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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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頭徑直走過去聞了聞,不需要他們走直線,指著外面說:“滾滾滾,今天不許上工!”
老黃說:“我能走直線,就喝了一口。”
包工頭不聽,轟他們走。
“你啊你,也太自私了,為十塊錢至於嗎?”有民工說了胡材智一句:“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怎麼自私了?”胡材智大言不慚地說:“我是為了老黃他們的生命安全著想。沒看到標語嗎?‘安全第一’。”
胡材智扛起地上的水泥袋往臺階上搬運,來來回回許多趟,脫下礙事的舊T恤,汗珠子從嵴梁骨滾落,脖子上掛著的玉佛紅繩已經褪色。
他早年下鄉過,身上有把子力氣。看起來自私自利,為了家庭願意吃苦幹活。
“老狐狸,有人找。”包工頭站在腳手架下面昂頭喊:“下來。”
胡材智扔下水泥袋往下看了眼,見到沈珍珠和吳忠國是生面孔,撿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擦了把臉套上了:“來了。”
下樓時,他習慣性地摸了摸玉佛:“保佑我啊。”
沈珍珠和吳忠國穿著便衣,走到角落裡等著胡材智過來。
“胡材智是嗎?我們是市局公安,想找你瞭解點情況。”沈珍珠沒說是刑偵隊重案組。
胡材智還以為會是年紀大的公安開口,見到年輕女公安比他歲數小上好幾圈,笑起來客氣,稍稍把心放了下去:“是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沈珍珠說:“我們發現你家孩子胡小蕾的個人資訊錯誤,想問問你什麼原因。”
胡材智瞪大眼睛說:“怎麼會呢?我女兒怎麼可能是男——”
沈珍珠說:“你要不說老實話就跟我們回去說。”
胡材智看了眼悶不吭聲的吳忠國,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嘆口氣說:“這、這真不大好開口。”
吳忠國說:“實事求是的說,不要隱瞞,事實真相我們都會調查出來。”
胡材智鬱悶地說:“怎麼突然問起這事來了?有人檢舉?”
“沒人檢舉。”沈珍珠說:“孩子大了,男性-特徵你覺得隱瞞的住嗎?”
胡材智又嘆口氣,問沈珍珠:“我能不能抽根菸?”
沈珍珠說:“說完再抽吧。”
胡材智把耳朵上的香菸拿下來,在手裡捏來捏去,猶豫再三開了口:“孩子不是我的。”
沈珍珠邊做記錄邊問:“那你的孩子呢?”
胡材智的臉倏地漲紅如豬肝,羞惱地說:“我就沒有孩子。”
吳忠國唱黑臉,提高音量說:“你說就說完,不要讓人擠牙膏!”
胡材智捏碎香菸,扔在地上碾了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當年我老婆生下一個女孩,過去看望的人都說她長得一點不像我,反而像我家前面國營飯店廚子的。我想著我老婆不可能背叛我,結果在家坐月子的時候她抱著孩子跟廚子跑了!”
想起十五年前的往事,胡材智還是很氣憤。
他憋紅著臉,咬著牙說:“我下鄉回來有了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父母伺候好。我沒有父母,把她父母當做自己的親生父母照顧。我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背叛我。”
沈珍珠皺著眉說:“那現在的‘施麗娜’是誰?”
胡材智面子有點掛不住,低聲說:“是個流**女。她被人強-奸拐賣,抱著個孩子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我沒了老婆孩子怕被人嘲笑,也對感情那回事看淡了。她跪著求我收留她和孩子,見她長得跟施麗娜有點相像,隨水推舟讓她和孩子用了施麗娜娘倆的身份。”
沈珍珠問:“現在這個叫什麼名字?”
胡材智搖搖頭:“原來的名字沒人知道,叫慣‘施麗娜’了。”
吳忠國不免問道:“那施麗娜父母沒有意見?”
胡材智說:“他們二老身體不好,當年就靠我養著。施麗娜跟人私奔以後,他們也覺得抬不起頭,丟不起這個人啊。本來要上吊,被我攔住了。人總要生活啊,二老覺得是施麗娜對不起我,又覺得那娘倆可憐,只好讓孩子男扮女裝頂替了戶口,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也有了感情。”
沈珍珠懷疑地說:“你有這麼大公無私?”
胡材智扯了扯嘴角:“非要我說…其實也沒有錢再結婚了。她能操持家務,還能掙錢,長得也可以,留下就留下了。要是再跑了,我也不虧。”
“她有沒有提過她老家在什麼地方?這麼多年都沒回去過嗎?”
“老家在湖市那邊,她記憶沒了,記不得具體地方,也懷疑是她爸媽賣了她,不敢回去。”
“你有你之前老婆的照片嗎?”
