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44頁

3,17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遠處從門縫裡,胡小蕾用望遠鏡看著胡材智。他很害怕,聽到身後姥姥過問:“怎麼樣?看到什麼了?”

胡小蕾嚇了一跳,慌忙收起望遠鏡:“姥爺怎麼樣?”

“他好著呢。”姥姥撫摸著胡小蕾的頭:“還是孫子好啊。”

……

1978年11月8日。

一場秋雨一場寒。

臥室外面,工人們攪拌泥沙的聲音讓施麗娜煩躁不安,總算等到他們下班,天也黑了。

她摟著嗷嗷待哺的女兒,等待母親在客廳裡燒好的水:“牛奶快點。”

結果沒聽到母親的回答,迎接她的敲門聲比母親回應的聲音更快。

“誰?!”施麗娜嚇一跳,婚後的日日夜夜石琳宛如鬼魅糾纏著她不放。再看一眼,窗外不是別人而是胡材智。

“我去開門。”施麗娜打了個噴嚏,穿著薄棉褂,趿拉著拖鞋往外走。

開啟門,施麗娜蹲下來給胡材智拿拖鞋:“不是帶鑰匙了嗎?你怎麼這麼晚回來?天都黑了,還能幹活?”

臥室內,女兒“哇”地一聲哭了,施麗娜急忙起身,乍一看胡材智身後竟站著一個人,不是石琳又能是誰!

“你怎麼來了!”施麗娜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丈夫說:“你不是跟我發誓不再跟她來往嗎?”

胡材智沒有回答,與石琳一起一步一步走近…

女兒彷彿對到來的危險有所察覺,越哭越厲害,到了後來上不來氣。

摔倒在地上的施麗娜匍匐著往臥室去,鼻腔和口腔裡流出鮮血,她忍著被毆打的傷痛:“不要傷害我的孩子…爸、媽!救救我!”

可惜施麗娜父親身體不好,母親耳朵也不好,此刻房間裡有動靜,卻無法及時開門。

石琳拿鑰匙鎖住二老所在的臥室門,高高在上地站在施麗娜面前,對臉色複雜的胡材智說:“現在心疼可晚了!你答應過我的,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胡材智從兜裡掏出工地偷回來的鐵絲,扯開後遞給石琳一端。倆人攜手走進臥室,看著抱著女兒不知所措的施麗娜。

施麗娜惶恐不安地說:“胡材智,你瘋了?!”

胡材智不得已地說:“她逼我的,我也沒辦法啊。你要是不死,她說我強-奸她,要把我槍斃。”

施麗娜見他一步一步上前,用身體擋住女兒,站在床前苦苦哀求:“你放過我們娘倆吧。就算你對我沒有感情,那也是你的親女兒啊。”

石琳冷笑著說:“女兒能比兒子好?”

胡材智嚥了口吐沫,輕聲說:“我輕輕的,你不要害怕。我先把你送走,就送女兒過去陪你。”

施麗娜聽到他的話,跪在地上使勁給胡材智磕頭:“那是你的女兒,你殺了我可以,你放過她吧,她才滿月啊!”

胡材智見到襁褓裡的女嬰,眼神裡流露一絲不捨。

石琳在他身後推搡了一把說:“你忘記你怎麼親你的兒子的嗎?你說他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以後是老胡家的香火。”

施麗娜淚眼婆娑地說:“石琳,我給你磕頭了。你放過孩子吧。你也是當母親的,你想要人我給你,你想要房子我給你,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給你!求你放過她吧,她才那麼一點大,她是無辜的。”

“什麼叫你給我?本來就是我的!”石琳惡聲惡氣地說:“那我不無辜嗎?就因為沒有本地戶口,居然不能跟心愛的人結婚。我想到你們倆個睡在一起我就覺得噁心!胡材智,趕緊動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胡材智心下一狠,對施麗娜說:“對不住了麗娜,我回城不容易,我對小琳有愧疚。下輩子我做牛做馬還債,這輩子我、我先送你一程!”

石琳見他摔倒施麗娜撲了上去,自己繞過施麗娜走向女嬰。

嬰兒的哭聲在夜晚格外嘹亮,慢慢地聲音虛弱下去,最後也如母親一樣消失在人世間。

“死、死了…我、我殺人了!”胡材智見到死人渾身冒冷汗:“怎麼辦?下一步怎麼辦?”

“慌個什斯?”石琳蹲在母女屍體邊,想了想說:“先吊起來放血,免得被人聞到味道。”

胡材智指著女嬰說:“你、你先來。”

石琳罵他一句:“苕!我抬不動撒!我抬得動還要你做麼事?”

胡材智不得已,與石琳一起抬著施麗娜到客廳邊緣。石琳在施麗娜脖子上圈上繩索:“你掛上去。”

說完她轉身進到臥室裡。

胡材智站在椅子上,嘗試著使勁。忽然間,窒息的施麗娜睜開眼,正對著胡材智吐了口血!

