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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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與趙奇奇一起開著饅頭二號到了連城烈士墓。
暖陽靠海,能聽到潮起潮落的鼓舞,能感受到海鷗振翅的愉悅。
一束金菊放在“陳不凡”秘密下葬的墓前,沈珍珠退後兩步,雙手合十:“感謝你,陳不凡同志。現在你終於可以安息了。”
黑板照片上,英俊的陳不凡站在攝像機前陽光明媚的笑著。似乎透過二十年的時間過往,看到了這一切。
“他非得走那一步嗎?”趙奇奇遺憾地望著照片說:“可惜這麼好的小夥子。”
海風吹亂了頭髮,沈珍珠低聲說:“他不知道身邊還有誰能信任,也許想要藉由自身影響力來讓公眾注意。另外也感受到欲來的迫害,與其被偷偷害死,不如挺身而出,主動出擊。”
“可能鞏綺對他的打擊也很大。”趙奇奇揹著手,望著天際邊的夕陽:“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身邊的人一下變得不人不鬼的,那該多可怕。”
“你想多了。”沈珍珠起身,沿著石頭小路往下走,面朝大海樂觀地說:“我相信我們之間無人掉隊。”
趙奇奇對陳不凡拜了拜,放下瓶白酒,匆匆忙忙地說:“陳大哥,我先走了,回頭再來看你。等這件事公之於眾,你這邊少不了有人來祭拜,別吵到鄰居啊。”
沈珍珠站在小路上,唇角滿是笑意,對陳不凡的墓碑擺了擺手:“再見啦。”
坐在車上,趙奇奇難得嘆口氣:“太可惜了,要是他的影迷知道了該多心疼。珍珠姐,你說當時他什麼心情?”
沈珍珠打著方向盤,對此案早已經做過覆盤:“至少經歷過四個階段,從陷入愛情到絕地逃亡。”
趙奇奇從兜裡掏出掌心大小的筆記本,說:“然後呢?”
這個案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分析,既然趙奇奇想討論,沈珍珠說:“陳不凡是一個關於信仰、愛情與背叛的悲劇主角。原本是瀟灑的青年、時代的偶像,擁有藝術家的純粹和不羈。在辦案過程中,我明白陳不凡的不羈並非反抗與標新立異,而是對世界坦誠、對感情真摯的赤子之心。
當年與鞏綺的相遇,對他應該是浪漫角逐的勝利。他發現了她的“與眾不同”,追求著不僅是愛情也是精神契合。開始沉浸在愛情的美好幻夢裡,發現真相時無疑是毀滅性的一擊。情感的背叛是最私人的,也最讓人感到靈魂的震盪。當他發現真誠的愛意是對方精心設計的圈套,‘間諜’兩個字足夠的分量足夠壓垮他。
陳不凡站在國家人民與鞏綺之間,捲入危險的漩渦裡。對於在國旗下成長的他,對國家的忠誠是根本。他必須用實際行動自證清白,將親手埋葬愛情。在痛苦抉擇下,他發現這不是簡單的檢舉,周圍還有敵人潛伏。坦白是唯一的途徑。當告發行為被發現,這帶來的震撼和逼迫是我們難以想象的。信任的全面崩潰、絕望的滋生,讓他選擇‘逃離’。”
趙奇奇驚愕坐直身體:“你說他還是想逃離?那不就還是個偷渡者嗎?”
“意義上並不一樣。”沈珍珠說:“去奶奶家?”
趙奇奇說:“嗯。”
沈珍珠轉到楓葉街十字路口,打起左轉向等紅燈,說:“你想他身邊領導是間諜、戀人是間諜、也接觸過黃丹等人,全是間諜。他告發的事被發現,會面對無所不在的追殺和監視。陳不凡無法面對社交圈子、事業還有國家,想著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上了鞏綺‘洩露’的,所謂的轉送資訊的偷渡船。”
“所以他還是被騙上船的。”趙奇奇有點不大理解。
沈珍珠說:“他的心態可能從告發、求生到了更深層次的生存意義上。陳不凡知道自己成為被謀害的目標,如何死得有價值成了最後的精神課題。”
趙奇奇說:“這跟他演的英雄角色挺契合的,都死的光榮。”
“也是潛移默化吧。”沈珍珠等到綠燈亮起,踩了腳油門:“留下日記本和《告罪書》,是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犧牲完成了被沾汙的情感和政治立場的淨化,他對國家的忠誠超越了死亡。”
“他可以選擇與間諜們勾結保住性命。”趙奇奇合上筆記本,閉上眼說:“面對死亡他沒有恐懼,可敵人的殘忍超乎了他的想象。…不羈也是對命運的嘲笑和對敵人的蔑視吧?最後跟他想的一樣,終於被連根拔除了。”
倆人不再說話,行駛了十來分鐘抵達趙奇奇奶奶家門口。
“別太憂愁。”沈珍珠停好車,鬆開安全帶說:“我彷彿看到他對鞏綺、黃丹他們說,‘你們可以分離我的肉-體,但無法阻止我的靈魂傳遞著真相。’”
趙奇奇拍手笑著說:“對,陳大哥絕對說得出來這種話。”
沈珍珠也笑了。
陳不凡,一個穿透時間的浪漫主義者,擁有絢爛的靈魂和永恆的星光。
趙奇奇下車後,沈珍珠慢悠悠開著車趕著下班的車水馬龍回到商業街。
“忙不過來了,快來算帳。”服務員見到沈珍珠宛如見到救星,拉著她坐到櫃檯前:“豬皮凍今天銷售最後一天,賣完不賣了。”
沈珍珠:“?”
