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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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忠國提起地上的“蔣遠安”,感嘆地說:“傻子雖傻,卻傻的有底線。”
小白撿起菜刀小心地給沈珍珠看了一眼,說:“那是他被教育的好,奶奶三觀正他才有底線。”
沈珍珠看到藏匿的菜刀上面還有血跡,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可以打道回府了。
蔣遠安被帶離現場,走到冬寶旁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冬寶,大哥沒想要陷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有時候我不記得自己做的事,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斷斷續續,我也很痛苦。”
冬寶上前抱著蔣遠安,嗚嗚哭著說:“大哥哥你不要走,冬寶不怪你,是別的壞蛋乾的,不是你。”
蔣遠安泣不成聲,他抬頭看了看黑雲密佈的天空,這座從小長大的院子此刻變得無比陌生。
他苦笑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動,蔣遠安說:“冬寶,我要是像你這麼傻就好了。”
冬寶不知道說什麼,貧瘠的詞匯讓他張了張嘴,又重複了一遍:“冬寶知道不是你乾的,冬寶不怪你。”
蔣遠安眼淚從臉頰上滾落,哽咽地說:“謝謝你冬寶,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真不是我乾的,我沒想傷害任何人。我、我…是冬寶乾的,是冬寶乾的!我不自首,我不自首!”
“快,把他帶走。”沈珍珠看到“蔣遠安”又冒了出來,擋在冬寶面前說:“先回去再說。”
守在寧杜鵑旁邊的醫務人員也催促道:“我們走吧,再這樣下去你身體也受不了。”
夢婉君也被錢明海攙扶著站了起來,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冬寶身邊,用手背給冬寶擦了擦眼淚:“冬寶,謝謝你。”
說著她又握住佟奶奶的手說:“奶奶,謝謝你。要是沒有你的地瓜幹,我們都餓死了。”
佟奶奶幾乎精疲力盡,她哽咽著說:“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要不是你送我,也不會——”
夢婉君給佟奶奶擦了擦眼淚,輕聲說:“現在已經好了,奶奶,要不是我,也會是別人。現在是最好的結局。謝謝你教出這麼好的冬寶,他是這座城市的冬天給我們的最好禮物。”
冬寶面對她們還有點生氣,低聲又說了一遍:“冬寶要殺鐵鏈讓你們走,你們賴著不走,還把冬寶朋友的飯都吃掉了。冬寶餓的要去偷貓大王的飯,還被貓大王揍。”
夢婉君抹著眼淚失笑著說:“冬寶別生氣了,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們,真的。”
她伸出手,溫柔地對冬寶說:“我跟你拉鉤,從今天開始我也是你的朋友。”
冬寶眼睛倏地亮了,高興地說:“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做我朋友?我還沒有兩條腿的朋友!”
夢婉君拉著冬寶的手指與自己的手指勾在一起,輕輕晃了晃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冬寶,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
馮樂和王晶晶、周曉揚也相互攙扶著過來,面對冬寶的她們感到愧疚,差一點就害了幫助她們的人。
“冬寶,我也跟你做朋友。我會做很多好吃的,回頭我再來找你。”
“還有我,我叫馮樂,就在北港碼頭上班,你以後找我玩。”
“冬寶,我會把你的事告訴給班上的同學們,讓他們都向你學習。”
望著一群“娘”和藹可親地包圍自己,冬寶使勁搓搓臉蛋,傻唿唿地說:“冬寶是不是在做夢?”
第210章 想吃肉味的豆腐
六號大雜院外, 逼迫冬寶和佟奶奶離開的人群一片喧譁慌亂。
“難以想象事情居然是這樣。”
“冬寶竟然救人了,他不是兇手,我們、我們錯怪好人了。”
“蔣遠安父子倆看起來人模人樣的, 真想不到幹出這樣的事,不能讓他們住在大雜院裡。”
“對, 要把他們趕出去!”
“趕出去!”
……
冬寶滿心滿眼扶著佟奶奶回屋,身後各種各樣的聲音傳來, 他腳步頓了頓, 佟奶奶拍了拍冬寶的手背:“那邊有人找你。”
冬寶不大樂意:“哦。”
佟奶奶緊張地看著過來的人說:“公安同志,還有什麼問題嗎?”
小白笑呵呵地走在屋簷下,對冬寶和佟奶奶說:“老人家別緊張, 我們沈隊對犯罪分子宛如秋風掃落葉, 看她對你們客氣其實我也能猜到她的目的不是你們。”
佟奶奶稍微放鬆了些,點了點頭:“那就好。”在她蒼老的生命裡, 這一天也是最難熬的一天。
小白客氣地說:“那邊的寧杜鵑同志想要冬寶陪同去醫院,她精神上受到了刺激, 除了冬寶誰都不相信。看看能不能讓冬寶幫我們陪同一下?”
