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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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觀松忽然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不過現在血緣已經算不上最要緊的問題了,我更希望讓你回去重新做一個能力評估——那個小年輕說得挺對,以前確實沒見過有誰會出現槍械操作上失誤的問題。”
梁非魚:“……”
其實戚觀松的話也存在不夠客觀的地方,畢竟調查部也不是真的人均槍械大師,只是梁非魚本身屬於資深人員,又覺醒了特殊能力,普通員工犯錯問題不大,但他的話,稍有不慎,就會淪落為今後很長一段時間的談資。
戚梁二人對彼此的攻擊直接激發了兩人的工作欲,梁非魚沒接著爭搶那些許可權模煳的檔案審批權,而是儘可能將戚觀松想審的檔案劃拉到自己手上,尤其是財務相關的部分。
就跟世界上不存在沒有bug的軟體一樣,梁非魚絕不信世界上存在查不出問題的帳目,就算季自在的人品靠得住,也不代表她手下帳務人員的工作水平都同樣靠譜。
稽核工作連夜開始。
瞿鬱離也睜開眼,神情平靜地跟同事一起檢視檔案。
一路上戚梁二人早已習慣了同事的罕言寡語,將工作分配給對方後便沒再多話。
特事局工作繁忙,需要稽核的檔案數量更是數不勝數,為了提高效率,監察員們不會純靠肉眼看,他們帶來的電腦上載入了監察部的軟體,安全監察員們會根據自身的經驗以及工作要求,輸入篩查條件,由軟體初步篩選出最不正常的人員名單並做出批註,再進行人工核實。
梁非魚看著檔案中的標紅項,用挑釁的目光看向戚觀松:“我還是堅持要求稽核季自在的個人帳戶,你們瞧,三角榕市特事局這邊半年內有超過五十萬的不明錢款支出……”
一道平靜而冷淡的聲音從側面響起:“駁回,五十萬低於二級城市特事局的免申報額度。”
說話的人居然是瞿鬱離。
他的駁回有理有據——為了保證調查部的工作效率,同時避免洩露重要資訊,在各個城市建立之初就規定過,一定範圍的支出可以不標明使用原因 。
梁非魚愣了下,他不是記不住規章制度,只是沒料到瞿鬱離會先一步反駁自己。
說完方才那句話後,瞿鬱離像是完全沒發現梁非魚正盯著自己,繼續低頭看向螢幕,顯示器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眉目間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
戚觀松倒是輕鬆了一些,還衝梁非魚露出挑釁的微笑。
瞿鬱離算是季自在戚觀松老師那邊拉進來的人,就算用最嚴格的標準判定,雙方間也算不上存在私下往來,但他只要保持中立,就能被當做友軍。
戚觀鬆了解過這位同事的資訊,他本人的資質非常出色,做事靠譜,缺點是背景不夠,當初帶他的老師只是一位普通能力者,除了資歷比較深外,缺乏值得一提的地方,在現在的情況下,反而令人安心。
票數二打一,繼續爭辯下去沒有意義,梁非魚聳了聳肩,表示接受同事的意見。
他盯向螢幕,時不時動一下滑鼠,片刻後露出了一點略帶興味的神色。
“季部長的人事調動還挺不拘一格。”梁非魚看著螢幕上的內容,不等戚觀鬆開口,就直接對瞿鬱離道,“我記得抽查成員面談,也是監察組的許可權之一對吧?”
瞿鬱離點頭,表情與方才相比沒有絲毫變化。
戚觀松閉嘴。
——中立人士難以控制的地方就在這裡,他們隨時可能因為規章制度倒向另外一邊。
從梁非魚此刻的表情看,他多半已經找到了合適的發難目標。
戚觀松警惕道:“你想跟誰面談?”
梁非魚沒直接回答:“我剛剛看到了一份組長提拔申請。”又道,“三角榕市果然人才輩出,你們一定想不到,這位新組長剛剛才從大學畢業,不,我說錯了,她得等到今年六月才能拿到畢業證。”
他說話時,一直愉快地瞧著電腦螢幕上刷出的資訊,隨後又將螢幕轉向其他人的方向。
這份報告中的被申請人名叫“緒燈鳴”。
照片欄後面,是一張剛剛給梁非魚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臉。
*
“阿欠!”
