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9頁
公安車隊在馬路上行駛,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路邊的夜攤傳來最後一波麻辣燙和羊肉串的香味,北風吹在塑膠屋棚上,三三兩兩的食客陸續離開。
小白吃了個果凍還是餓得慌,為了轉移注意力,又問沈珍珠:“珍珠姐,那你說的雙重人格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的嗎?”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說:“如果把遺傳當成導火索,那蔣遠安的成長環境可能是點燃的火柴。你還記得蔣遠安指責麥翠秋的話嗎?”
趙奇奇搶先說:“我記得,說她離婚後把他拋棄給精神病父親身邊。”
小白回憶著說:“重要的是,她不堪承受老蔣發病時的暴力行為所以離婚。離婚後,老蔣對她念念不忘,保不齊把氣撒在蔣遠安身上。看的出來,他對蔣遠安雖然有父愛,但更多的還是希望蔣遠安有份正式工作,能夠揚眉吐氣。”
沈珍珠見他們分析的很好,等了片刻說:“所以可以總結出,蔣遠安從老蔣那裡繼承了高度遺傳的敏感性,又在成長環境裡,對古怪性格、情緒不穩定的老蔣產生恐懼。也許他目睹了父親對母親的家暴,也目睹了老蔣發病時妄想、幻覺的失控狀態,再加上缺乏母親的關愛,得知母親跟別的男人組成家庭,還有了另外的男孩。久而久之,便有了解離性思維,創造出想要毀滅一切、遠離痛苦的人格。開始將注意力放在麥翠秋身上,知道老蔣保護麥翠秋,又把眼光偏移在紅圍巾女人身上。”
趙奇奇撓了撓頭說:“原來精神分裂症與雙重人格不一樣啊,我還以為分裂成兩個就成了雙重人格,本質上是一樣的。”
“我在港城的醫學雜誌上看到過這類精神方面的分析,正好跟你們說清楚點,以後再遇到也能分清界限。”
沈珍珠知道九十年代精神疾病方面經常會將兩者混淆,今天趁這個案子便說的仔細些:“蔣遠安的雙重人格是在童年時期形成的,而精神分裂一般在青春期晚期甚至成年後才形成的,大約在十五歲以上。雙重人格是對身份、記憶和自我意識的斷裂,是將完整人格分裂成兩個獨立身份。精神分裂是思維、感知和現實分辨能力的崩潰,是思維和情感分裂、內心世界和外部現實的分裂。
雙重人格會出現身份交替,會有內部對話、對身體控制權的競爭。而精神分裂,認為聲音來自外部,有外部的人跟他們說話,並以此有了情緒和反應。總而言之還有很大的區別。”
趙奇奇恍然大悟,拍手說:“我明白了,蔣遠安身份替換的時候,也就是發病時可以悄無聲息。而老蔣通常不會發覺自己發病,覺得妄想是真實存在的。因此可以判斷出老蔣是裝病!”
陸野打著轉向燈,等著路口左轉,單手搭在副駕駛靠背上,回頭疑惑地說:“那冬寶怎麼知道他人格切換了?”
沈珍珠笑著說:“冬寶的認知繞過了成年人的認知邏輯,用感覺邏輯替代了社會邏輯。他從小聽不懂複雜的語言,注意力放在對方的眼神、語氣和節奏、姿態甚至是氣質上,以此來分辨對方是說誇獎他還是罵他。他相信小貓會說話,是他的朋友,那麼對他來說一個人身體裡住著兩個人並非不可接受。他喜歡大哥哥,不喜歡二哥哥,更會格外集中注意力進行分辨。這是一種無法替代的直接感受,不屬於任何社會規訓下的成年人。簡單一句話解釋,他的洞察力不在認識本身而是在於心靈的純粹,繞過一切干擾直達本質。”
小白哈哈笑著說:“還能劫人,讓壞蛋一再挫敗。”
趙奇奇搓搓手說:“我倒是想認識一下那位貓大王,連冬寶都害怕,肯定長得特別恐怖囂張。”
冬寶害怕的…
小白默默瞥了沈珍珠一眼,長得恐怖就算了,也許真有點囂張。
連城刑偵大隊門口的路燈下,站著劉局和郭大業等人。
得知失蹤者被成功解救,倆人臉上樂呵呵的。
隨著車隊來的還有錢明海,他需要在這邊連夜辦理一些手續。
看著錢明海下車,劉局走過去伸手握了握:“鼎鼎大名的錢律師,久仰啊。”
錢明海受寵若驚地說:“劉局,您過獎了。”
劉局笑呵呵地說:“哪裡過獎嘛,聽說你破案了,我來恭喜你。”
錢明海的臉瞬間尷尬極了:“那個…一時疏忽,真沒想到。”