佟奶奶鬆了口氣, 給冬寶塞了個饅頭說:“寶啊乖, 咱們要助人為樂,去陪著姐姐幫個忙。”
冬寶噘著嘴,啃了口饅頭說:“哦。”
沈珍珠從後面走過來,見著臉色還沒恢復的佟奶奶說:“要不您跟他們一起去醫院檢查下身體吧?”
佟奶奶忙擺手:“不去,不去。”
沈珍珠說:“冬寶立功了,這次身體檢查算作公費,不讓您花錢。正好看看還有哪裡不舒服,一起把藥開了。”
佟奶奶認真地說:“哪能佔公家的便宜,我也沒幹什麼。”
沈珍珠說:“您和冬寶給我們幫大忙了, 換成別人我們也會這樣做。您看,那邊受害者不也去了嗎?”
冬寶拉著佟奶奶的手說:“冬寶要跟奶奶一起。”
小白也挽著佟奶奶的手說:“您別擔心,我找人陪您一起,您只要寬心檢查就行。”
吳忠國招招手:“這套流程我熟,我跟你們走。”
沈珍珠送他們出了院子,外面圍著一群街坊鄰居,見到冬寶與佟奶奶出來紛紛讓開路。
佟奶奶見他們還有點害怕,凶神惡煞地闖入家裡又砸又扔,也只有她年輕時候遠遠見識過。
救護車的門開啟,寧杜鵑已經躺在裡面換了瓶吊針。她勉強對冬寶展現信任的笑容:“謝謝。”
冬寶和佟奶奶歪在一起,偌大的塊頭枕在佟奶奶消瘦的肩膀上,困困噠噠地眯著眼。
沈珍珠站在救護車邊,從兜裡掏出最後一塊橘子硬糖塞給冬寶:“等忙完我來看你再給你帶多多的糖。”
冬寶抓起糖剝開,喂到佟奶奶嘴裡。佟奶奶不吃,他又塞給寧杜鵑。寧杜鵑也不吃,他才珍惜地放在嘴裡嚼了嚼,燦爛地笑著說:“冬寶知足了,這就夠啦。”
佟奶奶提醒冬寶說:“快謝謝人家,要不是人家保護你,你早被抓走了。”
冬寶想了想,學著電視裡的模樣抱著拳頭說:“謝謝、謝謝青天大老…青天大老孃!”
小白噗呲一聲笑了,沈珍珠也笑著關上門:“不客氣,我謝謝冬寶所做的一切,也謝謝奶奶教育出這麼好的冬寶。”
平日裡很少受到誇獎的冬寶撓頭傻樂,睏意一掃而空。
目送他們離開後,沈珍珠也上了警車。
陸野開著車,沈珍珠與小白坐在後面聊著這件案子的細節。
趙奇奇坐在副駕駛,捂著飢餓的肚皮說:“蔣遠安父子倆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那是不是可以脫罪了?”
“未必。大家都認為精神病不負刑事責任,但還有前提。間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時候犯罪、以及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的精神病人犯罪,都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沈珍珠說:“蔣遠安在犯罪現場有過‘自首’和自我控制態度,可老蔣當時意識清醒下,還知道干擾犯罪。屋內發現的藥包也是在現場臨時服用的,也許是故意為了逃脫罪行吃下的藥。所以這一點還需要嚴格的精神鑑定以後才能得出結果。一旦鑑定結果出來,將會對判決起到重大影響。”
“啊,怪不得他說要去驗血,吃完藥血液裡肯定會查出藥物成分啊。”小白從兜裡掏出幾個果凍,給他們分了分,自己也掀開一個吃下去說:“那蔣遠安應該能行,精神分裂到記憶斷斷續續,也許真能逃掉。”
沈珍珠把自己分析的結果說出來:“我想他並不是精神分裂,應該屬於‘分離性身份障礙’,也就是俗稱的雙重人格。冬寶稱唿為大哥哥的蔣遠安屬於主人格,犯罪的二哥哥是副人格。主人格一開始對此完全不知情且無法控制,應該傾向於無刑事責任能力,不需要負法律責任。”
小白從包裡翻出筆記本開啟記了下來,低聲說:“我也就在電視裡看過這樣的人。”
陸野在前面開車插嘴道:“我幹了這麼多年不也是頭一次遇見麼。”
趙奇奇也歎為觀止:“真是罕見。難道說精神病也能遺傳?”
陸野說:“我覺得精神病種類不少,不能一概而論。”
沈珍珠在後面說:“對,單說精神分裂症,我見過醫學報道,精神分裂症不是單一由父母一方決定的,更多的是基因累積性,提供了一個容易感染的基礎,如果是家族性的有很大遺傳的可能性,並非疾病本身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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