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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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甚至沒讓梁非魚的唿吸變得急促,他收回鋤頭,抬腿將豆蟲踢進花壇中。
新的屍體再一次變成液體滋潤了土壤,第三棵捕蟲堇因此誕生。
梁非魚堆肥的行為不止使得第三棵植物萌芽,也讓前面兩棵正在成長中的植物沾了點光,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茁壯了一些,之前被豆蟲咬傷的地方也都盡數癒合。
王周世跟金春海的反應再遲鈍,此刻也都看明白了梁非魚的目的。
鋤頭不是白給的,活動舉辦方不可能讓划水的人也跟著過關,參與者總得在捕蟲堇的成長過程中產生點作用。
金春海央求,甚至流下了眼淚:“你們能不能,能不能幫我也打一條蟲子?我願意支付酬勞……”
外城區的居民很少會有人具備驕傲跟矜持一類的性格,為了求生,他們會示弱也會無賴,願意成為強者的附庸,或者付出巨大代價。
金春海曾聽說過黑市上有人會非法收購活人的肢體跟內臟,要是對方可以保證自己能活下去,金春海願意賣掉她的手腳。
她還知道,要是魏半行還醒著,肯定也願意賣掉肢體,只剩個軀幹都行。
梁非魚聞言,居然沒有拒絕,態度甚至顯得友善:“其實我本來就打算繼續清除這些蟲子。”
緒燈鳴不等金春海兩人面露喜色,就開口提醒:“如果你還有力氣,最好還是自己上去打兩下。”
方才的廣播告訴所有人,要“積極參與活動”,若是全由旁人代替,那顯然跟積極參與關係不大。
由梁非魚打死的豆蟲,當然只能算是梁非魚的勞動成果。
金春海臉色微白,她很清楚緒燈鳴說的不錯,只是怪物給她帶來的壓迫感太強。
豆蟲能打,自帶毒性,還可以侵蝕人的精神,金春海一想到要跟這樣的怪物戰鬥,就感覺大腦深處傳來明顯刺痛,讓她心臟狂跳,同時驚懼不已。
要是有人攜帶了匠師協會出品的精神測量儀的話,就能發現,金春海的精神狀態已然接近瘋狂的臨界線,很多副本會在參與者的精神上留下烙印,運氣好的話,就比如順利離開耐斯特園區的王雁行,經過治療能修復心理創傷,並逐漸淡忘在副本中的經歷。運氣壞一些的人,即使看起來恢復如常,一旦回憶起令自己不安的元素,還是會出現發瘋的徵兆。
緒燈鳴看了看金春海跟王周世,履行了調查員的職責:“你們倆要是想動手的話,我可以幫忙牽制。”
她的能力其實非常適合用來救場,只要自身的精神值沒因頻繁開技能而枯竭,或者遭遇太難違逆的厄運,那最少能在目標遭受致命襲擊時撈對方一把。
金春海咬牙:“好。”
王周世也點了點頭,一副完全豁出去的模樣。
不過事實證明,兩個沒經過系統性訓練的普通人,在被危險逼得不得不上去跟怪物打架時,具體表現完全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金王兩人戰鬥時的肢體不協調程度甚至讓緒燈鳴懷疑,他們平時是否沒有經受過任何體育方面的鍛鍊。
開打以來,兩人過分頻繁地經歷著生死危機,有好幾次,緒燈鳴不得不及時伸手,衝過去將他們從怪物的口器下拽離。
五分鐘後。
金春海與王周世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艱難地幹掉了一隻豆蟲,與此同時,梁非魚已經相當有效率地解決了剩下的五隻。
他的樣子不但比金王兩人輕鬆,甚至比奔波在持續撈人的第一線的緒燈鳴更輕鬆。
收穫頗豐的梁非魚轉向緒燈鳴的方向,他微笑的時候,被黑色的命運籠住了面孔。
雙方對視片刻,或許是因為緒燈鳴態度平靜,梁非魚盯著她的目光從單純的倨傲,逐漸變得複雜。
他現在有些理解三角榕市這邊為什麼會提拔緒燈鳴成為組長,在這個閱讀室內,王周世跟金春海並沒有值得一提的價值,緒燈鳴卻沒直接忽略他們,甚至因此將另外的豆蟲通通讓給了明顯不算友軍的梁非魚,就算考慮到監察人員擁有考核打分的許可權,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板一眼,並且習慣性地遵守規則,不愧是季自在帶出來的手下。
這個念頭又讓梁非魚想到了正被困在內城區的調查部部長。
很多人都知道,季自在出身核心城,而梁非魚知道的更多。他聽人說過,季自在剛畢業的時候就收到了第一研究所的offer,經過幾番斟酌,最後還是去了特事局。
