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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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巖崢笑了笑說:“你還有案子那去忙,我直接插花瓶裡。怎麼樣,漂亮嗎?”
沈珍珠扶著樓梯扶手,笑了一下說:“大月季挺不錯的,跟上回小白買的差不多。”
這可差太多了!
顧巖崢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沈珍珠唇角勾起詭異的笑,噠噠噠往樓下跑:“花瓶用上了,你隨便找個瓶子放吧。”
顧巖崢追到樓梯邊,探頭往下問:“你是不是還沒吃飯?破了案約個飯?平安夜那天怎麼樣?”
沈珍珠說話的聲音已經小了許多,遠遠地從樓下傳來:“好,把大家叫上。我先走了。”
顧巖崢追問:“就咱倆不行嗎?”
等了半天,沈珍珠已經跑到停車場,應該沒聽見。
顧巖崢捂著心臟站在原地,一時間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如果非要說,那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他走下一層樓梯,站在儀表鏡前。外皮內貂的名牌大衣,休閒褲長腿筆直、腳上穿著考究的皮鞋。
機械腕錶閃爍著奢華昂貴的反光,摸了摸頭髮,髮型師設計過的帥而不膩的短髮,耳邊還有淡淡的古龍水氣味。
可沈珍珠什麼也沒關注。
就跑了。
跑了。
“大月季”三個字震耳發聵。
顧巖崢捏著下巴,望著滿意的俊臉,竟開始審視自己、懷疑自己。十里八鄉的俊後生沒吸引力了?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這麼俏的俊小夥怎麼會追不到姑娘?再接再厲,不要放棄。”
他拍拍滿意的俊臉,大步流星地往四隊辦公室去。
沈珍珠開著車打了個噴嚏,重新來到黃河路後身停下,她跟守在路邊的幹員打了聲招唿。
路口有人推著腳踏車往裡走,也有在外面胡混一上午的人回了家。
沈珍珠與一名中年女性一路走到六號院門口,對方詫異地看了沈珍珠一眼:“你是?”
沈珍珠說:“大姐,我辦案的。你做你的。”
中年大姐說:“我知道了,剛才外面的公安跟我說過,進來暫時不要出去了。我也是過來找人,其實不住在這裡。”
沈珍珠疑惑地問:“你找誰?”
中年大姐嘆口氣說:“我找老蔣,他是我前夫。”
原來是她。
沈珍珠難怪覺得面相有點眼熟,在照片上看過一眼,沒想到經過這麼些年,中年大姐居然又回來了。
“你們現在什麼關係?”沈珍珠直截了當地問。
中年大姐推著腳踏車邊走邊說:“就是普通人,我已經成家了。上次他找我丈夫借了東西,約好這個時間過來拿。早知道你們在這邊我就不來了。”
沈珍珠問:“你們經常見面?”
中年大姐說:“不經常見,一年見不到兩回。上回他有事找我才見面。”
“謝謝配合。”沈珍珠走進院子裡,小白馬上把找到的工作證送過來:“珍珠姐你看是寧杜鵑的。”
她壓低聲音,用極小的音量說:“但是佟奶奶受了很大的刺激,情況不大好。吃完降壓藥昏睡了過去,無法進行口供。那幫人太過分了,這不是要把老人家逼死麼。”
老蔣的前妻把腳踏車推到一邊立住,先把腳踏車扶手掛著的菜籃子取下來,裡面全是家裡揉的饅頭。她送到佟奶奶屋裡凳子上,見佟奶奶正在還睡覺,隨手拿了笸籮上的地瓜幹咬著吃,走了出去:“還是這個梗啾啾的好吃。”
從前照應慣了,難得過來總會給佟奶奶捎點東西,相互間還親厚著。關鍵有個能吃的傻子,就怕老人家餓肚子。
“翠秋,真是你?”老蔣見到她來了,叫了聲:“遠安…你、你娘回來了。”
麥翠秋嫌棄地走過去說:“你也太不講究了,說有事把腳踏車借走了扔半路上不管了?要不是熟人看著上面刻著我的名字給我送回家,丟了你賠得起嗎?”
老蔣見到前妻興師問罪,結結巴巴地說:“我當時有急事,一隻手不方便就、就…”
“算了,好在車沒丟。”麥翠秋離婚後跟現在的丈夫經營一家五金店,日子對比老蔣那是好多了,她說:“你們院裡出什麼事了?遠安呢?”
