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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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傍晚時分,唐軟語才睜開眼睛,口渴地很,張口要水,唐江連忙倒了杯溫水喂她喝下。
喝完那杯水,唐軟語看著唐江,眼眶發紅,拉著她爹崩潰大哭,唐江也只能拍拍她的後背給她順著氣,嘴裡哄著:“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說完想到池淵,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沒了,他也難受地很,抬手又擦了擦眼淚。
“爹,我求求你,你帶我去看看他…”唐軟語淚眼婆娑地看著唐江央求,唐江也沒有辦法,皇陵哪是臣子可以隨意踏入的地方,再說,唐軟語此刻虛弱地似乎刮一陣風就能捲到天上去,他又哪敢讓她去那個鬼氣森森的地方,一則那裡陰氣重,二來,怕她觸景生情,若是再做出傻事就壞了…
可眼下也只能為了她的身體著想,騙她吃了東西就帶她去,她乖乖聽話,往屋裡胡亂塞著肉包子和粥,吃的太快還嗆了幾口,又是一陣勐咳,咳的面白如紙,一旁的雲安看唐江為難的樣子,心中看不下去了,對唐江說道:“唐伯父我知道你沒法去,你也不必哄阿語,這樣她會更難受…”說完站起身拉著唐軟語:“我帶她去。”
二人去了皇陵,雲安看見池淵的墓碑寒酸的埋在皇陵之外,心中酸楚又生氣,眼睛不由得又酸脹起來,她吸了吸鼻子對唐軟語說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好些話要跟七哥說,你說吧,我去遠處等你。”
唐軟語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對她點頭道謝,轉身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見墓碑上被掛上的樹葉,伸手將那樹葉摘下來扔掉,她從小籃子裡拿出來一盤熱氣騰騰的紅豆餅,放在他的墓碑前,扯出一抹苦澀地笑容:“吃吧…你在我夢中嚷了好久要吃這個,今日我帶來了。”說著豆大的眼淚滴在墓碑前的草地上。
“雲安以為我跟你有好多話說,來之前我也這樣以為,可後來我想想,似乎只有一句話:唐軟語願意為池淵終生不嫁他人,死生不改。”
她聲音倒是不大,但那裡極其安靜,不遠處的雲安聽見之後身子一怔,回頭望望唐軟語,眼神中帶有心疼和讚賞,心中不由得感慨,池淵沒有愛錯人,唐軟語值得他所有的愛。
“你這人…不是說好了,要跟我埋在一個罐罐裡面嗎?”她雖是笑著的,但眼淚不由自主落下,她揉揉眼睛,嘴唇顫抖泣不成聲掩面道:“怎麼今日…倒是自己先躺在這裡了。”
雲安怕她難過傷身,轉身走回去,將她扶起來輕聲勸道:“好啦阿語,你的心意七哥必定能感受到,這兒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咱們先回吧,若是以後你想七哥了,你著阿心進宮找我,我就來陪你…”她說著看了墓碑一眼:“反正你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對我來說,就是我嫂子,我會替七哥照顧你。”
說完拍拍她的後背,聲音假裝愉快:“別哭啦。”
“謝謝你,雲安。”唐軟語伸手也拍了拍她的後背。
本以為從皇陵回來之後,唐軟語不用多久就會釋懷,可她回去依舊不吃不喝,在阿心的極力勸說下才勉強吃一點點,剩下的時間要不在屋裡坐著發呆,手裡撫摸著脖頸上的平安扣吊墜,要不就是對著池淵的畫像喃喃自語。
入了夜,極其安靜,不時有風聲吹過,仔細聽來猶如鬼哭。
唐軟語對鏡梳妝,抿了抿口脂,給蒼白的臉上微微化了些胭脂,看著有些精神了,她戴上步搖,換上一襲紅裝坐在桌前,點了兩根紅燭,面前是兩個酒杯,她對著那副池淵畫像安靜坐著,思索後起身,一拜天二拜地,第三拜是給畫中人,拜完之後,她不發一言喝了兩杯酒,笑中帶淚地對著畫像道:“就當是交杯酒,從此你我二人結為夫妻。”
門外起夜回來的阿心見此情景,捂嘴偷偷蹲在牆角哭泣,不放心的往屋裡看了一眼,才躡手躡腳地回房。
第一日,唐軟語還是沉睡,不吃不喝。
第二日,她下床凝望畫像,仰著脖子就是一整天。
第三日,她獨身一人去了皇陵,在池淵的墓前又坐到天黑才回來。
第四日,她總算是有了些生氣,去了棲悅客棧。
第五日,她回了唐府,坐在灑金閣的牆頭上看了許久,又回到院子裡,在自己那張小床上抱著池淵的衣物睡了一天。
