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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佝僂恍惚的從隔壁市走失的傻大個出現在眾人眼前。顧巖崢把菸灰缸裡準備好的幾個菸頭和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塞到袋子裡,在辦公室裡熘達一圈不滿意,又到走廊上走了一圈。

“你幹什麼的!這是你能來的地方!”一位公安指著顧巖崢說:“站住!”

丁隊擺擺手讓對方離開,接著給顧巖崢鼓掌:“影帝啊。”

顧巖崢往白牆上蹭了幾下,往自己頭上抹了抹,而後伸手蹭在丁隊衣角:“客氣。”

丁隊拍拍衣角上的五指印:“別的不說了,等你平安回來再送我件新的。”

顧巖崢打扮好,沈珍珠也換上西裝套裙出來,手裡捏著《記者證》《採訪證》《車輛通行證》等一批由安峰市一線刑偵隊員偽造的工作證明。

雖假保真。

既然宋啟邦的妻子是女記者,沈珍珠在他面前晃一圈問:“怎麼樣?哪裡需要改一改?”

宋啟邦說:“別的都挺好,就是我妻子的西裝你穿著有點松,不過常年在外面奔走也可以理解。”

沈珍珠低頭看著空蕩蕩的前胸,理解個屁。

面對四面八方的嘲笑,她一聲不吭回到座位上。

趙奇奇過來說:“副隊,要不要我幫你收一下?我爸媽都是裁縫,我會一點。”

那可是求之不得了。

“改吧,衣服都是身外之物。”宋啟邦說:“只要能找到她,幹什麼我都願意。”

沈珍珠換下衣服遞給趙奇奇,趙奇奇坐下來拆線收腰,動作飛快。男同志縫紉起來,並不顯得女氣,倒是添了許多細膩。

“溝通完畢準備出發。”顧巖崢攬著丁隊的肩膀往樓下走,還在給人家洗腦:“我主內、你主外,這次咱們配合給別人看看。”

丁隊直截了當地說:“顧隊放心,我的人手已經領好槍支準備配合你的工作,不會把你扔到火坑裡不管不顧。倒是你要多加小心,肯定少不了捱揍。”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

顧巖崢也笑了:“多謝關心。”

沈珍珠先沒換套裙,陪同顧巖崢一起前往流浪乞討人員愛去的地方——安峰市火車站。

流浪乞討人員愛去,對方肯定也從這裡捉人回去過。為防止被發現,所有人都穿著便衣,在車裡悶不吭聲。

到了地方,顧巖崢在車上吃了點東西喝了幾口水,簡單學了點手語說:“走了。”

上次臥底沈珍珠與顧巖崢一起並沒覺得什麼,今天坐在車裡眼睜睜看著顧巖崢往火車站遊蕩,心中多出幾分擔憂。

知道以他的身手和能力,遇到危險能化險為夷,可心臟還是被提了起來。還是那句老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上午十點,安峰市火車站北出口,下火車的人急匆匆往外面趕。

排隊驗票的人看不到尾巴,都希望接自己的人馬上出現在眼前。

‘旅客同志們請注意,從林吉市開往本市的列車T555已經到站,請接站的同志們……’

一名著急趕路的父親帶著兒子往前走,不小心被欄杆邊伸手要錢的流浪漢擋住去路,他嘴裡罵了一句,隨手一推,流浪漢撞到拉桿上發出刺啦響聲。

哪怕他摔跤了,也不會有人扶他起來。他抓著欄杆顫顫巍巍站起來,像是怕被打,往角落裡走了走,然後蹲下來把撿到的菸頭叼在嘴裡,破碎的眼鏡起不到作用,他眯著眼寄希望於會有從天而降的火柴盒。

“影帝啊。”丁隊發自肺腑地又說了一遍。

他坐在計程車駕駛座上,候車平臺上站著沈珍珠與陸野假扮旅客,倆人提著包排隊等著計程車。

大半個小時後,他們上了丁隊的計程車,繞著火車站開了一圈,倆人裝作候車的乘客去往候車室。經過顧巖崢留守的位置,陸野還嫌棄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沈珍珠覺得陸野還是欠打,挽著他的胳膊暗暗擰了一把。

陸野低聲說:“怎麼了?我裝的不像嗎?”