緒燈鳴揉了下鼻子,她跟同事聊到半夜,並對安全監察部的某位成員進行了非常詳細的點評,直到剛剛才返回醫療部補眠。
可能是因為天氣太冷,之前的傷也沒完全好,緒燈鳴一連打了數個噴嚏。
護士一邊給她量體溫一邊笑道:“還好沒發熱,血液指數也正常。過年了,說不定是有人惦記你。”
緒燈鳴贊同:“確實有可能。”
不過緒燈鳴回想著自己一路上的經歷,覺得來自旁人的惦記未必出於善意,起碼偽徒跟無骨先生兩邊,跟她都能算是敵對關係。
緒燈鳴推測的正確率從來不低,也包括這一次——翌日早晨六點,她剛從睡夢中醒來,就收到了一條資訊。
是刺頭總會發光,從核心城遠道而來的監察員居然第一個要求跟她面談,也不知昨晚到底加班到了幾點,才能做出如此正確的決定。
緒燈鳴在心裡感慨了一下自己跟好好休養的不相容性,不得不再次向醫療部申請外出。
過來巡房的南垂樂提議:“要真的不想去,我可以試試把你的病歷單發過去,說不定能引起另外兩位監察員的同情心。”
緒燈鳴:“那麼我最高可以請多久的假?”
南垂樂:“一週吧。”
緒燈鳴搖頭:“短短七天大概還熬不走那些監察員。”又道,“而且我不覺得病歷單會讓監察員放棄對我的稽核,反而會讓他稽核時的心情更加愉快。”
南垂樂當然能聽出緒燈鳴話裡的“他”指的是誰,道:“算了,那你過去之後小心一點,那人必然會想法設法找你麻煩的。”
緒燈鳴頓了一下,還是將“彼此彼此”給嚥了回去,轉而安慰:“我會注意保持克制的。”
“……你要是不強調保持克制,我會更放心一些。”
南垂樂露出不信任的神情,她雖然看不明白梁非魚首先找緒燈鳴麻煩的理由,卻能看明白自己的同事絕對是一個樂意主動迎上麻煩的人。
——但凡緒燈鳴的膽子差上一點,當初在“家園”工廠時都做不出單挑宮紼的選擇。
緒燈鳴微微一笑,並不多加辯解,她換下病號服,重新穿上了調查員黑色的制服。
她看著鏡子中的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長高了一點,可能跟最近的訓練有關。
特事局跟隔壁單位的制服乍看上去沒有明顯區別,只是前者設計了更多儲物空間,方便存放武器。
緒燈鳴不能在單位內部攜帶槍支,卻可以帶點冷兵器。
南垂樂看著緒燈鳴往袖子裡別小刀,咳了兩聲,委婉提醒:“也不用準備太多,安全監察部的人一般不會上來就考驗戰鬥能力。”
緒燈鳴一笑:“我知道,只是想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稽核。”
南垂樂:“……”
她對此深表懷疑。
準備好後,緒燈鳴按照資訊上的要求,前往目前已經被安全監察部成員徵用的負五層。
梁非魚的臨時辦公室就在這裡。
負五層跟負六層主要都是秘書處的地盤,平日裡工作氛圍就非常濃厚,緒燈鳴過來的次數不多。
此刻走廊上沒什麼人——梁非魚定的時間是早晨七點十五分,一個緒燈鳴要不是晚上住在醫療部,都沒法按時趕過來的時刻。
第97章
緒燈鳴依照自己的習慣, 提前了五分鐘抵達目的地,接著按響了門鈴。
大門自動開啟,向緒燈鳴展示出了內部情況。
雖然來得比預約時間早, 不過好訊息是辦公室裡有人, 但壞訊息是辦公室裡的人只有梁非魚。
與昨天相比, 此刻的梁非魚居然顯得挺有禮貌:“請進。”
緒燈鳴目光在梁非魚身上一掃:“打擾了。”
她走進門,天花板處恰時亮起了一點紅光,圓形的光點在緒燈鳴黑色的制服上輕輕掠過,這代表辦公室裡的一切都處在監視當中。
緒燈鳴在心裡讚歎了一下同事們的謹慎。
——防範得如此嚴密,顯然是不希望調查員跟來視察的人當場打起來。
梁非魚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新人調查員,然後往前伸了下手:“隨便坐。”
緒燈鳴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對方客氣,她的態度同樣客氣,輕輕頷首道:“好。”
兩人坐在沙發上, 四目相對, 一時間居然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五分鐘過去, 梁非魚意識到自己連半點不安的情緒都沒法從對方臉上找到,終於主動開口:“只是簡單的問話,你不用太緊張。”
緒燈鳴彎了下唇角:“你也不用緊張,我今天並未攜帶配槍。”
雙方的語氣都有點言不由衷跟陰陽怪氣, 辦公室內氣氛頓時變得緊繃。
“配槍”讓梁非魚的面色黑了一瞬, 他道:“我看過你的履歷,你出身福利院,學歷平平, 還未覺醒,更沒表現出特別出色的能力,可我卻從系統中看到了一份你的升職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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