導火索。”
小白說完瞅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啪啪鼓掌:“小白說的沒錯,有一點我補充一下。她的仇恨不光在俞強身上, 還波及到那些背叛父母的家屬身上, 在她看來俞強和他們成了一類人。他們過得很好, 她卻失去所有,這種情緒加深了她的憤怒。之前她還勸過俞強不要敲詐家屬,後來她形成一種‘我完了,你們誰也別想好’的念頭,出賣所有家屬,這種毀滅性的心理,在心理上獲得扭曲的平衡感。”
陸野舉起手說:“贓款數目超過三十萬,她選擇跟喬金秋結婚卻不殺他,應該不僅僅為了家產。感覺這方面她的思想比較複雜。”
沈珍珠說:“這是一種假意的救贖感, 她專心伺候喬金秋,嘴裡雖然說貪圖他的錢財,但喬金秋對她的欣賞、給予她的肯定,燃起她對正常穩定生活的渴望。她以為她的犧牲會換來俞強的尊重,最終發現俞強跟那些人沒有區別,她最終交代了所有人,是絕望之下的無差別報復,也是扭曲人格的徹底爆發。”
吳忠國感嘆道:“俞晚晴‘送老’,結果被俞強背叛嫌棄。喬凱躍買兇殺父,最終因為自己兒子不聽話沒有扔掉菜刀,而形成了迴圈背叛。冥冥之中,有種因果報應。”
陸野說:“我看了喬凱躍的口供,對他父親積怨很深。”
沈珍珠在小黑板上寫下“表面層次”“心理層次”兩點,坐在沙發扶手上,面對大家說:“喬凱躍的犯罪心理,是典型的從積怨到扭曲、最終全面失控的過程。他的表面層次,體現在什麼方面?有人知道嗎?”
趙奇奇連忙舉手:“我我我。”
沈珍珠點了點頭:“阿奇哥,你說。”
趙奇奇說:“表現在貪圖喬金秋的金錢方面。”
沈珍珠給趙奇奇鼓掌:“阿奇哥說的真好。”
趙奇奇揉揉鼻子坐下來,鬆口氣,陸野撞了他一下,表示肯定。
沈珍珠說:“在表面上看,他是被直接的經濟利益驅動。喬金秋修改遺囑並與保姆結婚,直接威脅到他未來的經濟來源和社會地位。父親畫作的價值,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父親為保姆舉辦畫展,會極大提升保姆手中畫作的價值,而他所保留的最後畫作相對貶值。加劇了他的恐慌和憤怒。”
吳忠國思考著說:“口供上他還把他媽拿出來說,他媽被喬金秋氣的喝藥而亡?難道這就是心理層次的體現?”
沈珍珠說:“他母親的死亡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創傷,在心裡對喬金秋產生了仇恨的種子。但心理層次上沒這麼簡單。”
沈珍珠站起來說:“首先,他將母親的死亡歸結於父親的勾三搭四。但他對父親有敬畏和依賴。於是在喬金秋一再與女人勾搭之後,激發了他想要弒父的仇恨。他將殺害喬金秋的行為在潛意識裡合理化‘為母親報仇’,這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我們知道有的家屬在弒父後,過不去心裡的坎兒,產生了嚴重的精神障礙。而喬凱躍用‘為母親報仇’的理由來包裹自己為錢財弒父的卑劣動機,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怪不得珍珠姐一開始就挑明,讓他不要拿母親來當擋箭牌。”小白在筆記本里記下來,回憶起審訊片段,不禁對喬凱躍更加看不上。
“他始終活在喬金秋的影響下,也籠罩在喬金秋的陰影下。所有人都在可惜他沒有繼承喬金秋的才能,這些話從小到大應該沒少聽過。他可能長期被忽略才能、被貶低天賦。”