第六日,她坐在院子中,唐江坐在她身邊與她說話,自言自語似的痛罵朝中大臣,聽到華熙的名字,她眼神微微一亮。
第七日,她從睡夢中掙扎醒來,額頭上佈滿細汗,她心裡像是被揪著似的疼,她夢到池淵痛苦死去,當下披著衣服,鬼呲牙的那個點兒,她心裡被一股勁兒頂著,再次來到皇陵,坐到天亮才幽幽回去,猶如鬼魅走進她爹房間,跟她爹說道:“爹,我餓了。”
唐江聽她說餓,心中欣喜壞了。
哪怕是天大的事兒,只要能吃下東西就不算差。
他連忙起來,讓廚子給她做了些她平日愛吃的菜,笑眯眯地看她吃飯。
他瞧著倒不像是先前那樣狼吞虎嚥,而是與平時沒有差別,忽略她哭的紅腫的眼睛,此刻她就像是池淵事發前的某天早晨吃早飯的樣子。
她吃完了,擦擦嘴說聲:“爹,我回陵陽了,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時候不早了,您也該上朝去了。”
唐江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心說:真不愧是他閨女兒,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
唐軟語回到陵陽之後,來到棲悅客棧,找了楚雲詭,楚雲詭也聽說了池淵的那事,眼裡帶著心疼看她,唐軟語反倒一笑:“我沒事,今日來找你是有正事要說。”
見唐軟語面色凝重,他問道:“什麼事?你說,只要我知道,或者我能查的都給你查。”
唐軟語實話實說,問他:“知不知道赤月樓這個地方在哪?”
赤月樓的人只聽命於池淵,如今他不在,這群人不知是否原地解散了,她心中沒底,所以才來問問楚雲詭。
楚雲詭怎會不知赤月樓?
想當初還吃過虧,不然墜花山莊也不會被收編,他翻了個白眼,語氣不滿:“知道啊,那群人比我們墜花山莊陰暗多了,慣會趁火打劫的。”
他說完看著唐軟語,聲音變得柔和一些:“你是有事要找他們嗎?想讓我帶你去?”
唐軟語點點頭,略有遲疑地開口:“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把我放在眼裡…”
“去了不就知道?”楚雲詭笑笑,拉著她出門。
一個時辰後,赤月樓內閣。
大殿內,彎月形的巨大地磚上站著她和楚雲詭,面前是兩個蒙面人,兩個男子對視一眼,左邊那位問道:“不知姑娘可是唐軟語?”
她點點頭,有些意外:“我並不曾見過二位,二位怎知道我?”
“那日去唐家,隨著王爺進宮之前,見過姑娘一眼,除此之外,楓源之行,我等奉王爺之命暗中保護過各位安危。”銀色面具男子這話一出口,楚雲詭合上扇子嘰裡咕嚕:“怪不得呢,我說去楓源怎麼總感覺有人跟著我…”
即是舊相識,唐軟語心裡鬆了一口氣,她說出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之前池淵是不是讓你們調查過宮裡的一位郡王,還有一位嬪妃?郡王是華熙,嬪妃是季嬪,說他二人有苟且偷情之行。”
她這樣說的明明白白,兩個男子點頭說不錯,她眼裡透著急切:“那請您二位將當日所調查的物證給我好嗎?我有急用。”
唐軟語在池淵心裡的位置,這二人門兒清,二話不說就將當日密件找了出來,雙手呈上。
唐軟語臉上露出微笑,輕聲道謝,轉身跟楚雲詭離開赤月樓。
這幾日前朝的風聲,太后和池淵聽在耳中。
監國令一死,幾家歡喜幾家愁,華熙一黨上躥下跳,張狂的不知怎麼好了,這情景果然跟太后之前所猜想的相差無幾。
兩三天內,不停有人上摺子請命:有人說大雨毀了路面,要朝廷撥銀兩去修路,池晟給了。
有人又說,西南小城接連乾旱,要引水灌溉,不然苦的就是黎民蒼生,需要紋銀五千兩,池晟也給了。
朝中官員升遷搬入新宅,請命要擴建家宅,這樣看著才符合身份,池晟同意了,於是那家人暴力拆了旁邊民宅,致使無辜人受牽連,自個兒擴建了半條街這麼長,倒是符合身份。
哪裡有不平哪裡就會有反抗。
除了朝中以唐江為首的官員請旨嚴懲,民間也是叫苦一片,池晟在書房中不停地處理這些事兒,操勞的很。
他遇到棘手問題,還想去請教太后,太后早知他會如此,推說自己身子不適,閉門不見,他沒辦法,只好自己去辦,處理的不得當,第二天又是雪花一樣的奏摺呈上來擺在他的書桌上。
他苦不堪言,一籌莫展時倒想起往日池淵和太后的好處來了,心中有些後悔自責,但想著人都死了,再後悔也沒什麼用,況且太后傷心又生病,他也不該拿那些問題去煩她,只能學著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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