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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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勾起一邊唇角冷笑:“好歹我能黏在一起,你呢?隔著兩層樓板黏都黏不到。”
張小胖生氣了,夾了塊豬皮凍,出離憤怒地咬一口:“你太讓我傷心了,我的心因她而破碎,因你而毀滅。我要懲罰這個世界,我要——”
“你要懲罰這隻豬。”沈珍珠挪了挪位置,成功跟顧巖崢挨著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欺負小孩。
顧巖崢遞給她一小碟蒜泥醬油醋的蘸汁,忍俊不禁。
張小胖嚥下豬皮凍,搶過蘸汁說:“還是不要蘸這個了,親嘴有味道不好。”
張大爺剛從外頭進來,還沒來得及點菜,先擰著張小胖耳朵說:“來,讓六姐切了這道‘順風’給我下酒。”
沈珍珠挺想念顧巖崢的,有空的時候跑跑步、打打拳、學習學習,完事琢磨琢磨她崢哥。有時候琢磨厲害了,大半夜還要起來跑幾圈。鬧得小區里人心惶惶,以為見鬼了。
眼瞅到了三月,好不容易見到顧巖崢,也想摸一摸、親一親。
被張小胖戳中心思,她埋頭充耳不聞,無形中被顧巖崢發現了色眯眯的打算。
張大爺重新把蘸汁放到他們中間,老爺子一年比一年活得精神,嗓門洪亮地說:“你吃,他也吃,親嘴的時候誰也別嫌棄誰不就得了。”
“哈哈哈。”
“哈哈。”
店裡鬨堂大笑,沈珍珠一頭撞到顧巖崢身後,揪著襯衫背後,假裝自己不在。
後來發現顧巖崢厚著大臉皮居然也跟著起鬨的人一起笑。
沈珍珠忍無可忍,夾起一塊果凍般剔透的豬皮凍,勐蘸蒜汁,咬在嘴裡。不需要用力,冰涼滑膩的豬皮凍化成濃郁醇厚的膠質汁水,鹹香撲鼻而來。
好吃!
在這一瞬間,她原諒了全世界!
溫柔滑開的豬皮凍,有股濃縮的樸質香氣。牙齒碰到切碎的豬皮丁,熬去了油脂,彈牙的韌性和膠質的軟糯。冰涼、彈滑的口感,讓沈珍珠忍不住又夾起一塊:“怪不得賣的俏。”
顧巖崢平時不愛吃豬皮凍,見沈珍珠滿足地眯著眼睛細細品嚐,也夾起一塊。
豬皮凍隨著筷子的動作彈韌擺動,放到嘴裡輕輕一抿,凝凍逐漸融化。
蘸汁的滋味陡然鮮明,大蒜、醋和醬油帶來辛辣酸爽與鹹鮮,瞬間啟用了凍體的醇厚滋味,讓肉香更加美妙,爽口。
“豬皮凍沒有什麼技巧,慢火細熬就行。”沈六荷出來與他們一起吃飯,端著碗聽到有人問秘籍,笑著說:“都是老一輩人勤儉的經驗,把邊角料變成了美食。”
張大爺雖然來得晚,沈六荷提前給他也留了一份豬皮凍下酒。
張大爺美的喝著小酒,哼著小歌,說:“這就是歲月留下來的滿足感,是多少先烈的付出啊,感謝能讓我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子,過上這樣有滋有味的好生活。”
他對面一起喝酒的大叔也舉起酒杯,嚥下豬皮凍,感嘆地說:“還有好多不知名的人,犧牲了許多我們卻不知道。也敬他們一杯。”
張大爺說:“來乾一杯,謝謝他們。我們老一輩人最清楚,從解放戰爭到改革開放,都是用命鋪出的路啊。”
坐在旁邊的年輕情侶中的女孩說:“我們也不會忘記的,學校裡也學習過。長城用熱血鑄就,沒有付出就沒有今天的美好生活。不光你們老一輩,我們這一代,到我的下一代也忘不了,都會心存感激。”
張小胖吃美了,不在意體重了。
端著酸奶,學著大人過年的祝酒詞說:“祝大家付出都有收穫,祝大家越來越好。謝謝,謝謝啊。”
沈珍珠端起茶杯,彎起眉眼。
陳不凡,你聽到了嗎?
人民在感謝你。
……
1994年3月10日。
“佳博會展外面出現四個強買強賣份子,他們伺機搶劫路人財物,接到多起報警。”
“好的,明白。我這裡‘外掛’結束,過去看看。”沈珍珠結束通話大哥大,坐在計程車副駕駛。穿著淡藍色棉夾克,戴著無鏡眼鏡框。
計程車司機瞅了瞅她,關掉電臺說:“丫頭,過來旅遊的?我跟一家賣海產品的店熟,介紹你過去買魚片有優惠。”
沈珍珠斜眼睨著他:“‘八仙海鮮特產店’是吧?一百塊提你三十,比開出租掙錢。”
“嘿,本地的。”司機大哥又把電臺擰開,聽著裡面對今年海洋分析,笑呵呵地說:“掙點外快嘛,人到中年太難咯。”
“往佳博會展拐。”沈珍珠一抬胳膊,身上叮鈴噹啷響。
“什麼玩意響?”
