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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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不帶走了。”陳不凡說出了人生最後一句話,在小船離開的瞬間,將解放包扔到碼頭上。
“蠢貨,反正你都用不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陣劇痛讓陳不凡從昏迷中恍惚醒來。
他感覺四周在晃,天旋地轉的感受讓他有股想吐的衝動。然而,他伸手撫摸著不適的腹部,摸著摸著,感覺腹部凹陷下去,他勐然抬起手,視線中,他看到自己手上全是鮮血。
“居然醒了,都說別省著麻醉劑,這下又得嚎了。再打一針麻醉劑。”
“怕什麼,現在在公海,誰能管的了我們?器官能賣的都給賣了,這小子身體真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陳不凡大吃一驚,劇痛讓他喘息不已。接著,他看到讓他無比恐慌的一幕——
一個男人戴著手套向他的腹部掏來掏去,攪弄的痛苦讓陳不凡死去活來,眼角不停有生理性淚水流出。
男人取出一塊血淋淋的東西,放在身後的醫療箱裡,還不忘把醫療箱端到陳不凡面前說:“再看一眼吧,等一下你的眼角膜也要沒了。”
“啊呃…哈哈…啊!!”陳不凡嚎叫出聲。疼痛、冰冷、生命的流逝,暗紅泛著釉色光亮的器官展示在他的面前。
怎麼會?他怎麼會在這裡?明明要出海…
他想要尖叫,可氣管裡只能發出呵呵的氣流湧動聲。他的憤怒、恐懼、求生的意志在身體被剝奪後,極限痛苦裡意識被斷暫抽離。
陳不凡面前出現鞏綺美麗的面容,又閃換成男人平靜、專業甚至帶著扭曲的職業態度。他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輕盈,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被一雙雙手拉著墜入了深淵。
而陳不凡無法再動彈一根手指,他能聽到頭頂上的聲音彷彿討論天氣一樣討論著說:“小心肝部左葉的門靜脈。”
溼滑、沉甸甸的蠕動在胸腔部出現,他喉嚨管裡湧上一股血腥氣味,血液彷彿失去方向,在已經變得陌生的軀體內盲目衝撞。
接著唯一能夠移動的眼睛被金屬撐開器撐住,視野只剩下船艙內無影燈的光暈。
陳不凡能聽到器械摩擦的金屬聲,能聞到消毒水的鐵鏽味,也能感覺空氣滑過裸露腸管的詭異涼度。
他的眼睛隨後不再清楚,陳不凡僅能看到覆蓋全部視線內的顫動模煳,帶有著血霧冰花。
在混沌中,一個醫生拿著一個薄片舉在他面前,超過任何焦距的可能,他“看到”一絲銀色光圈。
“陳不凡,真羨慕你有一雙讓女人傾倒的眼睛,你看,我完美剝離開了。”
第215章 孰是孰非
“沈隊, 我那邊完事了,還有什麼吩咐?”顧巖崢詢問結束,彷彿是一位稱職的下屬, 來到沈珍珠旁邊。
沈珍珠揉了揉額頭,天眼回溯進行的“乾屍製作”被打斷, 她不適地蹙眉說:“這裡工作人員那麼多,真沒人發現不對勁?”
顧巖崢看了她一眼, 開啟記錄說:“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可惜多數翫忽職守,並不在意展覽的東西是什麼。只有一個人質疑過‘陳不凡’穿著民國制服不符合恐怖片常理,想要改成清朝服飾。”
“都什麼跟什麼。”沈珍珠見陸小寶正跟同事抬著乾屍往外走, 打算在博物館裡轉一圈瞭解一下。
顧巖崢與她並肩在裡面繞了一圈, 三層樓的影視博物館規模不小,有十二個影像專題進行展示。其中還有一個展廳正在籌備明天明星到來而需要的舞臺, 還設定的簽名區和拍照區。
“倒不像博物館,更像是走紅毯。”顧巖崢指著牆面上國內外明星在此的合照說:“東西不怎麼樣, 宣傳的挺厲害。”
沈珍珠隨著牆壁上的明星照片一個個看過去, 明星大腕悉數捧場, 其中還有昨晚看到的那對明星夫妻。
正在準備的清潔工拿著抹布擦拭著相框,注意到沈珍珠的視線,摘下夫妻合照說:“鞏老師和姜老師的感情特別好,倆人家就住在對面的別墅裡。經常沿著海邊散步,走到附近就會進來逛一逛。”
“聽說他們是連城人,沒想到這麼近。”沈珍珠說。
清潔工與有榮焉地說:“連城多好啊,有山有海,氣候也好,不少有錢人都願意在這裡買套房子住。鞏老師土生土長的連城人, 多漂亮啊。”
再一次聽到鞏綺的訊息,沈珍珠對她抱有疑問。在陳一凡消失前,與她還處於男女朋友的階段,為什麼陳一凡下落不明後,鞏綺卻不報警?
