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4頁
顧巖崢在槍響的那一刻如獵豹狩獵,徒手攀越二樓平臺,快如閃電。
理智被一槍找回,姜萬山怕高寶婷被炸,顧不上血流不止的掌心, 也顧不上掙扎翻滾的牛軍,而是艱難解開身上雷/管,扔到一旁抽出引線破壞掉。
遠處準備擊斃嫌疑人的狙擊手收回槍支。
在顧巖崢控制住他的那刻,姜萬山還在嘶聲力竭地喊:“你快回去,讓爸爸接你回去!這裡危險——”
沈珍珠職業生涯第一槍,阻止了一場大爆炸。
主力指揮破案的第一案,遇上危險性極強的爆炸案和謀殺案、故意傷害等。
其中還不包括二十年前群體行刑案、流氓罪等為禍鄉里的暴力罪行。
同時進行抓捕、追蹤、排爆調配十多個單位的臨時指揮工作。
…沈珍珠對自己職業生涯的未來感到憂愁。一個月那麼點工資,比白麵販子操心都要多。
坐在慶祝歡樂的派出所辦公室,休息過後的她面對四面八方的恭喜和來電,彷彿經歷了一場夢,整個人乖乖懵懵的。
翠萍站在門口說: “沈科長,喝杯熱奶補充點營養吧。”
公司黃了,老闆是戰爭販子,同事失蹤的失蹤被殺的被殺,經理私造雷/管被抓…翠萍來到派出所,凝視著國徽尋求安全感,隨手幫點忙。
沈珍珠一覺睡的太長,顧巖崢沒讓其他人打擾。他已經在隔壁對姜萬山進行審訊,後面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瑣事交接,他忙的腳不沾地。
市局領導包括劉局在內還在半路上,知道嫌疑人被抓獲,於是調轉車頭去往省廳做報告。
沈珍珠接受上司安排,在辦公室裡捧著熱牛奶抿了一下口,感受到噴香的奶味,這才慢慢回神。
發現姜萬山行蹤的凃大力立了功,也不在醫院待了,暢快的笑聲從隔壁的隔壁傳到這間小辦公室裡。
翠萍出去了會兒,很快凃大力過來。他胳膊上的摔傷儼然成為英雄的勳章,閃耀著光芒。
見到沈珍珠醒了他有所收斂,跟沈珍珠打了個招唿:“沈科長。”
沈珍珠讓他坐下,放下熱牛奶說:“現在是什麼情況?”
“姜萬山對罪行供認不諱。”凃大力匯報說:“市局派人過來提人,車已經進縣城,應該快到了。”
沈珍珠沉默片刻,想到姜萬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差點點燃雷/管。要不是高寶婷的出現給她扣動扳機的機會,事情還不知道往哪個方向發展。
“那牛軍呢?”沈珍珠問:“喝下差不多一瓶農藥,搶救回來了嗎?”
說到這裡,凃大力冷笑一聲:“他命大活下來了,不過食道和腎終身性破壞,食管尿管同時導。另外切了一半的胃,整個人是廢了,以後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吃喝拉撒了。”
沈珍珠面無表情地說:“這對他來說比死還難受。”
凃大力說:“你別說,還真有個找死的。”
這話勾起沈珍珠的好奇:“誰?”
凃大力嗤笑著說:“還能有誰?朱小平唄。以為姜萬山真要去找他,嚇得偷了輛小汽車,結果他還沒駕照,他自己跑也就算了,還帶上他爹媽,誰知道油門剎車弄不清楚,從山上翻了下去,直接沉到天心湖裡,沒多大功夫車都沒影了,昨天半夜周所先找人去打撈。我看都活不成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沈珍珠又抿了一小口熱牛奶,低聲說:“還真讓我相信,冥冥之中有註定了。”
凃大力做了個噓的手勢,看了眼外面說:“別讓別人聽見了,反正我覺得活該。但是他們20年前想要殺掉姜萬山的事,真過追訴期無法受到法律制裁了嗎?”
哪怕三死一重傷,還有他們的家屬參與過行兇。
沈珍珠說:“他們多人行兇性質惡劣,還公然持械威脅公安,已經具有**性質。顧隊已經跟上級打報告,申請專人下來對他們這些年做的惡事進行調查,是人是鬼一個都逃不了。”
“他們四家禽獸,早該被法律制裁了,要是真能秋後算帳可太好了…嘶——”
凃大力高興之餘拍了下手,扯到縫線的傷口,他不好意思地說:“顧處給我申請了工傷獎金和補貼,還說這次算我一功。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摔了一跤進到醫院,瞅見姜萬山然後給你發了訊息。”
沈珍珠被他逗笑了,彷彿看到剛入行的自己:“你起到關鍵作用了,要不是你我們還在尋找他,他殺完牛軍肯定會回到朱小平那裡去殺人,他身上還有雷/管,有重大危險和極端犯罪可能性。所以你的功勞是必須有的。”
凃大力做夢沒想到自己能立功,他害羞地單手搓搓膝蓋,對沈珍珠憨憨笑了。
“阿姨,您原來是公安呀。”高寶婷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她身後還站著父母和兄嫂。
她父親連忙上來握手:“謝謝您沈同志啊,有些話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是…還是感謝您。”
對於那四家而言,姜萬山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而對於高家而言,是救人於水火的恩公。
“聽說他要去市局了。”高父放低聲音,往隔壁看了眼說:“顧隊特意給機會讓我們全家過來送他一程。”
沈珍珠覺得是應該的,找出個乾淨杯子給一個勁兒瞅她的高寶婷讓了坐,均了半杯的熱牛奶。
高寶婷喝高興了,想要唱歌。凃大力猶豫著說:“不好吧?”
