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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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冷笑著說:“可惜沒能看到他腦漿迸裂的樣子。”
沈珍珠說:“你要殺他需要等到這時候?”
小白說:“對啊,這麼多年了,你早幹什麼了?”
“因為我捨不得讓心愛的女人當寡婦啊,那個年代,她日子能好過嗎?”胡援朝痛心疾首地說:“因為她沒花一分錢就進了梁家的大門,梁家人覺得她廉價、好欺負,沒過一天安生日子。”
沈珍珠說:“這不是主要原因,你還有隱瞞。”
胡援朝勐地抬頭,雙手握拳急促地說:“是,我是隱瞞了!”
沈珍珠眯著眼看著他,逐字逐句在腦海裡分析他的言語。
胡援朝冷笑著說:“因為我沒想到梁貴金這麼畜生!彩禮是他誆走我的也就算了,兩萬塊獎金他夥同老太太騙到自己名下也就算了。可是,92年火車道訊號燈是他改的電路,讓訊號員本應該亮起紅燈關掉閘口卻反了過來,亮起綠燈開啟閘口。我眼瞧著王嘉麗要從那邊過去了,我嚇得要命,趕緊喊了一聲。王嘉麗聽到我的聲音才停住腳步逃過一劫。”
沈珍珠坐直身體,嚴肅地說:“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不要騙我。”
胡援朝咬牙切齒地說:“我拿王嘉麗發誓!”
小白低聲說:“他為什麼要殺王嘉麗?”
胡援朝說:“不是殺王嘉麗,他愚昧愚蠢地覺得王嘉麗天生運氣好!結婚以後連續中小獎,後來又中了牛奶廠大獎,還有一次被貨車撞了安然無恙,反而又得了一筆精神損失費!梁貴金認為她被幸運附體,可以不死不傷!他貪得無厭,想要從中獲利,一再做出傷害王嘉麗的行為!”
沈珍珠說:“那漁船事故?”
“是他!”胡援朝血壓陡升,捲毛都要炸起來了,緊握著扶手,身體前傾:“別小看梁貴金。他爸爸是車間主任,小時候他就對機器有興趣,大了以後修點小家電不在話下。我也是跟蹤王嘉麗才發現的,去年她跟人約著坐船去鮁魚島剝海蠣子掙錢,於是我提前到了港口想要找人買張船票。我看到梁貴金從出事的漁船下來,還跟人家有說有笑。轉頭漁船發動機出了事和王嘉麗的客船撞到一起。我拼了命才把王嘉麗從海里救出來,差點死了。”
沈珍珠說:“我記得漁船事故中,出現一名下落不明人員,該不會就是你吧?”
胡援朝悲從心起,苦笑著說:“不是我還能是誰。”
沈珍珠:“……”
小白:“…你愛的夠深沉的啊。”
在旁邊默默記錄的書記員也停住筆,抬頭看了苦逼的胡援朝一眼。
胡援朝一副愛怎怎地說:“今年三月份,我偷窺王嘉麗被她發現。她找到我讓我不要繼續下去了,讓我好好做人。我不聽她的,我被仇恨佔滿了腦子,我想殺了梁貴金!我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前因後果就是這麼多,你們隨便問吧!”
沈珍珠問:“你在鋸斷鐵架時,遺漏了什麼東西?”
胡援朝想了想,眼睛滴熘熘地轉:“…鐵鋸,一把…一把二手鐵鋸,有點老,有鏽跡,在文華隨手買的。”
沈珍珠點點頭:“沒問題了。”
胡援朝大吃一驚:“我殺人了,你居然就問一個問題?”
沈珍珠說:“足夠了。”
胡援朝說:“怎麼不問鐵鋸在什麼地方?!”
沈珍珠站起身,不感興趣地說:“被你扔到海里或者其他找不到的地方。不是嗎?”
胡援朝結結巴巴地說:“…是,但是又怎麼樣?我乾的,我想把欺負王嘉麗的婆婆也殺了,沒、沒問題吧?”
“問題大了。”小白收拾好手頭的東西,跟著沈珍珠一起出了審訊室。
快要出門的工夫,胡援朝忽然說:“我記起來了,是一瓶香水!”
沈珍珠回頭:“什麼樣子的?”
胡援朝眼神很快閃爍了下,說:“應該是、應該是最流行的曲線的,香奈兒或者別的,隨手拿的,忘記掉落在什麼地方了!”
沈珍珠歪著頭問:“你這麼多年沒考慮過換個人選?非要惦記別人的妻子?”
胡援朝還在判斷有沒有蒙對,聞言嗤笑著說:“因為我沒道德嘛。”
他覺得沈珍珠不好騙,乾巴巴地說:“能不能換個男同志來審我?”
沈珍珠笑道:“戴有色眼鏡?”
