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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致的動作越發讓信鬼神說的胡材智發狂。

“施麗娜,別過來,別過來啊!我是提過你像石琳,但不是我想跟你結婚的,是石琳,石琳她說要我跟你結婚!是她策劃的一切!”

胡材智襠-部溼潤,他左顧右看自己的肩膀,嗚咽著說:“別找我,你去找石琳啊,孩子是她親手勒死的啊!你也看到了對不對?那麼小的孩子,我真的下不去說,她殺的時候我都不敢看啊!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忍心啊。”

沈珍珠學著施麗娜的語氣說:“‘我想我爸媽了。’”

吳忠國仔細盯著胡材智,找到二老屍骨是這場審訊的最終目的。

胡材智早已崩潰,扯著脖子幾乎忘記如何唿吸。

他艱難地喘息著說:“在房後花壇裡!就在花壇的楓樹正下面!你爸媽都在那裡,你們在下面團圓吧,求求你嗚嗚嗚不要來找我了。”

沈珍珠與吳忠國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吳忠國在聽到沈珍珠的計劃時是同意的。

愛孩子的父母在危險到來的那一刻,一定會乞求危險遠離自己的孩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在他看來沈珍珠利用這一點,在得知玉佛的作用後,成功攻破了胡材智的防線。

臨走前,吳忠國回頭看了眼麻木抽動的胡材智,他狼狽地癱坐在椅子上,雙腿膝蓋緊緊併攏。

“你為什麼一開始不交代他們二老被埋在哪裡?”

胡材智嗓音沙啞地說:“胡小蕾是我的種…我好不容易進城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他長大,他、他不能去孤兒院…不能跟別人姓…得、得有人照顧他。”

“好不容易進城了就要播種?”沈珍珠可笑地說:“所以你跟石琳兩人有了默契。她為了保住自己的雙親選擇不告發雙親頂替的事,你為了保住你的‘種’也不告發這件事。”

胡材智低下頭:“是。”

吳忠國感嘆:“在害人這方面,你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沈珍珠問胡材智:“上回在醫院石琳訛錢你怎麼不阻止她?因為阻止不了?”

胡材智喃喃地說:“錢就是她的命,誰能攔得住。”

……

十五年的時間,足夠讓嬰兒成長為少年,也讓深埋於小區花壇下的真相變得沉重且觸目驚心。

再尋常不過的老舊小區的花壇,磚砌的邊緣已經斑駁脫落。無人打理的荒草枯黃紛亂,一株楓樹頑強地挺拔著身姿,不同尋常茁壯枝丫,對著胡材智家的廚房窗戶隨風搖晃著。

“屍體應該在這下面,挖吧。”沈珍珠帶人拉好警戒線,往廚房窗戶那邊過去,透過廚房窗戶能見著施麗娜母女埋身之地。

在這片平靜的泥土下,埋藏著十數年的驚悚秘聞。

楓樹下沉睡的二老用盡力量伸展枝葉,透過廚房的玻璃搖晃著樹葉,彷彿安撫心愛的女兒,告訴她,別怕,看爸爸媽媽就在這裡。

“草夠旺盛的,除了狗尿騷的味道,還有股舊皮革和苦杏仁混合的味道。”小白扇了扇鼻子,上下張望一圈前後居民樓說:“看熱鬧的人也不少。”

幹員們著手挖樹,吳忠國指揮著現場,看著歷經十五年成長的楓樹,感嘆地說:“咱們這裡這種觀賞品種最多長到兩米,這棵楓樹快三米了……”

後面的話被他嚥了下去,楓樹如此,營養來自何處不用明說。

胡材智要他們挖楓樹下面,他們拔了楓樹放到一邊就開始幹活。

“糟心啊,你們公安又要幹什麼?”對面樓一位老太太喊道:“還不把人放了。”

“這裡有鬼!”三樓一戶人家裡的男孩喊道:“我家狗都不樂意往這裡玩,每次牽它老叫。”

他家長在陽臺上忙拉著他進去:“小祖宗,別亂說話了。”

幹員們拆掉花壇,挖掘了兩米深的土坑,一位幹員的鐵鍬發出悶響。

“該不會又是石頭吧?”其中一名幹員說。

沈珍珠立在一旁拄著鐵鍬說:“小心點。”

吳忠國把鐵鍬扔到一邊,小心地撥開泥土,首先暴露的是早已褪色的但依稀能認出藍白格子的化纖布料。

“挖到了。”吳忠國說。

在一邊待命的秦科長手握鐵鏟邁入花壇:“別用鐵鍬了,小心破壞證據。”

陸小寶帶著法醫們拿著鐵鏟和黃袋子進去,黃袋子鋪到一邊,開始準備撿取屍骨。

沈珍珠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很快另一具交疊的骸骨出現在眾人面前,身上是一件爛成碎片的男士中山裝。

