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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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群的秩序在人類的注視下反覆崩潰, 直到科研人員把握住了最佳的接觸程度。
如果螞蟻的智力高一點,大約就會意識到,讓它們深覺不安的機器蟻, 代表的是另一個具備強大力量的族群的意志。
撥線女此刻的狀態讓任溪年聯想到研究所做的許多的實驗。
祂模仿人類模仿得實在很像,似乎真的是一個能夠交流的存在,而且無論是留言的行為還是彰顯力量的意圖都代表祂的思維尚且清晰, 沒有因為力量迷失。
這並非沒有先例可循,早些年裡,白夫人跟無骨先生等神也曾跟人類有過正常的溝通,祂們交流時展現的狀態不同,對所接觸人類精神力的消耗也都不同。
但神明身上也有共同點,那就是屬於非人世存在的異質感。
白夫人是亡靈的撫育者,無骨先生是行走的毒物。
今日撥線女同樣展現出了類似的異質感,在跟對方接觸時,任溪年有種正被命運所注視的感覺。
這也是為什麼在察覺到撥線女向此處投來注視後,會議沒有停止的原因。
——螞蟻是否察覺到實驗的存在,對人類而言無關緊要。
類似的思緒接連傳回了萬流城,緒燈鳴記憶著新得到的知識,目光在稱號欄後的“[撥線女]”上停了很久。
會議室內。
研究員們在“撥線女”後面新增了“具備一定人性”的標籤。
安歌的目光在地上無法復原的零碎上掃過:“還有,撥線女不具備操縱屍骸的能力。”
司為新:“或者大膽一些,我們可以假設祂只能操縱具備生命的個體。”
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前,陳楊樹其實都還活著。換做白夫人出手,多半會先將人幹掉,再去操縱對方的軀體。
不同神明的權柄決定了祂們的做事風格。
研究員:“如果撥線女的能力只針對具備生命的個體,那麼祂可能會被血肉跟匠師所剋制。”
血肉與生命之神被認為掌控著最為根本的生命之力,在現存的所有神明中也算相當特殊的存在,而匠師能控制機械造物。
“倘若遇見撥線女的覺醒者,可以考慮攜帶具備以上兩種力量的特殊道具。”
任溪年一面聆聽會議內容,一面悄悄感受著自己精神之海的狀態。
如司為新等人猜測的那樣,此刻撥線女確實還沒從任溪年的精神之海中離開。
跟神明的接觸會消耗任溪年的精神力,但只要緒燈鳴不主動發起交流,對精神的消耗就會非常有限,頂多就是容易疲憊。
而任溪年正常情況下就時不時會去醫療室報個道,同事們對她的負面狀態早就習以為常。
緒燈鳴借用使徒的眼睛,將會議室內的所有情況盡收眼底。
司為新等人的分析更是同步傳到了萬流城當中,緒燈鳴想,還好自己沒有因為梁非魚的實力就小看核心城的教育水平,否則後面一定會吃大虧。
即使她只是抹殺了“表演家”所掌控的眾多角色中的一個,司為新等人依舊從中分析出了許多準確而關鍵的資訊。
整場會持續了三個小時才結束,末了司為新親自拿走了陳楊樹的遺留物的三分之二,剩下的留給了安歌。
許多研究員都戀戀不捨地望著所長離去的背影,顯然十分想過去分一杯羹,在發現所長毫無跟他們分享素材的打算的時候,又開始眼巴巴地看向副所長。
金琮雲先一步走了過去,積極道:“安所長,我替您搬工具。”
安歌拒絕:“不用。”又點了幾個人,“你,許向合,柏道艱,還有任溪年,都跟我來。”
被點到名的人精神一振——按照安歌的習慣,他們多半是有機會參與到後續的研究當中。
任溪年也挺高興,無論是作為研究員,還是撥線女的使徒,她都不想錯過此次機會。
安歌帶走了陳楊樹的零碎,不過並不是打算直接對著零碎研究。
他先讓任溪年將東西帶去了化驗室進行初步分析。
人類早就發現,特殊力量也是一種物質,覺醒者使用技能後一定會存在少量殘餘,安歌是想看看,能否從陳楊樹的零碎中尋找出屬於撥線女的力量。
輪椅自帶的機械臂穩穩抓住了裝著陳楊樹零碎的保管盒,帶著任溪年前往化驗室。
“滴,身份校驗已透過,請進。”
研究所內安保措施做得挺足,任溪年每天都能被反覆掃描上數十回,輪椅無聲滑進了化驗室內,負責接收物品的機器人帶走了保管盒。任溪年送完東西后沒急著走,先去拿了自己上次送來的生物分析報告。
她一邊翻閱報告,一邊跟身邊的化驗員同事道:“這次檢查要多久才能出結果?”
