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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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枚子彈表面刻著不同的符文,也被分別賦予了[血肉潰散]、[機械摧毀]以及[理性侵蝕]的力量,能給目標帶來全方位的打擊。
緒燈鳴並非百發百中的神槍手,在開槍前就做好了微調命運的準備,但她這回的臨場發揮居然格外出色,情緒也比今晚任何一刻都更加冷靜,扣下扳機時,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獵物。三枚子彈按照預期的軌跡,連續擊中了兆居白理論上的要害。
其中兩枚直接洞穿了兆居白的軀體,剩下一枚在他的心口留下一道深刻的凹痕——兆居白的西裝下有防彈衣。
金屬彈殼掉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殼身上沾了一點暗紅色。
即使受到[血肉潰散]的影響,兆居白傷口處出血量依舊相當少,要不是西裝的顏色足夠淺,幾乎無法分辨。
他將自己因撞擊力而後仰的身體一點一點掰正,雙目緊緊盯著緒燈鳴,瞳孔變成了一條豎直的長線。
兆居白:“怪不得。”
他說話時,伴隨著嘶嘶的漏氣聲。
兆居白已經理解了下屬遲遲無法發現目標的原因,因為他們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在主樓裡。
這位調查員先解決了八層的能力者,然後襲擊了一隊巡邏人員並給兆居白打了電話,接著就轉移到了隔壁大樓。
實在是非常大膽的計劃。
兩棟樓之間距離不算近,不過考慮到對方出現得如此迅捷,兆居白只能認為她是從空中直接跳過來的。
兆居白:“你竟然沒有摔死。”
以兩棟樓的距離,他本來可以希望對方能有一個更符合期待的結局。
緒燈鳴保持著舉槍的姿勢,啞聲道:“其實大機率是會的。”
她說話的時候,血液仍然在從眼耳口鼻處往外流。
從八樓自由落體到地面的時間只有兩秒多,避開巡邏人員的緒燈鳴在走廊上快速奔跑、起跳,然而一躍而出。她在飛躍至空中之前,特地擷取了站在起跳點的命運,一旦失誤,就要在兩秒內完成命運的更換。
耳邊響起尖銳的風聲,與隔壁樓擦身而過的緒燈鳴上一刻已經能隱約聞到地面上的土腥氣味,下一刻又重新站在了八樓的落地窗前。
就算對技能的使用不會消耗精神值,忽上忽下的經歷也足夠讓人思緒恍惚。
冷風唿嘯地吹拂著,當時緒燈鳴就站在大樓邊緣,距離踏空只差一步。
自由落地的次數太多,人的意志也會隨之搖搖欲墜。
緒燈鳴從不覺得自己缺乏冒險的膽量,可對技能的頻繁使用還是讓她感覺自己狀態正飛快地往糟糕裡滑落,在緒燈鳴服下第六片精神康復小藥片時,系統給出了“受到持續損傷,精神值上限暫時下降”的提示。
【精神值:70/100(重度瘋狂,持續降低)】
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她的精神值上限居然直接掉到了一百。
持續的精神傷害並非沒有收穫,緒燈鳴第六次起跳時,她的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長長的弧度,接著完美地落到了隔壁樓的裝置臺上。
緒燈鳴低頭,她的足尖踩住了裝置臺,腳跟卻保持著懸空。
失敗的次數太多,導致成功反而像是在做夢。
晚風從耳邊吹過,藉著夜色的掩飾,轉移到副樓的緒燈鳴順利爬上了九層,並站到了最終敵人的面前。
兆居白伸手合攏自己額頭上的洞口,被子彈分開的皮肉居然重新黏合在了一起,光滑得彷彿從未受過傷。
他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緒燈鳴,似乎想透過面罩,看見對方的表情:
“失望嗎?你已經做得很好,如果我是一個正常點的、害怕受傷的人類,你幾乎已經要成功了。”
他的話使得緒燈鳴籠在防護罩下的面龐上凝結出了一縷微笑:“是嗎,可如果不怕受傷,你穿防彈衣做什麼?”
“……”
緒燈鳴並非能被簡單的謊言所矇蔽的人,兆居白不止會受傷,也會受到子彈符文的影響。
偷襲已經取得了成功,[理智侵蝕]跟[血肉潰散]嚴重影響了兆居白對身軀跟能力的操控,所以即使他不想將時間花在跟敵人廢話上,也必須騰出空來自我修復。
他至少還需要十秒鐘,才能恢復五成戰力。
十、九、八……
心中的倒計時還未走完三分之一,兆居白四肢同時感受到一陣刺痛,浮蕩在辦公室跟走廊上的混亂、陰暗、冰冷的感覺一下子消退大半,連光線都顯得比以前明亮。
純淨的火焰會令兆居白感到痛苦,屬於“無骨先生”的力量被大幅壓制,他的身體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沉重,像是一套甩不脫的枷鎖。
兆居白意識到一件事,隔壁樓的[抑制器]已經生效了。
敵人分明站在自己眼前,不可能同時去隔壁樓位[抑制器]填充能量,特事局又沒派別的人進來,難道她竟是一位善於矇蔽敵人視聽的偽徒,或者園區記憶體在調查部的奸細?
