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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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燈鳴原先不清楚核心城的想法,不過要當真如任溪年預料的那樣,對方有意監控干涉自己所居住的城市,那她必然會出手阻止。
自己工作還沒多久,進入神國前升職報告才剛被透過,緒燈鳴不希望自己的工作環境發生太大的變化。
撥線女並非唯一被確定存在的神明,世上還存在智識之神, 血肉與生命之神, 匠師以及無骨先生等等。
根據緒燈鳴工作時得到的經驗, 人類與智識等神明間的關係相對不錯,同時十分敵視無骨先生。
面對不同的神明時,人類方的態度存在非常明顯的區別,緒燈鳴原本以為這是因為無骨先生的信徒特別喜歡搞事, 而智識之神聽上去就自帶好好學習的buff。不過現在想來, 應該也跟不同神明的實力差距有關。
無論是匠師、智識之神還是血肉與生命之神都太過強大,導致人類只能選擇和平共處,但即使如此, 核心城研究所還會時不時端一波相應神明狂信徒的據點,將人薅回來充當實驗素材。
不過對於緒燈鳴而言,核心城的差別待遇驗證了一個結論。
人類方並不是全是做事不想後果的瘋狂科學家, 再怎麼希望攫取利益,核心城在動手前,也會考慮風險問題。
想要阻止對方,要麼降低利益,要麼提升風險。
緒燈鳴不得不承認,研究神明是值得投入大量精力的一件事,風險高,收益也高,而且憑她的升級速度,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趕在核心城干涉之前,將自己提升到跟匠師等老牌神明相近的地步。
幸而無論多麼宏偉的計劃,牽頭的一定是人類。
——是人就好,人越多越好,畢竟只要身為人類,就絕不存在無隙可乘的靈魂。
緒燈鳴坐在石椅上,窗戶映出了她的影子。
倒影中撥線女的神態令人聯想起冷漠的大理石雕像,她的目光似乎是圍繞著萬流城長河的延伸,此刻靜靜地坐在石椅上,彷彿只是跟緒燈鳴長著同樣五官的另一個存在。
緒燈鳴望向自己,她身周有三條命運之線自動飄起,虛虛懸於空中。
在得到神國加成的情況下,緒燈鳴發現的命運不但沒有變得更清晰,反而有些模煳。
這倒不算什麼難以理解的現象,在萬流城中,緒燈鳴是以撥線女的狀態存在著的,而在正常情況下,僅僅lv.20級的[觀測之眼]還不足以查探具備神性的存在的命運,要不是有神國的保護與增幅,剛才那一眼看過去她可能就得自戳雙目。
緒燈鳴將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順著[銀白紡錘]投向了現世。
核心城第一研究所內。
任溪年感覺像是有冰涼的河水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蔓延,等得出結論後,她再次聽到了神啟。
【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著別人上門找麻煩。】
撥線女帶著笑意的聲音自顱內迴盪,顯然是預設了任溪年的猜測——祂的確是為了阻止核心城插手自己的事,才單方面地幫助任溪年覺醒。
任溪年希望對方不要提出難度太高的要求。
【你是我的代行者,我會賦予你力量,你將因此獲得健康的身軀。】
“……”
撥線女的態度堪稱親切友好,可任溪年卻半點不覺得放鬆。
神明是非常複雜的存在,態度如何只是表象,決不能只用兇惡或者友善來評價祂們。
雙方根本不算同一物種,對於神明而言,即使是使徒,也僅僅是螞蟻群中能夠交流的那一部分。
對方會向螞蟻降下神諭,要求螞蟻做一些事情,而在接觸中,幸運的螞蟻會獲得強大的力量。
研究所中就曾有過例子,研究狂信徒的科學家因為過於沉浸,最後也變成了狂信徒。對方算是任溪年的前輩,因為無法戰勝對力量的嚮往而徹底倒向了智識之神,又因為難以承受神啟而崩壞,目前被保管於保管室781號。
任溪年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是幸運的存在,她當然希望從輪椅上站起來,但前提是不會被研究所當成小白鼠。
各種血肉實驗在任溪年腦海中浮現又被按下,她儘量讓自己詢問的態度保持恭敬——
【那麼我應該如何行事?】
【你需要及時阻止核心城的干涉行為。】
“……”
