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1頁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巨大的蟲屍倒在地上,緒燈鳴垂下視線看了一會,用鋤頭把豆蟲的屍體推回到了花壇裡。
王周世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在做什麼?”
緒燈鳴抬眼:“我不想直接用手接觸怪物,所以用工具代勞。怎麼了?”
“……”
王周世喉嚨滾動。
他方才想問的自然是對方為什麼把怪物的屍體推回去,而不是用什麼推回去。
王周世覺得這個年輕人有著非常美好的精神狀態,顯然已經迅速適應了副本環境。
回想她方才的表現,王周世隱約意識到,“許明”並不是個普通人。
王周世試探:“請問一下,你是不是也有那種能力?”
梁非魚聞言,發出一聲略帶嘲諷的輕笑。
他看過資料,當然知道緒燈鳴只是一個高精神值且經過訓練的普通人,眼下或許算得上不錯,可惜光未覺醒這一點,就已決定了緒燈鳴的成長上限。
緒燈鳴也沒有自我暴露的打算,她盯著王周世,片刻後微微勾起唇角:“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王周世立刻轉變話風,陪著笑臉道:“那看來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說話的時候,身周浮動著深色的命運之線,那些沒有實體的線條纏繞在王周世身上,隨著他的想法不斷產生微小的變化。
緒燈鳴從中看到了試探、猶疑、戒備跟敵意,同時也意識到一件事。
王周世知道世界平靜表象下隱藏的秘密,他一定曾見過,或者至少聽說過有特殊能力的人存在。
在緒燈鳴成功打死一隻豆蟲前,方才那隻遭遇圍攻的豆蟲也在同類的圍攻下失去了生命。
活著的怪物並未繼續吞吃死去的同類,它們繼續在花壇周圍遊走,時不時用可怕的複眼觀察著周圍的人類。
緒燈鳴望著死去的豆蟲,總覺得兩具屍體有些奇怪。
對方身上那些模煳的命運之線已經完全消失,可豆蟲的殘骸卻沒有徹底安靜下來,它們身軀的表面鼓起一個個空心的、可移動的圓泡。
緒燈鳴覺得,豆蟲們似乎正在變軟。
她的猜測很快就被驗證為真。
豆蟲的屍體從表面開始逐漸融化,越融越快,最終變成了類似嘔吐物的黏稠物質,隨後流淌到了土壤當中。
蟲液的灌注讓花壇再次產生了變化——兩根長著淡綠色葉片的嫩芽從土中鑽了出來。
緒燈鳴一直沒忘,活動主題叫做“人面捕蟲堇的一生”。
她對植物學沒有研究,不過從字面意思上看,捕蟲堇顯然是一種可以從蟲子身上獲得養分的植物。
第104章
閱讀室中目前唯一能被參與者發現的蟲子就是豆蟲, 緒燈鳴選擇將豆蟲的屍體堆進土裡,就是想看看是否能起到促進植物生長的作用。
捕蟲堇的幼苗很符合自然常識地順利萌發,只是緒燈鳴還不清楚, 這對參與者而言是好是壞。
蟲子與人為敵, 捕蟲堇與蟲子為敵, 那捕蟲堇會是友方單位嗎?
因為緒燈鳴的行為,梁非魚慢半拍意識到,死去的蟲子可以變成人面捕蟲堇的肥料。
花壇中的兩株綠芽此刻已經完全從土中探出了身軀,作為剛萌發的植物,它們顯得過分龐大,將周圍五人襯托得格外微小。
大天災後,動物發生異變,植物也發生了異變,唯有人類耗費大量資源建造出庇護所, 將倖存者保護了起來。
不過緒燈鳴也意識到, 作為世界的一部分, 人類其實並未被異變漏下。
——覺醒者就是異變的人,只是上層封鎖了訊息,默契地假裝整個世界依舊正常。
緒燈鳴突兀地笑了一聲,她的樣子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
金春海盯著方才拉了自己一把的年輕人, 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
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蟲子,奇怪的人,金春海懷疑“許明”只是看起來冷靜。
緒燈鳴能看出金春海的想法, 卻沒什麼反應,因為對方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
從土裡鑽出來的豆蟲統共有九隻,死去兩隻後, 剩下的怪物們終於注意到了花壇中的綠芽,它們轉過身,爬回了自己的出生地,朝著捕蟲堇垂下頭。
“咔嚓。”