“娘。”蔣遠安站在門內,見到氣色尚好的麥翠秋,低聲唿喚一聲。
麥翠秋笑盈盈地說:“越長越好看了,什麼時候找個物件結了婚我就放心了。你老弟找了個物件,是工商局的,馬上要結婚——”
“夠了。”老蔣打斷麥翠秋的話,推著蔣遠安進屋:“你別聽她亂說,那是她跟別的男人的孩子,不是你弟。”
麥翠秋跟著進到屋裡,拉著蔣遠安的手說:“手怎麼有點熱?幹活累到了吧?別聽你爸胡說八道,他腦子有問題。我告訴你,你工作的事還順利嗎?幹兩三年聽說能挪到辦公室去,我給你湊點錢疏通關係,這樣你就不用出苦力了。”
“跑出去給佟奶奶買藥來著,我沒事。”蔣遠安抽回手,淡淡地說:“我爸說的對,那人不是你跟我爸的孩子就不是我弟。”
麥翠秋感受到蔣遠安的冷淡,有點生氣。屋子裡的一切都還沒變,她環視一圈看到衣櫃上彆著她的照片,嗤笑了一聲:“父子倆一個德行。”
蔣遠安推著她出去:“我要睡覺了,你們出去聊。”
麥翠秋不愉快地說:“這破地方上哪兒能聊?再說跟他我有什麼好聊的?”
蔣遠安不聽她的話,關上門一頭躺在床上用枕頭捂著頭。
外面又傳來麥翠秋的聲音,她攤開手對老蔣說:“這回能還上錢了吧?”
老蔣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看上面有郵戳是他撿的別人不要的信封。裡面裝有一百元錢,他拿給麥翠秋:“謝謝你伸手幫忙。”
麥翠秋也沒數錢,塞到兜裡對他說:“幫你就是幫我兒子。雖然我不在身邊,可我心裡有他。下次再需要跟我說。”
這話也是給屋裡蔣遠安聽的。
老蔣苦中作樂地笑著說:“孩子順利上班有工資了,以後我們父子倆不用再借錢了。”
“也好。”麥翠秋說完,一回頭看著沈珍珠站在院子裡直愣愣地發呆:“誒喲,嚇我一跳。”
沈珍珠正在回憶跟冬寶的對話,實際上都是類同“屁股有縫”之類沒營養的對話。
麥翠秋不在老蔣面前待著,走到佟奶奶屋裡坐著。
小白還在院子裡到處檢查,走來走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遇到鬼打牆。實際上也差不多。
明明線索在眼皮子下面,失蹤人員怎麼也找不到。
拖延時間越長,斷手的主人死亡可能性越高。
沈珍珠腦子裡回憶著見面後冬寶的一舉一動,慢慢地走向關冬寶的北面小屋。
小屋雖然空蕩蕩,但裡面散發著一股臭氣和尿臊味。
沈珍珠歪著頭看了看鐵籠裡的小窗戶,繞到外面後,又瞅了瞅小窗戶。
“窗戶雖小,能看到院子裡的一切。”沈珍珠轉了一圈,走到南屋前面,找到老蔣問:“請問一下,冬寶關在裡面一般會做些什麼?”
老蔣仔細回憶著說:“他沒心沒肺的,有時候睡覺,有時候嚷嚷著餓。大多數的時候,知道沒人搭理就睡過去了。”
劉大娘知道麥翠秋來了,掐著兩個柿餅子送了過去,聞言站住腳說:“冬寶除了吃就是睡,另外還會數數。”
沈珍珠問:“數什麼?”
劉大娘說:“一個傻子能數什麼?123都不會。唸叨1呀、5呀什麼的,我也記不清。”
沈珍珠忽然問:“1、5、9、1、5、10?”
劉大娘嚇一跳:“好像是這個,你怎麼知道的?”
沈珍珠說:“我只是聽過一遍。”
劉大娘說:“嗨,我還以為他真會數呢。”
沈珍珠卻心事重重地對著小窗戶蹲了下來,比劃著見到冬寶時他正在堆的小雪人。
“珍珠姐,怎麼了?”小白到車上拿了麵包,塞給沈珍珠咬了一口,自己也咬了一口。
沈珍珠嚥下麵包才察覺肚子早已經餓過勁兒了。她指了指自己腳邊說:“那次送冬寶回來,他在這裡說了那幾個數字,還堆了雪人。”
小白回想起來說:“是不是還說你是他娘來著?”
沈珍珠抿唇越過這個話題,描繪著說:“當時他在我腳邊堆了一個雪人,這是‘1’。他在旁邊堆了三個雪人,再旁邊是一個,加在一起是‘5’。樹下面放著4個雪人,這是‘9’?”
“這樣說他不僅會數數,還會加法?”小白說:“難道真要這樣解釋159嗎?”她覺得有點牽強。
沈珍珠認真地說:“你聽我說,他最後堆了個小雪人告訴我,小雪人是我。是不是可以推測他用雪人代表了他認識的人?那六號院裡有九個人,所以他堆了九個雪人?哪怕有人一直不在,他也算在裡面,證明他知道正確的人數。”
小白“誒”了聲,說:“這樣說來也對啊,他沒人玩就自己蹲下來團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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