之前的期待完全落空,任溪年覺得撥線女給自己佈置了一個基本沒有完成可能的任務,其難度之高,甚至能讓人覺得當小白鼠也沒什麼大不了……
好在任溪年不是初入職場的新人,在應付甲方不合理需求上經驗豐富,當場就將任務踢了一部分回去。
【您是神明,您可以向他們展示您的威能。】
緒燈鳴收到了任溪年的建議,她略一考慮,同時掃了眼自己的命運之線,確認顏色還算淺,便給出了允可的答覆。
【可以。】
神明沉寂下去,沒有繼續交流,但對方的態度讓任溪年有了一些信心。
——任溪年並不知道撥線女的信心來源於對自身命運的觀測,只將對方篤定的答覆當做實力強大者的從容。
撥線女是命運領域的神祇,目前已知的神中,似乎還沒有權柄明顯與祂衝突的存在。
醫療室內,營養劑一滴滴輸入到血管當中,任溪年動作緩慢地抬起手,按鈴唿叫醫護人員過來。
她看起來跟平常差別不大,但只有任溪年自己知道,她的身體並沒有往日那般沉重。
這種感覺甚至讓任溪年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
就待在隔壁房間的醫生時刻準備著聽候召喚,聞訊立刻前往病房中。
查過儀器示數後,醫生笑呵呵道:“您的狀況很不錯。”
任溪年莞爾:“我每次過來你們都這麼說。”
醫生:“良好的心態有助於身體恢復,您現在這樣就很好。”隨後跟護士一塊,伸手替任溪年拆下身上連線的各種儀器裝置,又幫她更換了輪椅上的營養液。
“您是打算回去休息還是……”
任溪年乾脆道:“直接去開會。”
雖然早知高階研究員都是一群要成果不要命的存在,任溪年的工作態度還是讓醫生肅然起敬。
研究所並非單純的科研單位,這所機構甚至能影響到城市管理者的許多決策。
如今啟示書已經讓研究所高層全部知道了撥線女的存在,任溪年必須抓緊時間,否則同事們一定會以最快速度開始制定相應的研究計劃。
任溪年啟動了輪椅的自動尋路功能,機器載著主人前進,任溪年靠在椅背上靜靜出神。
路過大廳時,任溪年跟負責培訓新人的任教老師擦肩而過。
面對腿腳不方便的前輩,任教老師客氣地主動讓路,她身後的學生一邊避讓,一邊悄悄盯著任溪年看。
等對方的輪椅從視線中消失後,才有人大著膽子道:“那位就是任老師?我一直想做她的學生!”
“我更想做金老師的學生,我當時就是因為尊敬天之爝,才加入的研究所。”
“尊敬天之爝不應該去特事局嗎,還有你說的是到底是哪位金老師……”
任教老師溫和地等學生們閒談了一會,才道:“金老師或許可以,任老師的話目前不收學生,不過你們後續有機會去她的實驗室參觀工作。”
不少新人聞言,都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他們雖然大多出身良好,天賦出色,然而太過年輕,未必清楚研究所內派系鬥爭的情況,只是單純欽佩任溪年在精神力研究跟副本模型建設上的造詣,才希望能夠跟隨對方學習。
任溪年設定的目的地是一號會議室。
無論是否被使用,一號會議室內永遠空氣清新,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任溪年閒時曾看過會議室的設計方案,知道會議室的牆壁中間灌注了少許純火,同時還疊加了具備默語者力量的符文。
兩種力量使得一號會議室具備強大的防干擾能力,外人無論是使用科學手段還是非科學手段,都無法從中竊取一星半點會議資訊。
進來開會前,任溪年已經有了計劃,她原本是打算利用撥線女權柄的特殊性來震懾核心城,此刻卻隱約覺得忐忑,畢竟她對主動上門來招攬使徒的神明知之甚少。
撥線女的力量可以投射到會議室當中嗎?祂或許並沒足夠的力量干涉現世。果然如此的話,被迫跟撥線女綁在一條繩上的任溪年就必須另想方法。
因為先去了趟醫療室調整狀態,任溪年並非最早到會議室的。
她被輪椅帶向座位時,發現平常不太露面的研究所所長司為新也坐到了主位上。
任溪年本以為今天主持會議的會是安歌。
司為新白色的袖口沾著一點血跡,她剛剛結束了一場非常重要的編輯重組實驗。
任溪年按下暫停鍵,坐在輪椅上向頂頭上司問好。
——第一研究所的初代所長姓金,是天之爝的血親,金家也是核心城內有名的大家族,但從第二代開始,所長就一直姓司,直到現在。其中有些是司家的直系血脈,有些則是被改了姓名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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