天才的從容總能讓人咬牙切齒。
又過了兩年,季自在被外派到了三角榕市。
不少人都有類似的經歷,但大多隻是外出數年,攢夠履歷便會迴歸核心城。
三角榕市到底只是二級城市,即使調查部部長也不算太有吸引力的職位,季自在卻一待就待到了現在。
這很不正常,不過非常巧合的是,那段時間季自在老師一派受到了打壓,教出的學生又接二連三地出了問題,很多人就以為季自在的外放是派系傾軋的結果。
當事人沒有抱怨,核心城也就樂得不給季自在挪地方。
梁非魚沒怎麼跟那位季部長接觸過,卻見過後者的老師,也接觸過季自在的另外幾位同學,只是都算不上熟悉。
出發前往三角榕市前,梁非魚被帶到了二區。
入口處的安保人員對梁非魚進行了最嚴格的檢查,才將人放了進去。
可能是太緊張的緣故,梁非魚對談話內容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煳,只記得自己做過保證,表示不止能完成任務,還會盡量蒐集季自在的資訊。
他會用盡一切方法接手特事局的管理許可權,梁非魚只遺憾自己的職工等級還不夠高,要是能直接提升到二十級,辦起事來就會方便許多。
緒燈鳴能感受到梁非魚目光中的情緒,而比這種感受更加鮮明的,是對方身周越來越深的命運之線。
她還沒法對能力者的命運進行太詳細的解讀,簡單看過兇吉就移開了目光。
緒燈鳴站在原地,深唿吸,並控制著石頭吊墜,從中汲取了預存的治癒力量,恢復了一點損耗的精神值。
[觀測之眼]只能對活著的生物進行解讀,倖存者越多,緒燈鳴獲得的資訊就越豐富。
緒燈鳴甚至有些高興能在副本中遇見梁非魚,探索副本難免會出現損耗,對方是資深的匠師,而且經驗豐富,很適合進行各種危險的嘗試。
在接受過豆蟲屍體的滋潤後,花壇中的捕蟲堇已經生長得非常茁壯。閱讀室中的空間有限,這種明顯不正常的植物就在這片有限的空間中拼命成長,將自己擠成了十分扭曲的姿態。
眾人開始慶幸沒躲在書架裡面,不然現在一定被捕蟲堇的莖條給徹底擋住去路。
希望植物的長勢能減緩一點,王周世絕望地想,否則等捕蟲堇繼續膨脹下去,他們有機率會因為擠壓而身亡。
捕蟲堇濃綠且飽滿的葉片中,探出了一朵通體鮮紅、沒有花紋、還在不斷散發著腥臭味的花朵。
副本內的所有參與者都出生於大天災之後,除了生活在核心城的梁非魚外,王周世等人也沒真正看到那些被精心培育出來的,漂亮而脆弱的觀賞花卉。
但他們可以確定,觀賞花絕對不可能長成一副會讓人聯想起變質肉塊的模樣。
緒燈鳴回憶著以前看過的圖書,根據科普讀物上的介紹,擁有捕蟲能力的植物會用氣味吸引蟲子,以此展開狩獵。她此刻覺得,能被人面捕蟲堇引來的蟲子應該挺不挑食的……
“咔嚓——”
捕蟲堇的花瓣上遍佈著細小的凸起,令人聯想起貓科動物的舌頭。此刻,這條舌頭蠕動著伸到處於昏迷狀態的魏半行身前,貪婪地舔舐起了他的頭顱。
色澤濃郁的液體順著花瓣的邊沿往下流淌——魏半行直接少掉了半個頭。
紅白相間的液體從魏半行頭顱的破損處洩露出來,滴在花瓣上。
捕蟲堇的舔舐能力超過所有人的預計,又不像豆蟲那樣容易操縱,緒燈鳴沒能攔截住魏半行的命運。
梁非魚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並非為魏半行的死亡而難過,而是意識到一件事,自己方才其實不應該太早殺死全部怪物。
最早種下的捕蟲堇已經成熟,成熟之後這種植物會做些什麼,從名稱上就很容易猜測。
鮮紅的花瓣開始蠕動,梁非魚恍惚間聽到捕蟲堇身上傳來了類似人類餓肚子的聲音。
“咕……”
“咕咕……”
細微的鳴叫聲重重疊疊地響起,分明離得很遠,卻讓人有種被包圍在中間的感覺。捕蟲堇的莖條已經長大到了兩隻手都握不住的地步,眾人懷疑它裡面藏著許多的胃袋。
順利成長的植物亟需進食。
魏半行的身體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另外兩朵剛剛綻放的花跟著湊了過來,一下一下地吞吃著人類的屍體,他的軀體很快徹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幾枚不好消化的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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