“手銬。”
“真會開玩笑。”司機大哥遲疑地說:“別說我沒提醒你,那裡有幾個外地人亂做生意。”
“我就是去找他們的。”沈珍珠平靜地說。
司機大哥審視著沈珍珠,扎著雙馬尾,挎著斜挎包,細胳膊細腿的,好事地說:“被騙色了?”
“……”沈珍珠不再搭理他,眼睛往路邊不停地看。
司機大哥見她不理會,擰開電臺拿起對講機跟司機同事們聊天。
佳博會展經常舉辦私人展銷會,聽起來大氣,實際上就是路邊一排藍頂棚。
一堆三無產品賣出天價,鮮少有人問津。少不了跟本地見錢眼開的司機勾結在一起,拉著遊客痛宰一頓。
旅遊旺季從五一開始,市局要求嚴格打擊此類行為。他們搞遊擊,公安們便展開刑偵網路追擊。一來一去,抓了幾批人,囂張氣焰也被打擊下去。
快到地方,沈珍珠從斜挎包裡取出“金手鐲”戴上,開啟窗戶明晃晃地在車窗外顯擺。整個人流露出清澈愚蠢的富婆氣息。
路邊擺攤的商販見有計程車過來,接二連三地上前兜售“天山雪蓮果”“沙漠人參”“百病去痛膏”“純天然鹿茸”等等。
車行緩慢,司機大哥有點緊張,嘰嘰咕咕地說:“我跟他們這幫人不是一夥的,我也就賣賣土特產,他們手裡的東西你別買,能吃死人啊。”
“兄弟,你說什麼呢?”有條長胳膊扒著沈珍珠那邊的車窗戶,不巧聽到司機大哥的話,勐拍車門說:“你下來,我問問你。”
“這可怎麼辦?”司機大哥想要加油門,不料,那位長得像是**的男青年已經繞到車頭堵上了。他至少有一米八六的身高,是個壯實的大高個。
他的同伴從側面開始拽車門,眼睛止不住地往沈珍珠金手鐲看:“誒誒,你們車把我們東西刮壞了,賠錢!”
“快下來,趁現在好說話趕緊賠錢。”
他們都在對司機大哥說,目標卻在沈珍珠身上。
小富婆一個,大肥肉一塊。
“師傅,別下車。”沈珍珠推開車門,撞得旁邊叫嚷的男人倒退著坐在馬路牙子上。
司機大哥尚且有良心,阻止說:“喂,我馬上報警,你千萬別下去,那幫人都是畜生!”
沈珍珠關上車門,取下斜挎包從窗戶扔了進去:“等我一會兒。”
司機大哥抓起對講機唿叫公司平臺:“喂喂,我是連B425966號車的李師傅,快幫我報警,佳博、喂喂,聽得見嗎?”
他佝僂著身體,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到沈珍珠被一群壯漢包圍起來。對方嬉笑著似乎要搜身。
這怎麼行啊!
司機大哥哆哆嗦嗦地握著對講機,趴在座椅上,慌里慌張地說:“喂喂,聽得到嗎?幫我報警!”
對講機裡傳來滋啦聲,裡面女聲緊張地說:“師傅,請把具體位置資訊告訴我。”
司機大哥心急如焚地說:“佳博會展,騙子中心!”
話音剛落,“砰!”一個壯漢被沈珍珠踢到引擎蓋上,呻-吟著抱著肚子滑躺到地上。
司機大哥嚥了口吐沫,緩緩從座椅下面爬起來,回頭看了眼:“春明路西邊交匯口,幫我報…報…報…。”
公司女電臺更慌張了:“喂,李師傅,聽得到嗎?春明路和哪裡交匯口?”
“廢什麼話,快報…”司機大哥探出頭,看到車前東倒西歪的壯漢們,被沈珍珠銬成一串:“抱歉啊,打錯了,不用報警,拜拜。”
一個壯漢衝過來:“別掛,幫我、報、報警!”
沈珍珠兇巴巴地衝上來,一腳蹬在車門上,拽著對方胳膊高高揚起小榔頭掄了他一拳!
“啊啊啊——臥槽,疼死老子了!”
沈珍珠轉身迴旋踢,又一個壯漢在摔在地上反銬住。
五個壯漢眨眼的功夫亂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吃痛的直哼哼:“媽的,見鬼了。”
“什麼見鬼?市局刑偵隊的。”沈珍珠踢開地上的木棍,舉著證件亮了亮,指著鼻青臉腫的壯漢們說:“都在一邊給我抱頭老實蹲著。前段時間沒功夫,讓你們囂張完了!”
她在他們眼裡,比鬼還可怕。
堵車的大高個捂著胸口哭得像個孩子:“我、我肯定骨折了,太疼了,嗚嗚,你怎麼那麼使勁呢?我媽都沒這樣打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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