陳一凡無父無母,如果最親近的女友也不報警,所以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在乎。…除了對他念念不忘的影迷們。
“恐怕今天晚報上會刊登‘陳不凡遺體出現’的訊息。”顧巖崢說。
“你們在這兒,我找到了。”尋找“人體模型”或者直接說“人體標本”資料的工作人員大姐,終於出現了。
她被陳年積垢嗆的一個勁兒打噴嚏,拍了拍滿是灰塵的引入境外“人體標本”的資料:“公安同志,這一份就是了。”
沈珍珠接過了了幾頁的材料,核對上面的編碼,與“陳不凡”腳底檯面上一致。
因為年代久遠,拍照效果不是很好,並不能分辨出清晰的五官。材料上有境外人體供應商,是印國人。
顧巖崢說:“他們一向是人體出口大國,佔有世界市場很大的份額。”
“謝謝大姐,這份材料我可以帶走嗎?”沈珍珠問。
大姐見沈珍珠客氣,也大方地說:“拿走也沒事,沒人管。”
顧巖崢拿過材料翻閱,低聲說:“大供應商,回頭我來聯絡他們。”
“好。”沈珍珠說:“走之前我想再找老鄧他們聊聊陳不凡,對陳不凡我沒有多少了解。”
能在二十年後一眼認出“陳不凡”,沈珍珠相信陳不凡在他心裡一定有深刻地位。
顧巖崢比沈珍珠知道的多一些,畢竟在陳不凡火的時候,他早就記事了。
老鄧他們在恐怖展廳外徘徊不走,一起來的有幾個人還在接受記者採訪,繪聲繪色訴說著發現時的樣子。
“如果陳不凡還活著,我們兩人的年紀應該差不多。”老鄧跟隨沈珍珠來到展廳窗戶邊,摘下眼鏡露出通紅的眼睛,搓了搓臉又戴上眼鏡,悲傷地說:
“那個年代我們看樣板戲比較多,他拍了不少樣板戲話劇,還拍了電影和電視劇,人長得好、演的也好,聽說私底下人緣也不錯。”
沈珍珠說:“我記得你說過他被冤枉?可我記得有報道說他偷渡逃向了資本國家。”
老鄧說:“這不是偶爾發生的事情。那年頭有不少演員到國外演出,直接從集體裡脫離隊伍潛逃,每年都會發生好幾起。陳不凡失蹤後,大家也說他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玩弄感情的流氓,是背叛國家和人民的叛徒。”
沈珍珠明知故問:“他玩弄了誰的感情?”
老鄧用一種時過境遷的語氣說:“你們可能不敢相信,當年傳聞陳不凡跟鞏綺處物件,是影視圈裡出名的金童玉女。可今時不同往日,鞏綺成為圈裡有地位的名角,他卻、卻站在佈滿灰塵和蜘蛛網的角落裡,看著過往的人群,不知心裡該怎麼想。他會多麼的痛苦啊。我聽你們說,他的內臟都沒了,他面對的是什麼樣的魔鬼啊。”
“老鄧,還請你冷靜一下。”沈珍珠輕拍老鄧的肩膀,安慰著說:“請你幫助我們回憶一下,當年他在影視圈裡有沒有什麼朋友?會不會得罪一些人?”
老鄧詢問著說:“我記性一般,不如把他們也叫過來吧,他們也都是陳不凡的影迷。”
“可以。”沈珍珠說。
等到其他影迷到了,將沈珍珠和顧巖崢圍成一圈,說著二十年前的往事。有些帶有謠傳興致,需要仔細分辨。
“那時候哪有現在方便,能看一場電影了不得了。有的電影翻來覆去看過,臺詞都能背了,還想再看。”有人說:“陳不凡經常會出現在播放現場,有時候會跟群眾們聊聊天,有時候會唱歌,一點大腕架子也沒有。”
“他年輕氣盛,又瀟灑不羈,看起來不好招惹。”
“但他其實心眼很好,有老鄉求他帶藥,他都能給弄過來。”
“誒,你說這個做什麼?”
“我實話實說。”
“我看過他演的話劇,那時候他還會到工農兵大學做宣傳演出,許多女同學都愛慕著他。但他據說有喜歡的人——”
“鞏綺?”
“應該是她。”
“不對,我怎麼記得是歌唱家馮小鳳?”
“是有名的肥婆黃蓓吧。”
“當年他要是不走,還能上地方春晚,不如他的人,如今都混出模樣來了。偏偏走上歪路,哎。”
“別的事情我們也不知道,都是八卦流言,時間久了也不記得多少了。”
“反正他為什麼消失我們誰也不清楚,我想相信他,可偷渡的港口都被記者拍照了。”
“真怕有人說他在境外被害,說不準還得嘲笑陳不凡死的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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