“不管是照片還是東西都燒了,看著心裡難受。”胡材智說:“我們是經人介紹結婚,她不上班都是我養活。她沒良心,她…哎,我這麼多年,也忘記她長什麼樣了。說句老實話,我跟她才過了兩年,還沒有跟現在的老婆過的日子久。”
沈珍珠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眉頭皺了起來。合上筆記本說:“方便的話明天能帶孩子到醫院做個體檢嗎?”
胡材智驚愕地說:“我把事情都交代了,為什麼還要檢查孩子?”
吳忠國說:“他總不能一直用女孩身份啊?以後不念書、不成家了嗎?一輩子躲在家裡嗎?”
胡材智閉上嘴,點了點頭:“好,也好。”
又詢問了幾句,胡材智前後說的比較清晰,沒有異議的地方。
跟胡材智約好去醫院的時間,沈珍珠坐上車說:“光憑他的話無法判定真正的施麗娜跟男人私奔了,目前看屬於失蹤人口。”
吳忠國說:“沒想到他們一家隱瞞了十五年,怪不得胡小蕾體育成績不錯,根本就是男孩嘛。”
回到刑偵隊,小白對進門的沈珍珠說:“湖市那邊回電話了,說75年到80年的走失記錄並不完整,無法提供線索。”
沈珍珠放下包,喝了口水問:“那咱們呢?”
小白說:“咱們這個時間段前後有五位失蹤女性,年紀和身高都配不上。”
吳忠國從外面洗把臉進來,擦著臉說:“那年頭出走可不容易,會不會跟現在的施麗娜一樣,找了別人的身份冒名頂替了?”
沈珍珠說:“最好是這樣。”
快下班時間,趙奇奇從外面回來,跟沈珍珠報告:“珍珠姐,我問過施麗娜,她說之前好多事記不住了,其他的跟胡材智說的一致。另外合建小區原來的居民並不記得曾經的施麗娜,也不知道流**性被收留的事。只知道胡材智返鄉回城在建築工地上班,合建小區居民樓分開建設,剛建好一號樓胡材智一家頭一個住了進去,街坊鄰居對現在的施麗娜有印象,對之前的根本沒印象。”
沈珍珠問:“那有人記得當時的風言風語嗎?比如說胡材智的女兒不像他,他老婆跟廚子有一腿之類的?”
趙奇奇說:“沒有。不過我想啊,那時候亂傳謠被抓起來會受處分,工作說不定都會沒。要說也是背地裡說,時間久了誰還記得十多年前隨口說過什麼話。”
趙奇奇想了想說:“不過當是胡材智第一戶住進去還有人覺得奇怪,前面從白晝KTV到小區門口都沒修建好,出入不方便。”
“好,辛苦阿奇哥了。”沈珍珠坐回辦公椅,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閉上雙眼。
真正的施麗娜,沒有留下照片、沒有工作、父母雙親也不要了、帶著女兒和一位廚子私奔後去向成謎。
沈珍珠說:“真正的施麗娜和女兒的去向要查清楚,這可是兩條人命。另外我繼續尋找當年在國營飯店當過廚師的人。”
“是,珍珠姐。”
小白給沈珍珠倒了缸茶水放到面前,等著沈珍珠忙完,把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筆記交給沈珍珠:“您過目。”
沈珍珠接過厚實的筆記本,上面寫有小白最近的破案心得,還有上次獨立破了入室搶劫案的具體流程和思路。
沈珍珠翻了到後面,看到小白還設計了體能訓練表,仔細閱讀到最後,認可地說:“周青柏同志對工作很用心,本科長深表欣慰,口頭嘉獎一次。”
小白抱著筆記本驕傲地昂起下巴,沈珍珠笑著說:“允許驕傲五分鐘,不要累壞自己。”
小白“喳”了一聲說:“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珍珠姐不是一天練成的。向理想前進,一步一個腳印!”
這話把沈珍珠樂完了,翻了翻抽屜找到一塊泡泡糖作為獎勵:“以茲鼓勵。”
小白雙手接過泡泡糖,深深鞠躬:“感謝領導慧眼識珠。”
沈珍珠在外奔波一下午,距離下班還有三十分鐘,把大家召集起來花幾分鐘簡單匯報一下目前的工作進度。
大家圍在沈珍珠辦公桌前坐下,沈珍珠先把自己與吳忠國的發現說了說,表示:“最近要沒有大案,我先跟進胡小蕾家長這方面。”
陸野也開口:“我這兩天跑的拐賣男童的案子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拐賣窩點正在進行監控,晚上我跟小白、奇奇去盯著,爭取抓個交易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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