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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淵胸口起伏几下,只好硬生生忍下這口氣。

華熙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看著太后,微微拱了拱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還望太后,必要秉公處理,天馳絕不能容許這樣弒王殺駕的禍患存活於世!”

太后拿起手絹擦了擦眼淚,滿眼悲涼:“哀家自會如此,畢竟,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哀家雖不忍心,但也只好…”她說著用手絹捂著臉痛哭失聲,身邊的紅袖端著端盤走下階梯,來到池淵的面前。

一旁坐著的池晟有些心急的看了看太后,思慮片刻後,還是開口:“母后何須如此…”

太后停住擦眼淚的動作,看向池淵顫巍巍道:“池淵,你莫要怪為孃的狠心,只是你如今做出這等事,便是皇帝容你,哀家也不容你,不然哀家怕是教子無方,將來駕鶴西去無顏面對先皇!”說罷別開臉:“把藥吃了吧…你我母子緣分已盡…”

說完,朝中的人心都懸起來了,門外站著的宮女太監一個個不由得豎起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這些宮女裡就有云安的貼身侍女,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忙不迭的跑回去跟雲安回稟這個訊息,雲安聽完站起,心頭一痛,兩行眼淚流出,軟綿綿坐下:“七哥…”

池淵一仰脖子服了那藥丸,很快便倒地不省人事。

因為這是太后賜死,所以驗屍的宮人也不敢動池淵的身體,他被太監抬到了寧安殿,眾人連忙勸阻,說那是太后娘娘的宮殿怎可停放屍體。

安韻太后趴在池淵身上嚎啕痛哭撕心裂肺:“我的兒!如今我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想送你最後一程皇帝也不許…我的命好苦!”說完跪地望天絕望大哭:“先帝,您還是將臣妾帶走吧!臣妾悲痛欲絕啊!!”

池晟將她扶起來,心中酸楚,想想算了,規矩也是人定的,他只好隨著她去,池淵的屍體被停放在了寧安殿。

老太后被數位太監宮女扶著回到了寧安殿,眾位朝廷官員也三五成群散去,邊走邊小聲議論紛紛,朝中死了個王爺這事兒並不光彩,皇上雖沒直說,但趙公公和幾位大臣看在眼裡,池淵畢竟是跟皇上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皇上心裡也難受,只在書房坐著,雷打不動。

在太后宮中停了兩天,第三天池晟來到寧安殿勸道:“母后,人死債消,池淵他也該入土為安,兒子答應您,為保住他最後的名節,對外只稱他是突發疾病,這才英年早逝,兒子必會以親王的儀制去給他辦理喪事,您放心吧。”

安韻太后哭紅了眼睛,只不過才一兩日功夫,人都憔悴了不少。

人心畢竟是肉長的,眼見著池淵不省人事地睡在床上不吃不喝,她也明知他會甦醒,但遠遠看著,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

她哎了兩聲,強行將自己從傷心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心說萬不可真的讓池淵進棺材,一旦蓋了棺材蓋兒再釘上釘子,那便為時已晚。到那時若強行將眾人心中已死的池淵救出,那一切都會露出馬腳,不然,池淵恐怕會被憋死…

池晟被她哭哭啼啼的三言兩語打發走,她再悄咪咪地從妝奩中拿出解藥喂池淵吃下,同時吩咐紅袖去給池淵找個替死鬼,紅袖領命走出去。

池淵被下了勐藥,一時半會兒並沒有馬上醒來,安韻太后嚇的怔在原地,看著自己顫抖的手,以為弄巧成拙,真害了池淵,搭上他的脈,發現脈息存在,心中唿出一口氣,心中猜想池淵恐怕還在昏睡。

他再次甦醒已是夜半三更,睜開眼睛,還是在太后宮中,正在此時,紅袖推門而入,她身穿夜行服從外面回來,手中拎著一個與池淵身量體型相似的死囚犯。

安韻太后找來一塊白布蓋在死囚犯身上,眼眸中是毫不掩飾地嫌棄,她嘴裡喃喃道:“你小子偷著樂吧,一個死囚犯居然要以親王的儀制出殯…”

池淵做了好多夢,夢裡大多都是唐軟語,此刻極度思念她,趁著太后還在忙活,腳底抹油就想熘走回唐家,還沒到門口就被紅袖攔住:“王爺這會兒出去,難不成想被皇城侍衛當成詐屍射殺?”

