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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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蕾低聲說:“我真不喜歡。”
看她油鹽不進,體育老師本就沒多少耐心,更是氣的跺腳:“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不體檢錯過了保送機會可別怪我。”
胡小蕾早已預料這個結果,將領口拉到脖頸,聲音壓得小小地說:“會考已經考完了,我拿了初中畢業證就不想念了。要不是學校要我來, 我根本不想繼續唸書。”
“你家長真是煳塗!”體育老師珍惜眼前的好苗子,重話不好在孩子面前說,嘆口氣說:“我再跟你家長說一說,你也好好考慮一下。”
拒絕體檢?
沈珍珠揹著手,慢悠悠地熘達回來。
疑問又被放大。
從胡小蕾的行為模式和身體體徵、步伐模式來判斷,是男生的可能性很大。不過猜測需要證據支援。
胡小蕾與施麗娜的奇怪之處,讓沈珍珠介意。在沒有報案人與受害人的情況下,能不能介入、要如何介入成為問題。
“感到奇怪”是一個主觀描述,缺乏明確的報案人或受害人,意味缺乏直接的控告和線索。光憑主觀感受對公民或未成年公民進行深入調查,侵犯了對方的合法權益,涉及到公安機關的公權力和公民隱私保護的問題。
沈珍珠緊皺的眉頭驟然鬆開,她脫口而出:“對了…《公安守則》第六條明文解釋,人民公安的法定職責包括了‘預防、制止和偵查違法犯罪活動’。公安有權對涉嫌違法犯罪行為進行調查,調查啟動基於合理懷疑。”
吳忠國明白她的意思,拍拍小川的肩膀說:“回去別胡咧咧,好好學習。”
小川夾起最後的飯粒咬了咬,站起來說:“我嘴巴多嚴實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走了,英語單詞默寫不合格,嗝…老師要罰抄一百遍。”
“……”吳忠國閉了閉眼,自嘲地說:“學習這方面,這孩子真隨我。”
體院附中響起下課鈴還沒響起,初中部已經有不少學生從窗戶裡東張西望。
不知不覺校門口多了許多攤位,賣炒粉炒麵、賣炸腸烤串、賣臭豆腐和燒餅的應有盡有。
“胡小蕾翻牆出來了。”沈珍珠從兜裡掏出墨鏡戴上說:“正好往車那邊走了,順路看看?”
吳忠國邁開大步說:“可不是順路麼,咱們怎麼會跟蹤未成年少女呢。”
胡小蕾經常提前從學校裡翻牆出來,她不願上學校的廁所,翻牆出來提前跑到路口拐角鮮少有人的公廁裡。
“男廁?”沈珍珠站住腳,瞅了吳忠國一眼:“進去?”
吳忠國說:“未成年隱私?”
“大膽去吧,我兜著。”沈珍珠說:“胡小蕾戶口本上肯定也是‘女’,咱們‘合理懷疑’胡小蕾的家長涉嫌偽造資訊。這樣一來接受調查理所應當。”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吳忠國邁開步子往男廁方向走去,嘴裡吹著口哨:“哎喲,憋死我了。”
不大會兒功夫,胡小蕾從男廁裡探出頭。
正巧附中下課鈴打響,身體素質優於普通初中的同學們紛紛從教室裡往外跑,像是一頭頭矯健的羚羊。
胡小蕾趕緊從男廁裡出來,飛快地往合建小區方向走去。她自始至終低垂著頭,背影孤獨又沮喪。
“老沈。”吳忠國後腳出來,點了點頭說:“可以查了。臭小子,發育的還不錯。”
倆人回到車上,沈珍珠抱著方向盤啟動饅頭二號,緩緩駛出巷子口。
吳忠國坐在副駕駛,拉著安全帶說:“為什麼要男扮女裝?真是奇怪。有的人家巴不得生個兒子。”
沈珍珠打轉方向盤,艱難地從小攤之間穿梭,跟著成群結隊的學生崽後面慢慢挪動:“難道不是胡材智親生的?”
“胡材智?胡小蕾的爸爸?…也有這個可能。”吳忠國搖下車窗戶對外面走路的孩子喊道:“同學們讓讓啊。”
沈珍珠不想按喇叭嚇到祖國未來的花骨朵們,吳忠國喊了一句效果甚微,遺憾地靠著椅背說:“沈隊,切入點怎麼找?”