高家人看著沈珍珠,沈珍珠明白他們的意思,跟高寶婷說:“唱吧,就唱那首《幸福鳥》。給阿姨大點聲,阿姨認真聽。”
“阿姨您聽好了,‘我的心裡住著只鳥,嘰嘰喳喳只想你能懂,撐起我的羽毛將愛傳遞。……你是我最心動的夢,只想用一生的運氣換你的幸福……’”
高寶婷優揚動聽的歌聲傳遍派出所每一個角落,所有人停下動作聆聽著黃鸝鳥的歌唱,沒有任何人打斷。
…
姜萬山抽菸的手不斷顫抖,菸頭掉在地上,他顫顫巍巍撿起來,用另一隻包紮的手掐滅後扔到垃圾桶裡。
他佝僂著身體,臉埋在雙掌中,一動不動地聽完整首《幸福鳥》。
顧巖崢聽到窗外有警笛聲,走上前捏了捏姜萬山的肩膀:“該走了。”
姜萬山嗓音嘶啞,猶豫著說:“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見她?能不能別讓她知道我、我——”
“叔叔為什麼呀?我抓到你啦,你快出來吧!”高寶婷愉快的聲音從門後傳來,門縫裡不時有影子閃動,是高寶婷裙襬的光影。
姜萬山無比痛苦地拖著腳步,腳的鐐銬嘩啦啦的響。
顧巖崢推開門,姜萬山看到彩霞之下笑著凝視著自己的高寶婷,殺人不眨眼的殺人兇手,沉匿二十年的復仇者,眼淚說落下就落下了。
他顫抖著用袖口抹了抹眼淚,抬頭笑著跟高寶婷說:“長好大了,成大姑娘了。過的還好嗎?”
“我幸福著呢,我就是一隻幸福的小鳥兒。”高寶婷彎下腰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好奇地摸摸手銬:“您的手鐲真特殊。”
姜萬山沙啞著嗓子說:“你其實不記得我了吧?別人告訴你,讓你喊我叔叔的對不對?”
她出現的時機太湊巧,姜萬山不由得這樣想。即便如此,他不後悔停下手。
高寶婷雙手背在身後,撅著嘴搖搖頭:“叔叔,我沒忘記您哦。”她害羞地扭了扭身體,裙襬轉了一圈小聲說:“當時您喝了我的紅糖水,我在邊上要饞壞啦。可是當時您要死了嘛,我也不能不給您。”
姜萬山又擦了擦眼淚,激動地說:“原來你真記得我。”
高寶婷得意地說:“我媽媽還熬了米粥給你喝呢!”
姜萬山淚如雨下,所有的戾氣見到高寶婷以後煙消雲散,只留下歲月帶給他悲愴的心傷。
高寶婷見他不停地哭,小聲說:“叔叔,別哭了,請您不要哭了。”
“不哭了,我不哭了。”姜萬山又蹭了蹭眼角,跟她說:“能不能給叔叔再泡一杯紅糖水?叔叔這輩子就想著你這杯紅糖水。”
高寶婷拍拍挎著的小皮包說:“我這就給您買紅糖去,不過…您哭這麼久還要喝紅糖水,是因為您被人欺負了嗎?”
姜萬山哽咽著看著她,搖頭說:“是叔叔做了壞事,要去找媽媽了。喝了你的紅糖水,叔叔好有力氣上路。”
“好呀,您等著我呀。”高寶婷快快樂樂地去買紅糖,對她大哥喊道:“哥哥,哥哥待會陪我去植物園好嘛?我還想照相!”
高寶婷的大哥瞅了眼姜萬山,對高寶婷說:“好,都依著你。”
姜萬山深深望著她的背影笑了。
有許多話二十年前沒說出來,現在也不用說出口了,無憂無慮地過好此生也好。
每一聲“哥哥”撬動姜萬山的心房,他抬頭看著天空,半天沒說話。
當年爹孃都餓死了,九歲大的少年到處討飯被欺負,實在養不活年幼的妹妹。她差點被地痞摔死,好在遇到好心人活下來了。他躲在樹上,看她被人救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