沈珍珠也壓低聲音說:“像是皮癢了,需要人幫你收拾一頓。”

在火車站監視一整天,沒有發現。沈珍珠先回到刑偵隊辦公室準備採訪對話。

鄭老闆接受過許多次採訪,在採訪上面要多加小心不能露馬腳。

沈珍珠自己寫稿子,人守在電話機邊上,等到顧巖崢那邊被人“撿”走,她就要馬上跟紅磚廠聯絡採訪。

可是一連三天,顧巖崢那邊沒有動靜。他風吹日曬,露宿火車站犄角旮旯,身體越來越佝僂。

沈珍珠偶爾會去火車站監視,有一次甚至沒分辨出顧巖崢,直接將他和印象裡的流浪人員混在一起。

叮鈴鈴,

叮鈴鈴——

半夜三點,刑偵隊辦公室電話響起。

剛監視完回到這裡的沈珍珠拿起電話,聽到裡面丁隊說:“老顧被人接走了,你做好準備。”

連城食品廠的塑膠袋被人扔到排水溝旁,開車男人被稱作老五。

他跟旁邊副駕駛的老四說:“這聾子可讓咱們撿到便宜了,我盯他盯了兩天,多虧我下手快,你看這體格估摸剛從哪出來的。跑了一個死了倆,總算有新騾子添補進去,不然大哥肯定不會放過我。”

“怪你跟‘送子娘娘’玩,大哥說過不要碰她們,下次再犯也把你送到‘豬圈’去,大哥性格陰晴不定,千萬別辦錯事,事事要小心。”

“知道了,你念得我耳朵都要堵上了。”

……

顧巖崢躺在寬敞的後備箱,裡面有些東西他很熟悉,比如說下雨天的雨鞋、上次挖墳的工兵鏟、補過一次的替換輪胎…

沒錯,這幫王八蛋夠有種的,居然還偷了他的車。

怪不得大街小巷找不到,好端端的切諾基被重新刷了油漆,套了假牌照,應該在此之前都停在他們老巢裡。

要不是麵包車被查過一次,想必也不會這麼快把切諾基開出來。

顧巖崢把嘴裡沒吐乾淨的饅頭吐了吐。在半小時前,老五一臉善心腸地出現在他面前,遞給他一塊夾著王中王的饅頭,還特意擰開一瓶礦泉水給他喝。

顧巖崢狼吞虎嚥吃下去,因為太著急被噎著,咕咚咕咚灌下幾口礦泉水,哇嗚一下全吐到老五腳邊。

老五忍住噁心,擦乾淨褲腳抬起頭髮現他把剩下的饅頭和水都解決了,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記得自己從哪裡來嗎?”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有家人嗎?”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顧巖崢手舞足蹈比劃著,老五看不懂手語,分不清真假,見他神色越來越恍惚耐心等待,終於等到聾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叫來車把人塞到後備箱裡。如從前幹過許多次一樣,根本沒把這個聾子放在心上。

“市裡都快被咱們搜刮乾淨了,男的女的都沒有。我看他應該是從連城過來,回頭咱們過去一趟,獵個十幾二十個回來,大哥肯定會高興。”

老五知道新抓的騾子又聾又傻,說話也沒有顧忌。一路上嘴沒停過,沒發現後備箱後燈的地方被聾子拆個洞,正在觀察路線留下煤灰做訊號。

顧巖崢雖然有勇有謀,但也怕被拉到另外的廠子裡當牲口啊。

切諾基很顛簸,似乎繞行一段土路。遇到老舊火車軌道和低窪水坑,老五一腳油門幹過去,嘴裡還叫好:“我操,這車夠勐的!”

顧巖崢閉著眼在後面被撞的醉生夢死,心想著等著吧,車主子會更勐。

顧巖崢先被拉到一個水庫,在水庫附近待了兩天,老五他們發現火車站那邊果真無人尋找,再把聾子捆上車,這次才是往紅磚廠方向走。

紅磚廠分為前後兩個廠區,看起來一模一樣,其實主要生產都在後面的廠區。

前面廠區工作的工人們,正常上下班回家,偶爾加班。逢年過節能分罐頭、煤球等物資,與其他紅磚廠沒有不同。

後面廠區看起來廢棄一段時間,被用做紅磚倉庫,但是隱藏面積比前廠要大一倍,生產出來的紅磚質量更好、數量更多、價格更低廉。

顧巖崢被關到一間大通鋪裡,其他人不見蹤影,只有大通鋪角落裡蹲著一個瘋子,身體偶爾抽動幾下。

看守的人進來一趟,給顧巖崢扔了發硬的饅頭,水都沒給。等到看守離開,角落裡的瘋子瘋狂衝過來,嘴角分泌著口水要搶顧巖崢的饅頭。

顧巖崢說什麼不給他,倆人你爭我搶的空隙裡,顧巖崢聽到門口有人在笑他們的醜態。

顧巖崢力氣比瘋子大,一腳踹了他,瘋子滾在地上翻了幾圈,翻開的髒衣服下面露出密密麻麻被菸頭燙傷的痕跡。

顧巖崢垂下眼眸,大口大口咬著饅頭,見瘋子又要搶,順手抓起地上的棍子要往他頭上打。

就在這時候,站在門口的老五喊住他:“他媽的,老子眼皮下面還敢打人?!別吃了,現在給我去幹活!幹不好,老子把你送豬圈裡去!”

瘋子見老五過來,連滾帶爬回到角落裡蹲著。而顧巖崢使勁往嘴裡塞著饅頭,還沒等嚥下去,被老五搶回去扔到地上踩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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