“我、我會回來找你的!”

胡材智嚇得差點摔倒,伸手扶了房梁一把:“啊啊啊!詐屍啊!”

石琳抱著女嬰屍體跑出來,看到了,乾脆拽著繩索繼續使勁,胡材智見狀也伸手抓著繩索一起用力。

他們跟剛才一樣有默契,施麗娜身體懸空掙扎了幾下,迴光返照的軀殼最終無法逃脫死亡的命運。

“血,全是血。”胡材智一把抓住石琳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顫抖地說:“剛剛明明勒死了,怎麼還活了。”

石琳推他一把:“膽小鬼,你走開。我掛上去,待會你放血。”

她站到椅子上,伸手扶著房梁掛上繩子。女嬰輕飄飄的身體在房樑上盪漾,看的胡材智哇地吐了出來。

“不,我放不了,實在幹不了了。”胡材智坐在地上抱著頭,喃喃地說:“她死之前詛咒我了,她的眼神、她說她會跟著我一輩子。”

石琳見他如此不爭氣,氣急敗壞地說:“人都死了,不放血怎麼分屍?”

胡材智驚恐不已,抱著頭半天才抬起來:“沒事,我想到了。我想到辦法了,不放血也行。快,快解下來。趁天黑,我給她們埋來,一百年都出不來。對了,還有、還有個咒語,放她兜裡,鎮著。”

“什麼牛鬼蛇神,你肯定又被騙了。”石琳看也不看:“那你動作快點,咱兒子還小,我不見血就不見血了。”

胡材智從兜裡掏出一個鐵盒,趁石琳不注意塞進施麗娜的兜裡:“好了,走。”

……

……

吳忠國拿著工具帶人撬房梁的包裹木。

沈珍珠進到小賣部裡,擁擠的小賣部櫃檯被挪到小院裡,小院外面站有好奇的小區居民們。

門口保安大叔見到沈珍珠還想打招唿,又看到她身著橄欖綠,不停有公安在她的命令下行動,不禁低聲說:“這閨女不簡單啊,把我也給瞞過去了。老胡家犯多大的事了?”

“是不是走私小商品啊?”

“投機倒把那都什麼年代的罪行了。你沒聽說前面挖出屍體來了嗎?”

“我的媽呀,我可真不知道。”

鄰居們竊竊私語地交談著,說什麼話的都有。沈珍珠來到廚房,聞到一股中藥味。

胡小蕾正在給姥爺熬中藥,蹲著廚房蒲扇扇著蜂窩煤爐。十五歲的少年短短兩天時間裡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下巴上起了兩顆青春痘,不在乎身邊站著誰,動也沒動一下。

“小蕾,有件事情你有權利知道。”沈珍珠說:“關於你親生父親的身份。”

胡小蕾低聲說:“我不想知道了。”

沈珍珠說:“…也行,你想知道的時候可以隨時來找我。”

沈珍珠轉身要走,胡小蕾等了幾秒忽然說:“姐姐!我爸、我爸就是我爸,對嗎?”

沈珍珠站住腳,轉過身重新走到廚房門口:“你早就知道了?”

胡小蕾說:“我有猜測,但他們都說我是**-犯的兒子,我拿不定主意。但我想著他對我好的不像話,他這種人不可能對別人的孩子那麼上心。”

“看來你還挺了解胡材智的。”沈珍珠蹲在他身邊說:“姥爺什麼病?你經常給他煮藥?”

胡小蕾說:“心臟老不舒服,醫生說是驚嚇過度需要每個月吃幾副。”

沈珍珠說:“知道胡材智你是親生父親怎麼不見你激動?”

胡小蕾停下扇蒲扇的手,注視著冒著白汽的棕色瓦罐,沮喪地說:“還不如、還不如是強-奸犯了。”

“為什麼這樣說?”沈珍珠剛問出口,身後拆卸房梁包裹木的吳忠國喊道:“珍珠姐,有發現!”

沈珍珠快步過去,邁過撬下的木板,抬頭看著木梯上的吳忠國。

吳忠國打著手電,正拿著照相機拍攝照片。拍完以後,下來讓沈珍珠上去。

沈珍珠扶著木梯上去,在房梁的正面看到錯亂的血手印。血手印有大有小交疊在一起,沈珍珠知道是胡材智和石琳二人的。

血手印上面有一層清漆,仔細看是從白木板上一滴滴落下,匯聚在手印上將其封存。血液與未乾的漆膜混合,隨後清漆固化,將血手印完美地密封透明的薄膜下,在光線照射下,褐色的被封存的手印紋理清晰可見宛如琥珀。

胡材智著急遮掩房梁,匆忙間用白油漆塗抹掉房梁側面的血手印,遺忘了房梁正上方也有血手印。他用白木板包裹住房梁四方,習慣性地往上面刷了清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