安韻太后頭也沒回冷笑一聲:“讓他去吧,看是他的腿腳快還是侍衛的弓箭快。”

“我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去?”池淵皺眉轉身,語氣頗為不滿質問太后。

“嘿…你這小子跟誰說話呢這個語氣?”安韻太后給了他一下子,沒好氣道:“監國令已死,哀家這個老太后自然是要悲痛欲絕重病纏身的,所以,你我母子就靜觀其變好了…”她說著轉頭看向池淵:“之前跟唐江在金殿上嗆聲的華熙,記得吧,哀家瞧著,這是第一隻麼蛾子…”

池淵心說華熙自然是第一隻麼蛾子。

他恨自己深入骨髓不就是因為自己殺了季嬪嗎?否則一向被評價低調謙遜的華熙郡王,又何須與自己過不去?只是有關於那等偷情的糟爛事兒,池淵至今未回明太后,知道這件事的,也只有唐軟語了。

整整兩日水米未進,他此刻餓的厲害,太后連忙吩咐御膳房做了些池淵愛吃的可口佳餚來,只是池淵看著那一桌子,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吃了口米飯,食不知味,放下碗筷,眼神放空嘴裡喃喃道:“要是有紅豆餅就好了…”

那日他進宮,唐軟語做好了紅豆餅就被阿心拉去棲悅客棧,回來之後,依舊沒能看到池淵身影,帶著那份忐忑不安的心直至天快矇矇亮才睡下,沒睡多久又甦醒,睜開眼睛之前腦中一片清明,多希望自己一睜眼,池淵就笑吟吟地坐在床邊。

可惜並沒有…

第二日她又做了紅豆餅,託著腮等待池淵回來,可惜一直到食物變涼,他還是不見人影。

阿心依舊安慰她不要亂想,興許太后病重,王爺在旁邊伺候,不得空回來…

可即便這樣說著,阿心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

若真是如此,即使他沒空回來,為免唐軟語擔心,自然會派遣阿樂從宮中回來回稟事實,如此杳無音訊,池淵以前從未有過。

她心裡不安,把自己關在臥房不出來,坐在床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前幾日畫的那副池淵畫像,她眉頭微蹙,眼巴巴看著畫像,眼裡水汪汪一片,慢慢地眼淚一串接一串的落下,她覺得自己哭的喪氣,一抹眼睛,止住眼淚,但心裡依然七上八下不得安穩。

第三日一早,她不想再等待,想到她爹必然知道池淵的音訊,正準備出門回唐家問問唐江,哪知一出門,就遇上了雲安。

雲安今日神色十分凝重與以往歡天喜地的樣子天差地別。

“阿語…”雲安拉住她的手,欲語淚先流,她一哭,唐軟語心裡咯噔一下子,不用問也能猜出定是池淵遭遇不測。

她頭皮發緊眼發黑,看著面前的雲安,只覺得天旋地轉,她舌頭似乎是麻木的,只張嘴發不出聲音,她心如刀割,呆呆地看著雲安。

雲安抱著她,在她肩頭上痛哭流涕:“阿語,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我怕你難過,但…今日七哥…出殯…”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想告訴你,好讓你…去送他最後一程阿語!”雲安邊說邊哭,那哭聲吵的她腦袋疼,感官被放大。

阿心焦急又驚恐地看著自己,口中不停喚著小姐小姐。

耳邊像是還有池淵的聲音。

“阿語,我想吃紅豆餅你給我做…”

“本王可是堂堂七王爺,還沒這般死纏爛打問一個女子要過名分。”

他似乎很張狂,可聽著話音,又覺得有些可愛。

“下次再不聽話,我就扣你俸祿!”他生氣了,有些霸道的看著自己。

“阿語,你若是想嫁,我隨時都可以娶你進王府,一切只看你…”他的聲音帶著深情款款,眼神下是藏不住的喜愛與寵溺。

“阿語阿語阿語…”

那聲音逐漸越來越大,唐軟語閉上眼睛,雙腿一軟倒地不省人事。

周圍的哭喊聲她還是聽得見,她不願醒來,池淵在叫她,她想入夢去,與他長廝守。

池晟吩咐下去按照親王儀制將池淵下葬,可人死都死了,華熙從中作梗,最後池淵的墓碑甚至都沒有入皇家陵園。

手下人心裡害怕,怕池晟會怪罪,他嘴一咧冷哼一聲,看著那塊墓碑訓斥道:“你怕什麼?皇上還能為個刺殺他的人跟咱們惱怒?他那些話不過是說給太后聽聽,以全了自己的孝道,既安撫了太后,還做個樣子給眾臣看…”說完嗤笑一聲:“一家子虛頭巴腦…”

底下人不敢再說什麼,畢竟現在華熙一黨很是得寵,他們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忤逆。

他們離開那裡以後,天色陰沉起來,烏雲聚頂,不多會兒像是洩恨似的下起了大雨,大雨一下就不得停歇,總是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沒完沒了似的讓人煩躁不安。

得知唐軟語暈倒,唐江急火攻心,官服都沒換下了朝就趕去了唐家,他看著閨女兒躺在床上面色慘白,老淚縱橫,眼裡帶著憐愛:“哎…苦命丫頭,好容易得了王爺這個知心人,怎知今日就…”他又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心中只覺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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