化驗員抻了個大大的懶腰:“說不好,估計至少三天起步。”
他叫杜聞樂,是研究所中的老資格化驗員,以前也在月桂市讀過書,跟任溪年挺熟悉。
任溪年:“如果能從中分離出撥線女的力量,驗紙就能更新了。”
杜聞樂搖頭,隨口道:“能不能分離出來還不知道,就算分離出來了,也得看分離出來的量有多少。”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又道,“想要製作出有針對性的驗紙,至少得捉上一百來個覺醒者來進行力量採集、分析跟對比,才比較保險。”嘆氣,“也不知道撥線女的覺醒者都藏在哪裡,以前怎麼都沒聽說過。”
任溪年:“……是啊,以前都沒聽說過。”
說來杜聞樂可能不信,研究所心心念唸的撥線女覺醒者,他面前就坐著一個。
暫時無法製作出查詢撥線女覺醒者的驗紙,對任溪年而言當然是一件好事,畢竟她短時間內還沒有辭職的打算。
任溪年提醒:“這份報告是副所長要的,最好抓緊點時間。”
杜聞樂應了一聲,將保管盒內的零碎取出,開始做測試準備,他一面戴上除菌手套,一面跟任溪年打聽方才發生的事情。
倒不是他想竊聽機密,杜聞樂的團隊基本一直跟著安歌走,他的職工能級也足夠接觸神明級別的機密,此刻純粹是就近找了個閒聊的話題打發時間。
任溪年就將之前的事情大致轉述了一遍。
“……我的媽。”聽到陳楊樹的遭遇時,杜聞樂差點原地跳起來,“我雖然對研究所的防護水平提過意見,還是沒料到連會議室都能淪落到公共廣場的境地,外面的人想來就能來。”
任溪年糾正:“不是外面的人,撥線女屬於神明。能夠將力量滲入研究所,或許是因為祂的權柄足夠獨特。”
杜聞樂饒有興趣道:“開會的時候祂真的在牆壁上留言了?”
任溪年:“兩位所長的推測是這樣,但也不排除是撥線女的使徒所為。”
杜聞樂:“我覺得使徒的可能性更大。”隨後他指了指太陽穴,“威脅人這事顯得太正常了,而神明都不正常,你信我,世界上就不存在腦子沒問題的神。”又悄悄道,“其實半神也不行,攀升得越高,越會讓人覺得奇怪。”
任溪年表情複雜,片刻後才委婉道:“兩位所長認為,撥線女是具備觀察能力的神明,祂或許一直保持著對研究所的注視。”
杜聞樂聳肩,一臉滿不在乎:“注視就注視唄,研究所那麼大呢,而且祂要觀察也應該觀察司所長跟安所長,難道還會看著我們聊八卦嗎?”
……祂正在看著呢。
任溪年目光麻木,有種再跟朋友交談下去,就會在成為使徒的第一天慘遭神譴的預感。
長久保持與神明的連線容易讓人覺得疲憊,當任溪年終於感到睏倦的時候,一道隱約而遙遠的聲音自她腦海中響起——
【[偵探],找出謎題的答案,你將攀升得更高。】
萬流城內。
被[銀白紡錘]錨定的命運之線逐漸斷開了與緒燈鳴間的聯絡。
她將自己攤開在石椅上,感覺有些脫力。
核心城的態度發生了改變,從橫插一手變成了等待她跟偽徒的鬥爭結果。
這個決定大約也符合司為新等人的利益,緒燈鳴觀察會議室的時候,能感受到那些人心中複雜的情緒——他們都已經站在了城市的頂點,比起開拓,更重要的是維持已有的地位。
與信徒連結對緒燈鳴自身而言也是極大的消耗,在溝通期間,一直開著面板,看著自己的精神值忽上忽下,每次數值的波動都挺大,最低時差點跌到兩百下,顯得十分刺激。
緒燈鳴感覺這跟神國有點關係。
神國具備強大的力量,只是這種力量還未被她完全掌控。在神國內,緒燈鳴的精神值會消耗,卻也會得到補充,只是這種補充不夠穩定,總體還是會持續下降。
她很好奇,等自己技能等級升到三十級甚至六十級的時候,神國又會有怎樣的變化,是否會真正成為她靈魂的一部分。
緒燈鳴對神明的瞭解很淺薄,不過對世界宣告自身存在的時候,她從蛾的嗡鳴中獲得了嶄新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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