“老話說得好,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沈珍珠說:“正好手頭上沒案子,先打個電話報備,咱們去找找胡小蕾當年出生的醫院問問看。”
出軌也好、抱錯也罷,不可能沒有蛛絲馬跡。
家長偽造公民資訊的動機是什麼?偽造過多少資訊?經手人知不知情都需要去查。
“你記性夠好的。”吳忠國說了句。
沈珍珠說:“上回施麗娜被抓我覺得口音不對順便看了眼。在鐵路醫院,距離白晝KTV兩站路。”
“那時候也有不少在家裡生孩子的,給接生婆五塊十塊的。”吳忠國回憶著說:“能讓孕婦上醫院也不錯了。”
鐵路醫院門前丁字路口車流量大。
來往看病的患者和家屬在門診臺排著長隊,醫生護士們腳步匆忙。
“檔案在斜對面老樓裡。”沈珍珠問過掛號處工作人員,對方打電話叫來某位後勤幹部。
後勤幹部看了沈珍珠的證件又打電話給檔案室,檔案室的人在微機上查詢不到,告知需要查詢紙質檔案。
後勤幹部在前面帶路,吳忠國跟沈珍珠嘀咕:“鐵路醫院的人態度真不錯,我見著跟老頭老太太說話翻來覆去也很有耐心。”
後勤幹部走路帶風,耳朵靈光:“我們醫院出名的態度好,其實大家為人民服務,患者們過來看病身上不舒適,我們態度好點,能在情緒上減輕他們的焦慮,對病情也有好處。”
“這話很有道理。”沈珍珠說:“我小時候就怕上醫院,打針的護士老吼我。情緒緊張導致皮膚緊繃,還把針頭打彎過。要是和顏悅色點,我也不會那麼害怕了。”
“那是當然,這都有科學支援的。”後勤幹部笑了笑,走上短臺階進入走廊,到達檔案室敲了敲門。
裡面值班人員探出頭,拿著鑰匙出來,開啟其中一間檔案室的門:“公安同志,70年到80年的檔案都在上面這裡,按照出生年份和日期分的。年頭太久,我們微機系統還沒有輸入。”
“沒關係,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自己找吧。”沈珍珠說。
後勤幹部擼起袖子說:“那得何年何月了,你們破案跟我們做手術一樣,分秒必爭。來來來,小王,你也幫忙一起找。”
小王在一邊說:“不會影響破案秘密吧?”
後勤幹部後知後覺:“哎喲,對了,我差點把這事忘了。那你們找吧,找不到我們再來幫忙。”
沈珍珠失笑著說:“謝謝,感謝鐵路醫院對我們工作的大力支援。”
中午午休時間,沈珍珠和吳忠國花了大把時間翻閱出生記錄。
“夠嗆的。”吳忠國開啟窗戶,檔案室雖然有收拾,但免不了有股陳年積灰的味道。
沈珍珠又開啟一袋檔案袋,1978年11月的記錄。她蹲靠在書架下方,紙張放在膝蓋上用手指一點點往下看,忽然她看到“產婦姓名:施麗娜”來了精神:“找到了!”
吳忠國放下手頭的檔案,拉了沈珍珠一把讓她起來,一起看過去:“於11.5日夜間2點出生女嬰一名。那這個女嬰到底去哪裡了?真是掉包了?”
沈珍珠沉著臉,看到施麗娜在懷孕期間的報告,上面清楚寫著“孕期體重:153斤。身高:160釐米。連城戶籍。”
“我見到的‘施麗娜’身高不足160。在肖敏那裡登記的是156。”她收好記錄低聲說:“並非女嬰去了哪裡,而是真正的施麗娜和她的孩子去了哪裡。”
吳忠國說:“怪不得說話有外地口頭禪,還有外地生活習性,不是本人就說的通了。”
興旺建築公司中區居民樓工地現場。
午休過後,民工們陸陸續續上班。
工地負責人站在門口狹窄的水泥臺邊,讓民工們一個個從上面走過。
同市某家建築工地現場發生醉酒上工高空墜落的事故,導致專案中斷。這裡的負責人想到讓民工們走直線的辦法判斷他們有沒有醉酒。
“每天走來走去,哪有那麼多酒喝。”拎著安全帽的民工不耐煩地從上面透過。
後面排隊著人跟著往前走,五米的距離成為生命的保護線。他不以為然地說:“還不是想辦法罰我們的錢。過年回去以後,我再不來幹了。”
“你不幹有的是人幹。”包工頭叉著腰指著他說:“趕緊走,下一個。”
胡材智從遠處跑進工地,點頭哈腰地站在比他年輕十多歲的包工頭身後低聲說:“老黃喝酒了,半斤燒刀子一口悶。”
包工頭眼睛盯著前面走直線的人,側過頭問:“跟誰喝的?”
胡材智一連說了四個名字。
包工頭掏出錢夾拿出十元錢塞給他。
“謝謝,謝謝。”胡材智接過錢,正要跑。被包工頭罵道:“狗腦袋嗎你?滾過來走!”
胡材智訕笑著走到水泥臺後面排隊,工友們默契的不許他插隊。
胡材智排在後面走完直線,回過頭看到老黃等人進工地大門,眼睛閃過一絲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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