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48頁
看來那袋鍋巴很得顧主任的口味。
或許知道這件案子後給的小小鼓勵?
沈珍珠覺得心情很奇妙,把小紅花左看右看,放在電話機旁,又擔心被哪個粗手粗腳的碰掉了,最終還是收到抽屜裡。
兩個人用著小禮物你來我往。在他人看來的笨拙之中,潛藏著獨一無二的真心愛意。
昨夜有一場小雨,落葉在停車場地面有深有淺。
開啟窗戶,空氣溼潤微涼,清新的空氣吸入肺裡帶著充足的水分。
沈珍珠見著匆匆來上班的同事們,還有後勤科的人指揮著卡車倒進刑偵隊辦公樓下面。
“這是幹什麼呢?”沈珍珠回頭問提前上班的吳忠國。
吳忠國先到六姐店裡買了牛肉麵,吃完以後心情好地說:“是國家助農行動,咱們市局對口的貧困縣是橘子大縣,上禮拜咱們不是都捐款了嗎?市局喜提上萬噸橘子挨個部門送。據說兩座山頭都被咱們給承包了。”
說話間,已經有人在辦公室門口招唿:“領橘子去啊!劉局說了,多給你們四隊一份!”
“謝謝劉局!”沈珍珠閒著也是閒著,跑下去排隊。
到了自己面前傻眼了:“你、你說多少斤?”
發橘子的幹員生無可戀,幾乎每一位領橘子的都要讓她重複一遍,她霹靂吧啦地說:“兩千斤。不是刑偵隊一共兩千斤,是市局分配好給你們四隊兩千斤…哦,你們領導還給你們多批了一千斤,是三千斤。先到二百斤,一筐一百斤。下個禮拜再送二百斤,下下禮拜還有二百斤,下下禮拜還有二百斤…….持續到過年。”
“…居然是這個福利,誒誒誒,你別說了,我牙要酸倒了。”沈珍珠認慫。
她與吳忠國一人扛著一百斤橘子,費勁巴拉地往五樓去,氣喘吁吁:“真是橘橘橘橘無窮匱也。”
小白晚來一步,不知她珍珠姐肩膀多酸,喜滋滋地蹲在牆角剝橘子吃。還沒到上班的點,牙先吃倒了。
“珍珠姐,要不拿回去讓六姐做橘子鯽魚湯、蒜蓉橘子、青椒炒橘子給你吃吧?”
“大膽,居然敢記仇。”沈珍珠記起上回想讓食堂做的橙子料理了。
等到劉局上班,沈珍珠先到他跟前把DNA結果匯報了。
劉局一點不意外地說:“上次你說假施麗娜口音有問題,抓到石琳。這次你說假施老太太的口音有問題,又抓到惡賊夫妻。看來郭政委說的沒錯,各地方言業務也要展開來學一學。”
沈珍珠笑呵呵地說:“我也覺得不錯。”
……
報告完從劉局辦公室離開,郭大業過來跟劉局聊年底工作的事,一眼看到椅子下面擺著六個橘子:“誒,你這邊怎麼有橘子?”
劉局抬起身往辦公桌對面看了眼:“嘿,她還跟我動起手腳來了。來都來了,拿兩個回去嚐嚐?”
郭大業擺擺手,坐都不坐了:“我那邊還有一百斤沒消化呢。”
從劉局辦公室出來後,沈珍珠叫上吳忠國說了幾句。吳忠國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演能行嗎?”
沈珍珠說:“絕對行,你忘記慶姐還說你有明星臉?”
“可拉倒吧,她說我像那人整容前。”
“天王巨星整容前那也不醜。”
倆人說著話一路到了審訊室,並沒著急找兩隻老狐狸,重新坐在胡材智面前。
胡材智花了三天時間在腦子裡不斷覆盤要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審訊。
開始與他預想的一樣,沈珍珠和吳忠國倆人還是翻來覆去問之前的問題。
“你之前說她跟男人跑了。”吳忠國說。
胡材智懊惱地說:“對,我是想隱瞞。但是我不知道石琳居然也防著我。”
吳忠國說:“把殺人經過詳細說一遍。”
胡材智於是把那天殺害施麗娜母女倆的事情說了一遍。事情距離今天足夠讓他忘記一些細節,他說完一遍,吳忠國進行提問,胡材智進行回答。
本來很正常的審訊過程,胡材智漸漸地發覺不對。
沈珍珠明明一開始是主審訊人員,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言不發。
當他說到模稜兩可的地方,胡材智就會發現沈珍珠皺起眉頭。當他說到確定的地方,沈珍珠就會認可地點點頭。
彷彿沈珍珠當年就在現場,親眼目睹整個殺害經過!
