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0頁

3,20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周傳喜在沈珍珠來之前接到過顧巖崢的電話,要求他配合並不要干擾沈珍珠的行為,她會試圖重建受害者神經記憶,從五感上啟用受害者的現實感。

“你等著就是了。”周傳喜說不出太多,但在別部門的公安面前,還是很給沈珍珠面子:“重案組辦案能跟普通人一樣?”

沈珍珠在這邊與李雯看似閒聊,病床邊經常去吃的燒烤店的香氣,蔓延在病房裡。

長時間沒有進食的李雯回想起羊肉串的香氣,慢慢的嘴裡分泌出口水……

而在刑偵隊的看護室裡,陳嘉樂教授也在切斷六位受害者的虛偽使命感。

在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裡,“只有我可以拯救他”的情緒莫名高漲,切斷這種虛偽的使命感,還會造成受害人出現生理性的頭疼,精神上的傷害蔓延到軀體反應。這些需要陳嘉樂教授使用外力輔助。

還有一點也非常需要他人的幫助,也就是在醫院裡沈珍珠對李雯做的——重新建立被篡改的記憶。

陳嘉樂教授三十出頭,穿著黑西裝,戴著銀框眼鏡,文質彬彬地說:“如今六位受害者大腦受到創傷,會暫時遺忘被暴力相待的細節,只記住黃英峰給她們帶的汽水、糖果和幸福。我已經給她們看了各自身上的傷情,希望她們能夠清醒,但是還需要客觀準確的記憶,拉回她們被應激情緒刺激下消逝的精神記憶。”

“她們現在記憶混亂,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只能記住黃英峰給她們的‘愛稱’。準確的口供她們肯定提供不出來,即便提出了口供,真偽也難辨。”顧巖崢抿唇低聲說:“只能看老沈那邊了。她去接觸唯一清醒的受害者,希望能有所收穫。”

陳嘉樂教授首次遇到這麼多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患者,肩膀上的壓力也很大。他期望地說:“現在的她們還生活在虛假的世界裡,如果有了客觀事實做輔助,我相信我能幫她們重建真實記憶。”

人民醫院單人病房,沈珍珠繼續跟李雯聊天。在她的努力和無害的狀態下,李雯的話也多了起來,緩慢地說:“我身邊發生過太過糟糕的事情,我的人生就是一場噩夢。”

“但是也發生了奇蹟。”沈珍珠合上筆記本走到她身邊,撫住傷痕累累的手:“你幫過我,我救了你。這是善的迴圈。我相信善惡到頭終有報,死了那麼多女孩,你也差點沒命,真想要惡魔重新回到人間嗎?你也有女兒,你願意她的世界裡有這樣的惡魔嗎?”

李雯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微發抖,憤恨地說:“不,誰都不能傷害我們,我要讓他死!”

從病房裡出來,周傳喜馬上走上前:“怎麼樣?”

沈珍珠肯定地說:“她願意成為證人,指認黃英峰殺人。她親眼所見兩場殘殺過程,都是黃英峰動的手,還有——”

沈珍珠走到護士臺拿起電話撥給顧巖崢大哥大,周傳喜在一邊聽她報告:“李雯表示在睡覺的土炕頭枕的地方掩埋著兩具女屍。殺害女屍的人是黃英峰,我們發現的內臟就是這兩位死者的!”

證人口供需要兩位公安同志同時在場,沈珍珠報告完畢回到病房裡,由周傳喜陪同開始從頭到尾錄下李雯整個慘痛過程。

周傳喜發現,李雯的神態和肢體語言堅定許多,眼神裡不再是去怯懦畏懼的神態,而是濃厚的恨意。

等他們從人民醫院回到刑偵隊,顧巖崢拿到李雯的口供,分別出現在六位受害者的看護室裡。

在陳嘉樂教授的配合下,她們逐步認識到真正的現實,腦中迷霧破開,出現一縷陽光。

“發現的兩具女屍都是被掐頸窒息死亡,上面的指紋是黃英峰的。另外,其中一具女屍下/體處還發現少量J液,經過鑑定同樣屬於黃英峰。他在強迫過程中掐死反抗女子,來不及完全分屍直接掩埋在地窖北面睡覺的地方。分屍的工具是一把工兵鏟,上面全是黃英峰一人的指紋。”

“雖然六名受害人無法全部出庭作證,但是有兩位症狀稍輕的受害者的口供與李雯的基本一致,經過判斷神經意識也逐步恢復,可以作為受害者指認黃英峰與妻子的罪行。”

陸野在黃英峰面前憋屈了幾天,今天終於得到人證物證,往牆上嘭嘭來了兩拳,咬著後槽牙說:“真他媽解氣,他的死期終於到了!”