法醫們小心地將兩具花壇下的骸骨清理出來,時間帶來的侵蝕展現無疑。黃褐色的骨骼被歲月浸染,因為長時間在潮溼泥土環境裡變得脆弱疏鬆。

陸小寶小心翼翼地撿起骨頭擺放在黃袋子上進行編號,人骨像是一堆被撿起來的老舊象牙。

秦科長在坑裡說:“軟組織早已完全分解跟泥土融為一體了。”他撿起一塊骨骼,只能在骨骼接縫處殘留著一些黑褐色如油脂和土壤的混合物。

沈珍珠看到兩位老人的骨骼雖然脆弱,但隨著挖掘工作的進行,骨骼整體儲存的相對清晰。

兩具骨骼關節處,尤其是骨盆和嵴椎的地方能顯示出老年性退行病變,符合老人的生理特徵。

小白蹲在一邊辨認說:“男性顱骨頂部有一處直徑約三釐米的凹陷骨折,邊緣不規則,應該是用…錘子之類的鈍器勐力擊打所致。”說完,眼巴巴看著沈珍珠。

沈珍珠點了點頭,小心挪動顱骨仔細觀察後說:“女性顱骨左太陽穴位置有一道嚴重粉碎性骨折。傷痕角度與男性顱骨角度相似,極有可能是同一人、使用同一工具在短時間內連續施-暴所致。”

“沈隊,你看。”秦科長從泥土裡提起一把鐵錘,用物證袋包裹住把手:“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犯罪工具。”

沈珍珠接過鐵錘,在兩具顱骨撞擊面進行對比,龜背形狀的骨骼裂痕成功包裹著鐵錘施力面:“基本吻合。”

小白可惜地說:“要是像房樑上的指紋就好了。這裡環境太差,光有鐵錘也沒有指紋將兇手指認出來。”

沈珍珠掃過骨骼,眨了眨眼,撿起陸小寶放在一邊的鐵鏟說:“只要犯案就不可能不留下證據。”

她與法醫們繼續挖掘,花壇已經被沒有當初的模樣,被拆卸的亂七八糟。那棵楓葉樹孤零零地歪倒在一邊,葉片隨風亂搖。

小白換上勞保手套,也蹲在沈珍珠旁邊幫忙挖掘。小心地撿起一塊指骨,嘆口氣放到黃袋子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挖掘工作到了最後。

一整天下來,所有人腰痠背痛。

沈珍珠挖了許久,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她站起來走向樓棟,小白端來椅子說:“秦科長說還差兩塊指骨就完整了,怎麼還缺了兩塊呢。”

沈珍珠不坐了,站著活動活動腰身,敲了敲背。牆角下,灰耗子一點不怕人地跑過。

沈珍珠說:“希望不要被吃掉了。”

小白擰開礦泉水等著給沈珍珠喝,見她珍珠姐活動著腦袋瓜,突然保持著向右側歪著頭的姿勢往前走:“這是…什麼?”

兩邊忙碌的公安幹員們紛紛避讓,並看了過去。

“誒誒,珍珠姐,怎麼了?”小白連忙跟了過去。

沈珍珠繼續歪著腦袋瓜,徑直走到斜躺在水泥地面,無人問津的楓樹前屈膝跪了下來,眯著眼瞅了半天:“…根縫裡有東西。”

小白也蹲下來,直視的視線根本看不到沈珍珠看到的東西。

小白不知道她珍珠姐為什麼突然撅土,但也拿著小棍兒幫著一起摳。

沈珍珠鏟了一會兒,忽然說:“物證袋。”

小白趕緊掏出來遞給沈珍珠:“挖到什麼了?”

沈珍珠歪著頭從楓樹絲絲縷縷連帶著泥土的樹根下,掏出一塊象牙白指骨。

“指骨!找到一塊指骨!”

小白還沒顧得上高興,發現又一塊指骨被樹根根鬚生長纏繞在一起被沈珍珠提了出來:“太好了,都、都找到…哇!這是、這是——假牙!”

沈珍珠提熘著指骨站起來,末端楓葉根鬚勾連著一副呈現灰白色的老舊塑膠假牙!

沈珍珠眯著眼說:“屍骨上的牙齒基本齊全,沒有需要假牙的可能。”

小白遲疑地說:“兇手…會在掩埋屍體過程中遺漏自己的假牙嗎?”

沈珍珠看了眼指骨,抿唇說:“最大的可能是受害者在打鬥過程中故意藏匿起來的。”

秦科長連忙跑過來,檢查著假牙,激動地說:“假牙的形態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改變,日常使用的損耗、獨特的口腔內部接縫,仿若兇手的簽名!”

沈珍珠轉身重新注視著生長在二老屍骨之上的楓樹。

在5479個日夜裡,經歷無數的日曬雨淋,目睹著兇手一家幸福生活。

施麗娜父親的手緊握住指控兇手的證據,等待重見天日的這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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