緒燈鳴當然能解釋兆居白的疑問,可雙方現在都沒有交流的打算。
在[抑制器]生效的瞬間,緒燈鳴就快速欺近了兆居白身側,抬腿飛踢。
兆居白及時用前臂擋開緒燈鳴,他的身體瞬間拉長,變得像蛇一樣柔軟且充滿韌性,同時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他的雙手攔在緒燈鳴身前,頭顱卻已經繞到了緒燈鳴背後。
緒燈鳴向後肘擊,堅硬的肘部直接擊中了兆居白的面孔,準確得就像後腦杓也長了眼睛。
兆居白的鼻樑被打出了血,但這種程度的外傷並不會影響他的戰力,讓兆居白驚訝的是緒燈鳴的反應速度。
這是一位極其敏銳的調查員。
兆居白打量緒燈鳴的時候,緒燈鳴也在打量他。
雖然雙方只是過了一招,緒燈鳴已經明白,兆居白的格鬥技巧不弱。
她不能因為敵人是毒藥學方面的特長生,就覺得對方一定是輔助類能力者。
不到一秒的短暫停頓後,兩人再度兇狠地纏鬥在了一起。
在出發前,緒燈鳴在不影響行動的情況下,儘可能多地攜帶了各種武器,她的子彈很快就要打完,兆居白沒被防彈衣蓋住的部分幾乎變成了篩子,那些傷口卻又在自身能力的作用下,重新長到一起。
緒燈鳴注意到,對方的癒合情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慢。
除了槍支外,緒燈鳴的手中還有短刀,拳頭上的指虎扎進兆居白的皮膚中,帶起一熘血花。
兆居白受傷,緒燈鳴也在受傷,兩人都像是失去了痛覺一般,兇狠地攻擊著彼此。
戰鬥中途,緒燈鳴的[靈覺]忽然生效,她看見一隻帶血的青黑手掌從兆居白的腹部伸出來,破開了防彈衣,並抓住了自己。
她反手就朝兆居白的肚子開了一槍。
剛伸出的青黑手掌被子彈打斷了動作,緒燈鳴及時調整站位,腳掌在地上一蹬,往前撲去,躲開了敵人的攻擊。等她等落下時,手中已多了一根“棍子”,
長棍向後旋轉,重重敲在敵人腹部的手掌上,兆居白的神色驟然怔忪——[沾著血漬的長柄刀]的遲鈍效果成功觸發。
緒燈鳴喘氣,她的精神狀態很糟糕,幾乎已經站立不穩,加上在剛剛的戰鬥中,她也捱了兆居白好幾下,儲存在石頭吊墜中的治癒之力早就被用得一乾二淨。
趁著兆居白皮囊下的本體被負面狀態硬控,緒燈鳴立刻徒手撕開對方腹部的皮肉,將槍口強硬地伸了進去。
原本只賦予了[血肉潰散]效果的子彈上,燃起了明淨的白色火焰。
緒燈鳴將收藏在個人空間中的[火炬]注入到符文子彈上。
——她沒騙兆居白,個人空間的確是一個足夠隱蔽,且只有緒燈鳴自己能找到的地方。
【精神值:40/100(重度瘋狂,持續降低)】
雖然有研究認為,能力者可以為符文子彈賦予力量,但因為成功率太低,一向低得被認為並不實用,何況這枚子彈本身已經攜帶了[血肉潰散]的力量。
命運向緒燈鳴俯首,她強行拿走了失敗的機率,視野因眼球充血而變得模煳。
精神值不斷下降,飛蛾尖銳的嗡鳴沒有一刻離開過她的耳畔,周圍的一切景象都脫離了現實的輪廓,不同的空間重疊在了一起,此刻她站著的已不再是兆居白辦公室內的大理石地磚,而是佈滿了詭異紋路的灰黑石板,周圍的同色牆壁被早已死亡的苔蘚所覆蓋,風中夾雜著遙遠潮溼的水聲。
沒有盡頭的扭曲混亂中,子彈上充滿了淨化之力的白色火焰顯得格外穩定而明亮。
緒燈鳴持槍的右手像是浸泡在了超過六十度的熱水當中,她感覺到燙,卻並非不能忍受。
而兆居白的血肉表面卻變成了正在活動的沼澤,正不斷往上湧起紅色的血泡,他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瀕死的敵人張開嘴,他的喉嚨損毀嚴重,此刻分明沒有發出聲音,緒燈鳴卻聽到了一聲令人靈魂刺痛的漏風嚎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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