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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本王知道。”他轉頭看向唐軟語,眼裡帶了些溫柔:“我們進去吧阿語。”

唐軟語點點頭,跟著他一起走進內殿。

果然如同池淵所料,安韻太后一隻手扶著桌面,臉上的表情極度難看,門口站著的宮女,貼身侍女通通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一件黑色繡著金紋的衣裳還掉落在硃紅色的地毯上,唐軟語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的陣仗,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七上八下。

“母后這是怎麼了?夏日炎炎,母后動氣傷身。”池淵走過去跟貼身侍女紅袖使了個眼色,紅袖趕忙收拾了地上的衣物和托盤,起身快步退出去,對前殿的宮女招了招手,十幾個宮女都走出去,關上了門。

“傷身…”安韻太后冷笑一下,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蒼涼無力:“傷身怕什麼,只怕有的人盼著哀家立刻死了才好呢!”

“母后又亂說了,您是千歲~”池淵坐在她對面,他了解安韻太后的不容易,眼神中染上了對母親的心疼。

“哎…”安韻太后搖搖頭,神色稍微好了一些,她轉過頭看著二人,眼裡含了一些笑容,對著旁邊站著的唐軟語說道:“小唐快坐下,怎麼還站著?”

唐軟語怯生生地說:“謝太后。”她剛坐下,池淵接過話說道:“母后還問人家?阿語是頭一次見您發火,可不是嚇著了…”

安韻太后愣了一下,看她表情緊繃,笑了兩聲後,心情好轉不少,她拍拍唐軟語的手背:“你這孩子,是不是平日裡就聽池淵說哀家脾氣不好來著?”

唐軟語搖搖頭:“沒有沒有…”

“您說這話可就冤枉兒子了,您在阿語心裡一直是慈祥的老人家,她很敬重您的。”池淵喝了口茶,看著唐軟語笑笑。

“是這樣嗎小唐?”安韻太后笑笑問她。

她點點頭,心中想道:反正是比大夫人好上不少,這點想法差點脫口而出,她抿嘴笑了笑。

“誰願意動肝火,哀家也想當個快樂慈祥的老太太,子孫繞膝,承歡膝下,比如這夏日,哀家傍晚便可帶著孫兒納涼…”她嘆了口氣,眼裡又染上憂傷:“可你看這皇宮,從妃嬪到皇帝沒一個讓哀家省心的…”她託著腮,看著窗外,神態似乎是少女模樣,她口中喃喃道:“哀家也會累,有時候也會想,乾脆毀滅拉倒,大不了九泉之下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也就罷了…喝了孟婆湯再來一世,誰還認識誰。”

這話說的悲涼喪氣,不只是池淵,就連唐軟語心裡聽著也不是滋味兒,在她心裡,安韻太后是她崇敬的物件,說是五體投地也不為過,她是天下臣民敬佩愛戴的女人。

看老太后如此寒心,池淵眼底是壓抑的怒意,他氣池晟這麼不讓人省心,季嬪確實不是良善之輩,但池晟也難辭其咎。

“母后,你若是心中不快大可以跟兒子說說,或者…”他看向唐軟語說道:“也可以跟阿語說說,您不是很喜歡阿語的嗎?”

“跟小唐說怕是會把她嚇壞了…”安韻太后眼波流動,對外面高聲道:“紅袖進來。”

話音剛落,紅袖便走進來:“太后有何吩咐?”

“前兒不是外邦進貢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嗎?你帶著小唐去庫房挑選,哀家有話跟池淵交代。”安韻太后說完又看著唐軟語笑笑,一揚手:“快跟著你紅袖姐姐去挑選,喜歡什麼就拿什麼,別拘束。”

唐軟語心思細膩,況且老太后已經直說有話跟池淵交代,自己在這兒確實不太方便聽,她起身後退三步走出去了。

她們離開後,屋內只剩母子倆,池淵問:“母后支開阿語可是要和兒子商量季嬪的事?”

太后點頭:“不錯。”她咬著牙說道:“你進來時看到掉落在地的那身黑衣裳了?”

池淵點頭,眼神中有些不解:“莫非,這衣裳是季嬪呈上來的?”

安韻太后一向不喜歡黑色,別說嬪妃了,這是宮裡人盡皆知的事情,季嬪這樣明知故作,挑釁之心昭然若揭。

“本來若只是黑色便罷了,可那上面繡著的鳳凰居然斷了一片翅膀…你說哀家生氣不生氣?”