“你剛才說不知道那封‘威脅信’,現在又問了你一遍,你說你親眼見石琳寫的。你到底想好怎麼回答問題了嗎?”吳忠國厲聲說:“你的指紋和犯罪工具已經找到,殺人動機明確,你這樣隱瞞還有什麼意義?”
胡材智下意識地看了沈珍珠一眼,發覺沈珍珠眼神還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勐地回頭看,什麼也沒看到。
他想要摸一摸胸口的玉佛,忽然想起來昨天晚上有公安把他的玉佛沒收了!
沒收玉佛一定有問題!
胡材智沒了玉佛坐鎮,在椅子上動來動去。在接下來的問話中表現的心不在焉。他曲起手指藏住指頭上的老繭,心中非常煩躁。
他的小動作沒有逃過沈珍珠的眼睛。
每次他抬頭,總能看到沈珍珠的視線落在左肩上。不,有時候視線會遊離到右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肩膀兩頭滾動,漸漸地他覺得肩膀變得沉重不堪。
這一定是心理作用。
胡材智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害怕,這裡是公安局,陽氣這麼充足,怎麼會有妖魔鬼怪出現!
“我問你話你怎麼不回答?”吳忠國繼續發問。
胡材智驚愕地抬頭:“什麼?你說什麼了?”他根本沒聽到有人說話。
抬頭的瞬間,他無比恐懼地看到沈珍珠的視線又動了!從他的左肩滑到右肩,更讓他懼怕的是,吳忠國的視線居然與沈珍珠的視線保持一致,從左到右,彷彿倆人一起看到了什麼!
“你們、你們看到了什麼?!”
沈珍珠收回視線,怔愣了下,兩眼像是重新對焦,喃喃地說:“那天她穿的是鵝黃色的毛衣嗎?”
“什麼?!”胡材智瞳孔不由得放大!
殺人那天,施麗娜的確穿著鵝黃色的毛衣,在她死的時候,鵝黃色的毛衣被鮮血染紅。
毛線還是他送給她的結婚彩禮之一。
胡材智給自己壯膽,乾笑著說:“你們那麼有手段,肯定是化驗出來的,別想嚇到我。”
沈珍珠又往他右肩上看了看,聳了聳肩膀。
這一舉動讓胡材智毛骨悚然,他又往後看了看,還是沒有看到施麗娜。
就在這時,沈珍珠像是重複別人的對話,說:“‘我會回來…’我會回來什麼?你大點聲?”
她的視線落在左肩的當下,吳忠國也看了過去說:“她說‘我會回來找你的,胡材智’。”
胡材智徹底傻了。
這是施麗娜被吊死前說的話!陰魂不散纏了他十五年!
“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不可能!”胡材智想要起身拖拽著椅子往前跑。
可重案組這間審訊室的椅子已經焊接在地面上,不管他怎麼如何掙扎,鐵椅紋絲不動。
“你們在說什麼啊?不要這樣好不好?”胡材智被他們的一唱一和弄得要崩潰了:“我要離開這裡,快放我走!”
“我們辦案子見慣這些東西,你別在意啊。”吳忠國伸手虛空拜了拜說:“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殺人放火死後下油鍋嘛。”
“誰下油鍋?你跟誰說話?!”胡材智問吳忠國,可吳忠國根本不理他。
胡材智又看向沈珍珠,見到沈珍珠再一次對著自己身後聳了聳肩,似乎不屑於與自己說話。
“說點什麼吧,求求你們了。求你們不要不說話。…施麗娜不可能在這裡…你們騙我的…一定是騙我。”胡材智雙腿大幅度顫抖,牙齒互相磕碰,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響亮。
“騙你?…施麗娜你說什麼?哦,胡材智用膝蓋頂的你好疼,脖子都要被他勒斷了。”
“啊啊啊施麗娜,你滾啊,你滾遠點不要過來!”胡材智撕心裂肺地喊道:“滾!”
沈珍珠終於願意把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地說:“她還說…”
胡材智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他崩潰地說:“施麗娜她、她還說什麼了?!”
“‘求你放過女兒吧,她還那麼小,我可以去死,可她是你的女兒啊。’”沈珍珠嗤笑著說:“她說,她那樣求你放過女兒,你都不答應,她寧願自己死也不行。這次她不打算放過你了。”
“不——!求你放過我!”胡材智想要努力遺忘的記憶勐然襲擊,施麗娜臨死前苦苦哀求的片段在他腦中不斷播放。
沈珍珠說的話與施麗娜臨死前完全符合!
施麗娜真的來了,她真的親口告訴沈珍珠了!
吳忠國身為父親,感同身受地說:“她那麼求你,你還是動手了,哎。”
沈珍珠盯著胡材智的肩膀勐地往後傾,吳忠國接收到訊號同樣如此。彷彿施麗娜突然上前。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