顧巖崢拍拍他的肩膀說:“回頭好好謝謝你珍珠姐,她功不可沒。”

陸野憨笑著說:“臥底找受害者,還得到重要證人和關鍵證據,頭兒,我珍珠姐就是咱們四隊的福星啊。”

“那也是我挖掘的。”顧巖崢路過三隊門口,敲了敲門:“通知你們樸隊一聲,發現一名受害者跟你們案子的失蹤人員相貌體徵核對的上,關鍵是還活著。讓她家屬過來認認,人瘦的厲害,精神狀態正在恢復,讓家屬有心理準備。”

“我們也是順手而已。”陸野在邊上欠呵呵地說:“當然要是等到你們破案,就不知道受害者是死是活咯!”

“……謝、謝謝你們。”陳有為和康河倆人傻眼,知道四隊風風火火破了地窖案,根本不知道四隊順手把他們僵持一年的失蹤案也給破了。

雖然是喜事,怎麼覺得憋屈呢…

……

“我說了是她們爭風吃醋自願為我殺人。”黃英峰並不知道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面對顧巖崢的最後一次審訊,他唇角乾涸,眼神渾濁卻堅定地說:“你們不就是想要我承認我殺了人嗎?我不承認。”

他臉色不好,被關押七十二小時還以為能釋放,但是他屬於刑事拘留,上面批准了特殊情況,可以將他在刑偵隊拘留時間延長到30天。

他已經做好跟重案組對抗的準備,也相信不會有人發現他對她們的洗腦。

只要再熬二十幾天,公安肯定會因為證據不足釋放他,他研究的很清楚,最多會將他監視居住。那時候他找機會去福州,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國內,誰還能再找到他?

“你以為你從福州偷渡到國外學的上不來臺面的手段我們會發現不了?”顧巖崢像是在他肚子裡轉了一圈,往後面一靠,整個人極其放鬆。

然而這句話彷彿重磅炸彈,驚得黃英峰瞳孔迅速收縮。

黃英峰早年偷渡國外被關過,跟裡面一個邪/教組織成員接觸過,後來被遣送回國念念不忘對方跟他說,有一整個莊園的女人歸頭目所有。

從國外回來,打黑工掙的錢都用來娶妻。誰知道娶了個瘟雞回來,在外面賣夠了,回到家裝起賢妻良母。

他知道他妻子不安分嫉妒心強,在自學一些心理學知識外,他開始學著給妻子洗腦,花費了七八年將她發展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文化不高,喜歡研究罪案,知道審訊人員的手段很多,其中一個就是擊潰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黃英峰每日每夜都在建設自己的心理防線,甚至自己洗腦人不是他殺的,還暗示她們愛他就要付出生命,他離不開她們。

就像他小時候,他神經病的父親聯合奶奶一起殺了他的母親,後來把母親的屍體掩埋在田地裡一樣,所有的罪惡都會被時間沖淡,到後來被田地吞噬的母親得到的最後關於她的傳言是她不守婦道,拋夫棄子跟野男人跑了。

只要不承認,只要洗腦是別的原因,自然會有人幫助解釋一切。更何況那幫女人那麼愛他。

“針對你的證據鏈完整,還是那句老話,你招不招意義並不大。”沈珍珠見他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也學著顧巖崢的樣子老神在在地說:“你的抵抗毫無意義。”

“我、沒、殺、人。”黃英峰定定地看著沈珍珠,像是想要從她的表情裡分析話語是真是假。

沈珍珠嗤笑一聲,望向顧巖崢:“顧隊?”

顧巖崢合上桌面上的筆記本,將鋼筆扣上。

怎麼回事?

在寧靜的空隙裡,黃英峰額頭上的汗水逐漸多了起來。

顧巖崢拿出他殺人的證據和受害者的口供:“騙別人不要把自己也給騙了。她們根本不愛你,都是緩兵之計。她們說她們看你可憐,一把年紀又窮又老又醜還期望著被人愛。你知道的,坐檯女們滿口謊言來騙取顧客的錢財,面對你何嘗不是另一種欺騙呢?”

沈珍珠也笑著說:“你覺得自己控制了她們,其實被控制的是你。不知道每當你離開她們竊竊私語你的醜態嗎?不知道你沾沾自喜的表情在她們眼裡是多麼惡臭愚蠢嗎?”

黃英峰瞠目結舌,他的世界出現裂縫:“不可能…她們不可能這樣對我。…口供,為什麼會有口供…”

顧巖崢說:“給過你機會了,你不知悔改,還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這麼蠢的殺人犯,我還是頭一次見。”

黃英峰看到他們倆人眼神中的不屑,面對殺了多人的自己,他們好像看了俗套的八點檔電視劇,絲毫沒有興趣。

“她們不可能騙我,她們、她們還殺了人。”黃英峰渾身冷汗津津,不小心咬破自己的舌頭,唇邊浸出一片血紅。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