所有人都清晰聽到了這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牙齒咀嚼聲——豆蟲居然開始啃咬草莖。
他們或許不該為此感到驚訝,畢竟昆蟲就是會吃掉植物,成熟的捕蟲堇當然有機會幹掉豆蟲,但幼年體的捕蟲堇只能成為豆蟲的食物。
雖然豆蟲這一口並未咬在參與者身上,卻聽得眾人眉頭一皺。
梁非魚忍不住搓了下手,感覺非常不舒服。
他擁有豐富的副本經驗,可以確定自己狀態尚好,更沒有受傷,可方才的一瞬間,梁非魚卻感到了一種似有若無的疼痛,彷彿豆蟲的牙齒直接啃在了他的胳膊上。
緒燈鳴的心態則有些微妙。
非正常生物自相殘殺,使得參與者不費吹灰之力就通關是隻存在夢裡的好事,她毫不懷疑,豆蟲會開口啃捕蟲堇,對參與者的害處要更甚於好處。
最直接證據就是,所有人的命運之線因此變得更深了一層,一副下一秒就會集體倒大黴的模樣。
幻痛同樣會影響狀態,原先打定主意作壁上觀的梁非魚沒法繼續按兵不動,他還注意到了一件事,之前作為肥料的豆蟲有兩條,而發芽的捕蟲堇也有兩棵。
所以豆蟲跟捕蟲堇的數量極有可能是一一對應的。
梁非魚嚴重懷疑,豆蟲不止是威脅,也是完成活動的重要道具。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握在手中的鋤頭。
副本為參與者提供了幹活的工具,是在暗示他們,必須積極參與到植物的種植過程中。
然而到現在為止,所有參與者裡只有緒燈鳴種下了一棵捕蟲堇。
她成了唯一按照要求進行讀書活動的成員。
按照現在的趨勢,緒燈鳴或許會成為本次活動唯一的勝利者。
——亦或唯一的倖存者。
這個認知讓梁非魚微覺煩躁。
他出身於一個很大的家族,但在核心城中比梁家厲害的人還有太多——他們甚至在三角榕市都排不到第一名。
梁非魚迫切希望可以往上走,同時他比一般人更加恐懼階級下滑。
在出發前,梁非魚得到的囑咐是儘量攪渾三角榕市這灘水,同時牽制住特事局的力量,任務成功的話,回去後他將有機會被調進第一研究所工作。
在同齡人中,梁非魚算是頗具天賦的人才,擁有著三項十級的匠師類技能,他一直認為自己沒能繼續提升,不是因為潛力不足,是因為背景不夠。
研究所中儲存著許多外人想都想不到的秘密,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肯定知道該怎麼快速提升能力等級,只是不願意將成果公佈出來。
城市上層自有一套控制跟利誘覺醒者的方法。
梁非魚暗中對各個研究所的招人計劃保持著長期關注。
他發現很多家世跟能力都不如自己的普通人陸續進入第一研究所,他的簡歷卻一直遭遇拒絕。
梁非魚沒法抱怨不公,因為他本人就是不公的受益者。
他只希望不公的天秤能向自己傾斜。
梁非魚握住了鋤頭,閱讀室內沒有太多機械裝置,這一點大大限制了他的戰鬥力。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花壇中,剩下的七隻豆蟲還在繞著捕蟲堇拱來拱去,它們在外形上看不出明顯差別,梁非魚隨便選擇了其中一隻作為對手。
——方才緒燈鳴的嘗試讓其他人知道,毆打某個怪物,並不會引起其它怪物的圍攻。
梁非魚握住鋤頭,對這件工具使用了[物品強化],隨後縱身一躍,拉近與怪物的距離,向著選定的目標展開攻擊。
這一回輪到緒燈鳴旁觀。
梁非魚出身核心城,經過的訓練只會比三角榕市的調查員更多,他此刻的表現也驗證了這一點。梁非魚早就記住了豆蟲的攻擊速度,他可以保證自己每次進攻都能命中目標,同時不被蟲子咬到。
他一邊打,一邊後退,按部就班地將目標引離了蟲群。
與有作戰計劃的對手相比,腦子缺根弦的怪物明顯沒意識到,在面對打不過的敵人時還有躲避這條路可走,即使佔據下風,也持之以恆地將自己的蟲頭硬往梁非魚的鋤頭上送。
王周世在旁邊看著,都有些替蟲子腦殼疼。
他還發現,梁非魚手中的鋤頭展現出了強大的殺傷力,只要在同個位置鋤上三四下,就能在防禦力驚人的巨型豆蟲身上留下傷口。
這就是屬於“匠師”的能力。
梁非魚在將物品整體強化的同時,還能讓鋤頭區域性產生了爆炸效果。在他成功將鋤頭插進怪物身體時,緒燈鳴聽到了一聲沉沉的悶響。
無論怪物的外殼再堅韌,它的內臟也是柔軟脆弱的,內部的爆炸讓巨型豆蟲徹底失去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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