“可以理解,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嘛。”劉局和藹地笑著說。
錢明海瞬間領悟後更加尷尬了。
他的確喜歡對辦案人員指手畫腳,沒想到劉局會這麼不給面子。
沈珍珠下車跟劉局敬禮,驕傲地說:“劉局,我們回來了。”
劉局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好啊,省廳那邊也算有交代了。今晚上——”
沈珍珠說:“案件影響大,我們想今晚加班審理,儘快將警情通報發出。”
劉局說:“那好,辛苦你了,回頭我給你們四隊拿點水果。”
沈珍珠忙說:“謝謝劉局,不必了。”
陸野停好車從駕駛座窗戶探出頭:“不用了,劉局您太客氣了。”
小白從車裡下來偷偷吐了吐舌頭,感覺嘴巴又酸了。
上樓時,沈珍珠懊惱地說:“早知道一天吃不上飯,應該給六姐打電話送點盒飯過來。”
“這個點肯定收攤了。”趙奇奇捂著肚子說:“餓的胃都絞勁兒疼了。”
進了辦公室,眾人你爭我搶開啟食品櫃,傻眼了。長時間沒管食品櫃,食品櫃早被掏空了。
陸野望了眼樓上同樣忙的不見人影的某人,怒其不爭。
“嘿,你們回來了?破案了?”田永鋒抱著一袋子乾果站在四隊辦公室門口說:“我戰友送的,給你們嚐嚐鮮。”
沈珍珠等人餓的眼睛發綠,不等田永鋒介紹,他懷裡的袋子就沒了。
田永鋒跟了進去,看他們一人抓了一把,忙說:“哎,怎麼餓成這樣了?這叫夏威夷果,外皮堅硬堪比大核桃,得用起子撬,我這就去拿起子。”
他轉身回到走廊上,快步往辦公室裡走。
路上遇到肖敏“嘖嘖”兩聲說:“你瞅見沒?我往停車場裡一看,還以為一群綠眼睛狼來了。”
肖敏恍然大悟:“怪不得聽著劉局在辦公室裡笑的爽快,原來把失蹤案破了,這下好過年了。”
“誰說不是呢。”
田永鋒從四隊辦公室回二隊辦公室,跟辦公室幹員交代幾句話,前後不到十分鐘的功夫,再來到四隊辦公室,看著空空的袋子傻眼了。
四隊辦公桌上都是果殼,沈珍珠等人正呲牙咬著夏威夷果,咔嚓一聲,夏威夷果裂開了,白色的果肉吃到嘴裡,沈珍珠嚼嚼嚼抬頭攤手:“還有吃的嗎?”
“嚯,一屋子金剛鸚鵡啊。”田永鋒聽著辦公室裡不停地咔嚓聲,將起子揣回兜裡,豎起大拇指:“就這些全給你們了。”
沈珍珠吃完最後一顆,覺得難受極了。
乾果雖少,但它開胃啊,四隊眾人更餓了。
夜晚十一點。
以沈珍珠為首,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地主家沒有餘糧了。四隊眾人四處蒐羅食物,滿大樓的亂竄。
陸野連平日最不想去的郭大爺辦公室都走了兩趟。
最近的三隊辦公室,加完班的樸興成剛跟物件通完電話,接受物件查崗,轉頭看著趙奇奇站在藏有飯盒的櫃子前。
物件的愛心餃子三隊沒人發現,可不能讓四隊的看到了。
“幹什麼呢?”樸興成報之以呵斥:“有事?”
趙奇奇悶聲地說:“阿彌陀佛,我走了。”
“什麼牛鬼蛇神?”樸興成走到立櫃前,發現晚飯節省吃的餃子明明還有六個,怎麼就剩三了:“站住,我餃子呢?!”
趙奇奇迅速離開案發現場,樸興成火了追了出去。
轉眼,沈珍珠從樸興成身邊擦肩而過:“真不像話,我說說他去!”
“不是,你又從哪裡鑽出來的?”樸興成回頭看了眼辦公室驚呆了。
快步回到立櫃前開啟飯盒,好傢伙,三餃子也沒了。
樸興成氣笑了:“這幫驢怪不得能破案,藏什麼都搜的出來啊。”
沈珍珠吧唧著嘴離開,抹了抹嘴角,雙手合十。
對不住了嫂子,居然是牛肉餡的,阿彌陀佛有點鹹。
……
當晚,沈珍珠與四隊等人連夜對蔣遠安和老蔣進行了審訊。
審訊內容與大雜院無異,蔣遠安精神有異常狀態,出現記憶斷層和身份切換情況。
在清醒的時候,蔣遠安頹廢地凝視著檯燈,喃喃地說:“我快要忘記小時候的事情了。每次冬寶喊著想娘時,其實我也很想。冬寶僅僅被我娘關照了一段時間,他就忘不掉,更何況是我。”
他垂下頭,看著右臂包紮的紗布,此時還滲著血。“蔣遠安”有一會兒沒出來鬧了,也許知道事情已經沒必要再折騰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