胡援朝故作輕鬆地說:“不是,是我這人好色,見到漂亮女人容易心馳神往,說出來的話自己也不記得了。”
小白冷冰冰地說:“你不記得,我們幫你記得。這種話虧你還說的振振有詞。”
胡援朝擠出笑意說:“妹妹們,您二位別跟我計較,我素質低下,德智體美勞全不發展。”
“無賴。”沈珍珠和小白一起翻個白眼出去了。
……
傍晚,鐵路紅磚房。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鼻尖沾染著潮溼氣息。紅磚房附近淹水,警車停在馬路對面。
沈珍珠和小白繞行到裡面,老舊小區下水管道不堪重負,冒出陣陣惡臭的汙水。下水道反味的氣息,瀰漫大半個職工小區。
“小心點,泥巴滑。”沈珍珠與小白互相攙扶。
小區門口飛馳的公交車濺出水花,路人們一頓謾罵。
“想不到這邊人脾氣都挺火爆的。”小白蹲在紅磚房樓下挽著褲腳,起身說:“別說王嘉麗有潔癖了,我都覺得這裡不乾淨。”
來到王嘉麗家樓下,今天聚集的人並不多。看著穿著警服的沈珍珠和小白出現,交頭接耳低聲說著什麼。
二樓。
梁從君再沒去過醫院,她正在家裡跟女兒撒氣,歇斯底里的叫嚷:“不許跑!坐在這裡寫作業!寫!!”
提前守在門口的幹員開啟門,沈珍珠套上鞋套往裡走。
“真乾淨,歸置的也整齊。”小白跟在後面東張西望:“你說的強迫症,她估計真有。”
站在王嘉麗臥室門口,沈珍珠指著梳妝檯說:“你看。”
小白看過去,一眼便發覺梳妝檯擺放整齊的物品缺了一處,被人拿走了。
“我上次過來看到他們結婚合照邊上是‘那個東西’,之後是銀質耳環、手鍊和假花。以此可以確定是王嘉麗的。‘那個東西’胡援朝沒答上來,可能是在頂罪。”
小白小聲說:“真的眼見為實,他們嘴裡都沒個實話。”
特意過來一趟,回到刑偵大隊,王嘉麗已經準備好審訊。
坐在審訊室裡,王嘉麗臉色晦暗而憂傷。她注視著沈珍珠,雙眼彷彿會說話。垂落的頭髮,證實她心底紛亂的情緒。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來。”沈珍珠說:“就目前來說,你的嫌疑最大。”
王嘉麗輕聲說:“我真沒有害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沈珍珠說:“但你知道說謊!”
王嘉麗低唿一聲,別過頭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她脆弱地發出無力的辯解:“我、我沒有。”
“胡援朝是怎麼回事?還需要我一句句逼問你嗎?”
王嘉麗愕然抬頭,震驚地說:“我跟他是乾淨的!”
“現在不是問你這個問題。”沈珍珠見她怕了,稍微放緩語氣說:“你在文華二手市場跟胡援朝見過面,為什麼不承認?”
王嘉麗委屈地說:“…我、我…”
沈珍珠說:“他就關在隔壁。”
王嘉麗倒吸一口冷氣,閉上眼,試圖緩解自己焦慮的情緒,睜開眼以後,抖動著唇說:“我是跟他見,但我一直強調讓他不要再跟蹤我。我拒絕過他很多次。”
沈珍珠問:“他怎麼說的?”
王嘉麗回憶當時的情況,刻板地摩挲著食指說:“當時下著雨,他在樹下沒有打傘,我很著急要去赴約。他拉著我不讓我去,說有問題。我說不會有問題,是我要約的。我很反感他,又很感激他救過我兩次…我不是所謂的‘幸運天使’,我只是一個愚蠢悲哀的女人。”
沈珍珠說:“你們聊過以後,往樓後走過去,你沒有上樓嗎?”
王嘉麗說:“我沒去。”
“那你幹什麼了?為什麼還會遲到?”
“我見到一個老太太滑倒了,我揹她回家了。”
沈珍珠問:“那胡援朝去了什麼地方?上樓了嗎?”
王嘉麗說:“他被我氣跑了。”
沈珍珠閉了閉眼:“……”
小白瞅著她說:“這種小兒科的鬼話,你覺得我會信?難道不是藉機上樓,把最後的鐵架割斷好砸死他們?”
“沒有——”王嘉麗潸然淚下:“你們怎麼都不信我。我不會害死我婆婆,只要她不針對我,我還是想好好過日子的嗚嗚。”
小白驚呆了,詐了一句而已,怎麼就哭了。
沈珍珠拍拍小白後背,小白走過去給王嘉麗遞了紙巾。王嘉麗哽咽地說:“謝謝。”
小白嘆口氣。
王嘉麗哭的無聲無息,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審訊被迫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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