丟下一句話,服務眼麻利拿著選單給顧客點菜。
沈珍珠沒頭沒腦的,直到有顧客來問:“還有沒有豬皮凍?過年時候就屬你家最好吃,我家孫子吃完還想吃。”
“有的,今天最後一天,賣完不賣了。”沈珍珠如是說。
“拿給我一份,不,兩份吧。”
“好嘞。”
空檔時間,沈珍珠趴在櫃檯上扒拉著算盤珠子,開始琢磨她崢哥。琢磨完崢哥,又想到間諜案,記起沉睡的陳不凡。
從人人喊打的背叛國家的偷渡者,到獲得烈士稱號。不僅是一個平-反的過程。陳不凡的事件強烈衝擊著沈珍珠不斷進行反思。
如此忠誠、英勇的人,背上汙名,孤獨站立在角落裡,看著白雲蒼狗的時代變遷。歷史洪流中,個體光芒可能被遮蓋,真相被打碎散落在黑暗二十年。
陳不凡用生命傳遞的訊號,她在二十年後接收完畢。這讓沈珍珠感悟到,公安工作的意義不僅是懲惡揚善,更是對無聲犧牲者的一份承諾。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必須被銘記和彰顯。”沈珍珠拄著臉,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不由得想:
英雄往往誕生於複雜的困境和人性的掙扎之中,他們的偉大正是在於他們克服了這些脆弱。名譽稱號不僅是對他一人的追認,更是國家和社會對一切隱秘戰線犧牲者的集體致敬和道德償還。
“要對歷史保持敬畏、要珍惜當下的和平和安全。”
沈珍珠在紙上寫下這句話,聽到外面有人來,站起來打招唿:“晚上好,還有座位,幾位?”
第225章 活在心裡
市井, 俗世凡塵的體現。
六姐餐館,俗人俗事,大家俗的可愛、俗的開心。
算完帳, 沈六荷端著留下的豬皮凍和一鍋殺豬菜,正式跟大家宣佈:“開飯了!”
過了六點的晚飯高峰期, 沈珍珠期待的豬皮凍終於來啦。
“小崢最近怎麼沒來?”沈六荷放下大鍋菜,對顧巖崢的稱唿從尊敬的“顧隊”到親熱的“小顧”, 最後到了親人般的“小崢”。
顧隊也不值錢了, 過來還得幫忙抬汽水箱子。
“馬上到,接張小胖下課。”沈珍珠說。
沈六荷好奇地說:“小胖子真學芭蕾舞了?就為了追那個小天鵝?”
她這話也吊起其他人的興趣,常來的熟客和店裡的員工都看了過來。
“說有個舞蹈班正好招人, 他就上了。”沈珍珠說。
不知誰說了句:“那估計是騙錢的。”
張小胖的聲音從外面急吼吼地傳進來, 站在門邊抱著兩瓶老酸奶,給顧巖崢頂著門:“姐, 姐夫給買的。”
沈珍珠從櫃檯繞出來,照著他後腦杓削了下:“別亂叫人。”
張小胖嘴硬:“誰不知道你倆早晚的事, 又不是剛戀愛的時候, 這都處多久了?”
沈珍珠說:“我倆剛處沒多久。”
“騙小孩呢。”張小胖不信, 做著鬼臉跑到桌子邊坐好:“我要少吃點,培訓班老師說我超重了。”
沈珍珠提熘著胳肢窩將張小胖抱起來:“還是如此結實。”
顧巖崢穿著呢子大衣,人模狗樣地鑽進廚房給沈六荷幫忙,理所當然被沈六荷趕出來,攥著把筷子給大家分了分:“小李快回來了吧?”
國內年輕人開始流行穿白婚紗、照婚紗照,又來個度蜜月。
小李和胡蝶本來還在猶豫,沈六荷大手一揮讓他們安心玩耍,人生大事就一回,店裡的事不要管。
“說給咱們帶了一蛇皮口袋的南島椰子。”沈珍珠接過筷子, 不滿意張小胖緊挨自己,起來提熘著張小胖坐到一旁去。
張小胖故意扭扭捏捏地說:“談戀愛的人,真是把對方當成氧氣,一時一刻都要黏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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