龍紋為皇室男子可用,鳳凰卻只有太后和皇后可用,鳳凰斷翅,這是明擺著咒太后,也難怪她動這麼大的肝火。

“季嬪絕不可留…”安韻太后攥緊了拳頭:“再過三日便是宮宴,到時哀家不願在宮宴之上再見到季嬪的嘴臉,以後,永遠都不想見到。”

池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此時已經在腦子裡詳細周密的設定計劃。

“哀家想,你和皇帝畢竟是兄弟,若為了她翻臉不值當,所以這事兒,哀家準備讓小唐去做。”安韻太后垂眸喝了一口茶。

“什麼?阿語去做?”池淵詫異,當下便拒絕:“母后,阿語對這皇宮一概不知,若真是借了她的手除了季嬪,因為季嬪之死遭皇兄記恨,您這是讓兒子心裡不快活…”

“瞧你那樣…”安韻太后放下杯子斜睨他兩眼:“哀家知道你喜歡小唐,所以才如此看重她,借她的手了結季嬪,一來你跟皇帝之間不會太難看,二來,哀家和你也可以保護小唐,三來,更加讓哀家喜歡她,這樣不好嗎?”

她說出一二三想讓池淵鬆口聽命於她,池淵思慮一下還是覺得不行:“皇兄若是為了季嬪記恨阿語,對她下手或者對唐府下手,兒子照樣會和皇兄翻臉,一樣會鬧得很難看,再者,阿語的手不能殺人,她是兒子心悅之人,不是母后培養的女殺手。”他心中生氣,黑著臉起身冷聲道:“總之,為盡孝道,兒子不願母后不開心,我會親手殺了季嬪,好讓母后少些煩心。”

安韻太后扶額:“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你這還沒娶她過門呢就這般護著?”

“不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阿語平日待母后如何,母后心中一清二楚,實在是您強人所難,讓她一個弱女子去做這種殺人的事…”他壓著聲音道:“兒子再說一次,她是我心悅之人,我只要她無憂無慮便好。”

說完轉身出去了。

安韻太后筋疲力盡,長嘆一口氣:“這兩個死孩子…太累了,先帝你還是將臣妾帶走吧…”

門口的李公公本來還以為有池淵和唐軟語從中勸和,老太后應該不會再大動肝火,他們做奴才的也會好過一些。

現在正三五成群,神情輕鬆的一起說著話,宮門開了,池淵面色凝重走出,李公公不經意一瞥,看見他的臉色,趕忙上去問道:“哎呦我的爺,您這是怎麼了?”他大膽揣測:“老太后她訓斥你了?”

池淵沒回答他的話,只是心事重重的問他:“唐姑娘呢?”

“跟著紅袖去庫房了,估計一會兒就回…”正說著,紅袖和唐軟語一前一後從走廊盡頭走來,李公公眼神一亮:“您看,她來了。”

唐軟語樂呵呵的,見池淵出來在那等她,眼神一亮,池淵負手而立看著她迎著微風和太陽向自己小跑而來,純白紗裙的一角被風拂動,身上籠罩著夏日陽光,整個人跟小仙女似的不染凡塵。

阿語她無憂無慮便好了。

池淵凝望著她,心中重複著這句話。

紅袖行了個禮轉身走進宮殿中。

池淵看著唐軟語,兩人下了階梯走在陰涼地裡,看她小臉紅撲撲的,輕聲問道:“熱壞了吧?這午後太陽確實大,一會兒咱們回王府,我讓廚房給你做些消暑的冰鎮酒釀桂花湯圓。”

“好呀好呀。”唐軟語把手中東西給他看:“剛才紅袖姐姐帶我去庫房了,我自己倒沒有什麼喜歡的,只是見這個好看,挑來借花獻佛送給王爺,防身用!”

她將手中短劍給他看,黑鐵色的劍鞘佈滿了斑駁細紋,上面鑲嵌了不少華麗的寶石,池淵看著心裡不舒服,可唐軟語沒有發覺,自顧自的說著:“我也是瞧著劍鞘好看,既實用又值錢。王爺,給你。”

說著抓起他手腕,將那短劍放在他手裡。

池淵心頭髮堵,他想也沒想一把拿過來扔掉,扔的遠遠的,落地那一瞬間劍鞘上的寶石珠子迸濺飛了一地,他咬著後槽牙,眉間隱隱發怒,頭一次冷聲對唐軟語說道:“走吧,這東西不好,下次別要了。”

唐軟語眼裡除了目瞪口呆還有些委屈,她沒說什麼,只是不發一言地跟在他後邊走著。

她不言不語,池淵心裡心知肚明,在唐軟語看來自己莫名其妙在她面前動了火氣,她心中必定害怕和不解,她都說了是挑給他防身用的,本來是一番好意,只是當下那個節點太過於敏感。

可唐軟語不知道,心中只有些難受,池淵把自己的心意扔了。

他心頭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那把短劍一樣,對於朝廷百官來說,自己可不就是裝扮華麗,身份顯赫的皇家利刃一樣嗎?

這樣的日子,他有些乏了…

“阿語…”池淵停住腳步,聲音裡帶著一些愧疚:“對不起阿語,我不是對你發火,只是…”他欲言又止,看著她說道:“我心頭煩悶,過幾日再跟你解釋,只是你聽我一句,你眼中的短劍和我眼中的短劍,含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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