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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淵重新坐下,此時此刻,心中隱隱覺得有些愧對池晟,因為之前季嬪那事兒。

自己為給老太后解憂,殺了他的心上人,雖說季嬪狐媚惑主,還做出有損皇家顏面的事兒,她死有餘辜。

但那些日子聽赤月樓的人說,宮中鬧得沸沸揚揚,池晟痛心疾首,安頓好季嬪的後事,勃然大怒說要徹查此事,要將兇手捉拿歸案,一命償一命,後來是老太后從中使絆子,加上前朝元老大臣從中勸告池晟,此事才不了了之,暫時放下。

自打池晟登基以來,自己勤勤懇懇為他的江山奔波,捫心自問毫無私心,對於這位皇兄並無幾分懼怕之意,現如今倒像是對不起他似的…

“母后貪涼,小心西瓜吃多了腸胃不舒服。”池晟說完跟身後人使了個眼色,旁邊小太監將桌子上的西瓜盡數收走,連帶著安韻太后手裡和池淵手裡那塊。

安韻太后表情僵硬地看著池晟,心說敢情皇帝后宮死了個女人,他翅膀硬了,今日倒是敢做自己的主了…

池晟望向她神色平靜,臉上掛著溫和地招牌微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他心知肚明,心中不免得意,漆黑地眼眸盯著安韻太后又問:“母后今日為何這樣看著兒子?可是兒子與往常有什麼不同之處?”

半晌,她點點頭,語氣中頗含欣慰與深意:“是啊…皇帝今時不同往日了。”

“還得是母后教得好,天馳國有母后是天馳國之幸…”他話沒說完,笑了笑看著池淵:“池淵也是,為了朕的江山東跑西顛,奔波勞苦,前不久出巡,遍訪各地,提起監國令的大名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文武百官都讚不絕口,說你不驕矜,與百姓站在一起,朕聽著為你高興的同時,也深深覺得自己德不配位…”

他說著垂下頭,似乎看上去很自責,說出的話夾槍帶棒,就差直說池淵功高震主。

池淵也聽出這層意思,他皺著眉頭,眼神微眯,心裡對他最後的那點兒愧疚也煙消雲散。

他抬起頭,神態鬆弛,拱手笑道:“皇兄謬讚了,一切都是母后安排的好,臣弟身在其位也不能白食俸祿。”

他心想:看來自己這位哥哥是打定主意要為了帝王之尊與自己一較高下…

可他卻無心與他相爭。

他轉動眼眸又對太后笑道:“母后,如今天馳江山已定,有皇兄這位明君如同定海神針一般,天馳必定繁榮昌盛,您也該放我這位監國令卸甲歸田了吧?”

太后一聽池淵要撂挑子不幹了,當下沒忍住,怒氣衝衝地瞪池晟一眼,咬了咬牙,又看向池淵,只好無奈地點頭,冷聲對池晟說道:“先回吧,哀家乏了。”

池晟將他權力收回,此刻正春風得意,似乎報仇雪恨一般看著池淵,微微笑了笑起身離去。

他走了之後,太后長長嘆了一口氣拉著池淵與他商議:“有時候哀家在想,你皇兄到底隨了池家的哪位缺心眼兒的根,怎麼你們一母所出,他竟是這個樣子…哀家是不是該放手讓你皇兄認清自己?但這樣跟一場豪賭有什麼區別,賭的是天馳的未來…”

池淵看向她,笑容中有些苦澀:“母后,剛才我不是已經賭了嗎?”

“他狗肚子裡藏不住二兩香油,是個容易被看穿被拿捏的貨,剛剛瞧他輕狂成什麼樣了…”安韻太后說起來無比嫌棄,池淵低聲笑了笑:“母后,一切順其自然即可,皇兄也該歷練歷練了,況且,不還有您呢嘛?”

“你盼著我點兒好吧,如今他翅膀硬了,難不成還肯聽哀家的?怕是想氣的哀家即刻蹬腿兒歸西?”安韻太后冷哼一聲,斜睨他兩眼,欲語還休。

池淵知道她埋怨自己卸任一事,只好說了句:“母后,兒臣也有苦衷,一來遠香近臭,關心則亂,二來,皇兄是天子,監國令如同攝政王,隻手遮天,兒臣素來做事不留情面,不會迂迴,得罪人不自知,萬一哪天被參一本,兒臣可吃罪不起…”他抿唇笑笑,眼神變得柔和:“三來…卸任一身輕,我想多陪陪阿語,早日將她迎娶過門,這不更好嗎?”