沈珍珠在喬凱躍和喬金秋的名字上畫上雙箭頭:“喬金秋的才華、聲望和風流都反襯出喬凱躍的平庸和無能。他在藝術上無法繼承喬金秋的才華,轉向對喬金秋生命和財產的控制。當所有計劃失敗,喬金秋面對他依舊高高在上,他選擇最原始的方式殺死了父親,也是他向父親宣告他成為主宰的病態儀式。”
沈珍珠停下來,等待他們記完筆記,總結道:“喬凱躍是一個可悲的失敗者轉向兇殘復仇者的結合體。最後他被自己的兒子交出證據,這個結局極具諷刺,與俞晚晴一樣,彷彿命運的輪迴。”
陸野合上筆記本,沉下聲音說:“喬金秋身為書畫大家,尚有財產和地位,那九位被俞晚晴殺死的老人,顯然成為累贅才被殺死。他們死後,子女還得向外人表現出悲痛情緒,大操大辦。你們今天抓的牛牪犇,聽說還在家裡給岳母上香。”
趙奇奇在他旁邊,黑著臉說:“他還有臉上香。說岳母老年痴呆成為累贅,耽誤妻子懷孕,可都是他妻子伺候的,因為岳母去世,妻子流產,真是害人一家。”
吳忠國憤怒地說:“還有些老人聽著兒女跟俞晚晴交易,因為癱瘓不能動彈,眼睜睜看著俞晚晴給自己喂下藥物。實在讓人心寒啊。”
“贍養父母不僅是法律義務,也是人性本能和社會道德基石。將賦予自己生命的父母視為累贅殺死,是極端利己主義,為社會公序良俗所不容。”
沈珍珠嚴肅地說:“這類案件雖然屬於極端個案,但折射出的問題向我們敲響警鐘。現在咱們的生活水平越來越好了,可部分人的精神世界是否趨於荒漠化?尊老敬老的傳統美德,是否在唯利是圖的價值觀下岌岌可危?‘老有所養,老有所依’不應該只是一句口號,這是整個民族的道德根基。”
沈珍珠的話音落下,大家都在思考。
半晌後,小白說:“人人都會老,‘敬老養老’,也是‘敬我養我’。從家到社會,就跟珍珠姐說的那句話一樣——”
“種什麼瓜,結什麼果。”
“種什麼瓜,結什麼果。”
陸野他們異口同聲的說,說完相視一笑。
“珍珠姐,火車站的人把劉程接過來了。”外面有幹員敲門說道。
沈珍珠站起來說:“那邊的公安同志呢?”
幹員說:“手上還有案子,在火車站急急忙忙做了交接就走了。他們說,劉程被抓時正要去應聘養老院的護工。”
趙奇奇忍不住說:“我的個奶奶,他要當護工那邊的老人能好得了?”
陸野收好筆記本,跟沈珍珠說:“我抓緊時間把家屬那邊審完。”
沈珍珠想了想說:“劉程那邊我來吧。”
吳忠國拍拍趙奇奇說:“走,我帶你審一個。”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開口,一手夾著她珍珠姐的筆記本,一手端著她珍珠姐的大茶缸:“出發!早點送他們上路。”
沈珍珠帶著四隊人馬雄赳赳去審訊,與劉局錯開了。
劉局站在空蕩蕩的四隊辦公室門口撲了個空,轉頭招唿路過的田永鋒說:“你怎麼成天在外面轉悠,他們剛才不是還在這兒嗎?”
田永鋒委屈,說:“聽說案子破了,最後還剩點小魚小蝦要審。我也剛抓了個人,砍了婆家一家五口呢。”
“辛苦你了。”劉局點了點頭說:“這都幾點了還審,又加班。回頭你跟他們說讓他們休息一下,剩下收尾的事交給底下人做。”
“是,知道了。”田永鋒目送劉局下班。
劉局走了兩步定住腳,指了指樓上說:“回頭後勤科開張,你管住自己的人,別嗚哇亂叫的。”
“您這話怎麼說的呢,區區後勤科。”田永鋒不以為然地說。
……
沈珍珠忙到後半夜兩點,該審的審完,刑拘的刑拘,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說:“明天禮拜天,要不要去六姐那吃飯?”
陸野最愛去六姐那兒吃飯,今兒一反常態地說:“我明天回家陪陪爸媽,不參加聚餐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