安韻太后佯裝生氣地瞪著他,沒一會兒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腦門兒,咬牙切齒道:“你啊!既如此,那就歇歇,好好陪陪小唐,你身邊有個知心人不容易,早日成就好事給哀家生孫子孫女~”說著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天色已晚,池淵在太后宮中用了晚膳,再出宮時已是亥時左右。

他出了宮門,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心情愉悅時不時吹著幾聲口哨,回頭看看長長狹窄的長街喃喃自語:“這監國令給你就是,誰稀罕~”

他翻身上馬離開,回到陵陽。

他走了之後,在陵陽的唐軟語閒來無事,在屋中躺了會兒,三不五時就要出去看看,豎起耳朵聽聽有沒有馬蹄聲過來,阿心嗑著瓜子安撫她:“小姐你別急,估計老太后病的厲害,王爺得進宮伺候呢?這幾日來不了也正常…”

她聽了覺得阿心說的有理,一直到天擦黑都沒有等到池淵回來,她兩眼空空地看著房間,耳邊似乎有幻聽一般,老覺得池淵在叫她,但出門去看,又沒有人影,連一陣風都沒有…

她無心飲食,晚飯都沒吃,只吃了點紅豆冰酪便躺下了,這一躺下閉上眼睛想著池淵竟沉沉睡去。

她剛睡下沒多久池淵便趕回了陵陽,將馬拴好,三步並作兩步上了小閣樓,走到唐軟語門前,輕輕推開虛掩著的房門,躡手躡腳走進去,看著床上背對著自己躺著的唐軟語心裡納悶兒:她一向是個小夜貓子,怎麼今日睡的這麼早,池淵嘴角微揚,以為她聽到自己回來在裝睡。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唐軟語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她唿吸均勻,似乎是真睡著了。

池淵看著她,微微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她醒了,緩緩睜開眼睛與他對視,池淵偷親被抓個正著,有些尷尬地笑笑:“阿語…你怎麼醒了?”

唐軟語咬著下唇,眨巴眼睛看他,池淵低下頭又要再親一口,唐軟語跟他嬉笑著捂住他的嘴巴,坐起來拉著他的手問:“老太后如何了?怎麼這麼晚了還回來,以為你會在宮中歇息呢。”

他的手溫暖乾燥,手背如同緞面一樣涼涼滑滑的,生的骨節分明粗細均勻,又白,簡直是長在了唐軟語的審美點上。

剛與他相識時,看著他這雙手就覺得手感不錯,如今細細撫摸,她愛不釋手。

池淵被她逗笑了,低聲問:“你就這麼喜歡?”

“喜歡啊…”唐軟語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眼神亮晶晶的,或許是太喜歡了,張嘴就要咬一口,說要留下專屬印記。

被嚴詞拒絕後,唐軟語賊心不死,與其周旋,終於逮到機會將他撲倒在床,啊嗚一口咬在他的虎口處,不疼,但留下了她的牙印,她笑眯眯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繼續追問:“你還沒說呢,老太后怎麼樣了?”

池淵揉著手,無奈又寵溺地看她:“老太太裝病呢,不知道又想什麼招兒了,之前父皇在世時,皇祖母就說過,宮裡這麼多嬪妃,就屬她最閒不住,如今一看,確實如同皇祖母所說…”說罷摟著唐軟語:“隨她去吧…反正一切與我無關了…”

唐軟語聽著他的話音有些藏不住的失落和憂心,疑惑不解地看他,柔聲問道:“怎麼了?心裡不舒服就跟我說說…”

池淵垂下眼睛看她,輕輕一笑,用手捏捏她的臉,賣了個關子:“沒什麼…”

她看出這裡面有事兒,自從認識他以來,就從來沒見過他這幅笑容都很勉強的樣子,她不依,覺得不開心的事說出來才行,憋在心裡會把自己悶壞:“你說說嘛…”

賣關子的目的達到,池淵假意嘆了口氣,往她懷裡一鑽:“阿語,你眼前的這個人,不再是權勢滔天的監國令了…”

他將今日之事跟唐軟語說了個一乾二淨,說完還用臉蹭蹭她,一副可憐兮兮地模樣問她:“怎麼辦?為夫無能,養家大任只有靠你了。”

唐軟語看似在發呆,心裡實則在痛罵池晟,為池淵鳴不平。

從未見過如此煳塗的君王,池淵為他的江山鞍前馬後,他倒好,過河拆橋,行不義不悌之事…

若池晟是等閒之輩不是君王,唐軟語怎麼著都得搬個小板凳擼起袖子坐在他家門口扯開嗓子罵上幾個時辰為池淵出氣!

她看向池淵,心中替他委屈,張開雙臂抱住他,輕輕拍拍他的後背,溫聲細語安慰:“池淵,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沒事沒事,君子論心不論跡嘛~咱們伸張正義,是本性使然,又不是因為什麼冠冕堂皇的官職,有就有,沒有就沒有,誰稀罕~”

池淵聽完一愣,心裡暖烘烘的,摟住她的腰,頭埋進她的頸窩裡甕聲甕氣道:“阿語你真好…”

唐軟語笑笑,輕捶了他的後背一下嘟囔道:“傻不傻…我又不是因為你是什麼監國令七王爺才跟你在一起的,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其他的不重要。”她捧住他的臉看了會兒,心裡心疼他,慢慢靠近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吻,池淵回親她一下,抱住她的腰說自己乏了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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