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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肉”可以視為副本的一塊電池,當“死肉”離開工作臺後,淡藍提示對廠區的保護也在逐步消失,整個園區都產生了一種禁錮鬆動的感覺。

吹拂大地的風消失了,碧綠的樹叢卻開始搖晃。

無須透過臨時員工卡來得到後續提示,緒燈鳴就知道,她現在就可以從後門離開,而廠區會用最後的力量儘可能阻攔住敵對的預備員工們。

以她的速度,大約五分鐘內可以完成淡藍文字要求的一切。

“死肉”比看上去更加沉重,即使有手套阻隔,麻痺感依舊從緒燈鳴跟“死肉”接觸的掌心部分開始向上蔓延。

近乎半臂不遂的緒燈鳴唇角上翹,發出了一聲輕笑。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法忽略的嘲諷之意。

緒燈鳴:“難怪一進來就要齊心協力將員工的思維能力下線,關鍵時刻但凡來人的疑心能留個一成,都很難保證會繼續按照提示行動。”

至於將疑心保留了十成的緒燈鳴,會作何選擇自然不言而喻。

緒燈鳴根本沒有往外跑,她用空的那隻手拽住王雁行,以免同學在混亂中迷失方向,隨後將“死肉”放進了自己的系統空間中。

既不交給藍字勢力,也不交給紅字勢力,緒燈鳴決定由自己拿走這件物品。

【系統:檢測到……】

擅長保持沉默的系統因使用者的突然甩鍋而不斷地刷起了亂碼,個人空間直接變成了放在灶臺上的煮湯罈子,這隻罈子的壇蓋正在被水汽持續頂起,每時每刻都面臨著被徹底掀開的風險。

——“死肉”的力量太強,系統直白地表現出自己能耐有限,無法長時間對其進行壓制。

緒燈鳴與系統屬於繫結關係,從罈子中逸出的水汽直接碰上了她。

一股厚重、怪異且混亂的力量開始往緒燈鳴的體內流淌。

她變成了一片樹葉,被動地捲入了一條湍急的河流當中,浪花翻湧,她有時被託著上升,有時又在急遽下沉。

河水持續衝擊著緒燈鳴的靈魂,從她的血管中淌過。數不清的命運自眼前展開,細碎如繁星的詳細文字纏繞在霧氣組成的長線上。

不用緒燈鳴主動去開啟,[觀測之眼]就不費一點力氣地自然地睜開了。

銀白的光芒流淌在緒燈鳴的眼底,鮮紅的血液從那對眼眶中徐徐流淌下來,虛空中傳來類似鏡子破裂的聲響,剎那間,緒燈鳴準確捕捉到了自身命運的變化。

她成功擷取了自己跟王雁行命運最關鍵的一部分,並將其關到了無形匣子當中。

匣子最多隻能同時儲存兩個目標的命運,持續時間也比只儲存一人命運要短,如果不是緒燈鳴將“死肉”丟進了自己的系統空間中,使得副本出現了失控崩毀的徵兆,她的嘗試在一開始就會失敗。

即使如此,對命運進行如此精細的操作也並非正常情況下緒燈鳴能做到的事,但“死肉”在侵蝕她理性的同時,也提升了她的能力效果。

此刻被緒燈鳴封閉起來的,是命運中“在耐斯特園區”這一部分。

被拿走“正在往上坡走”的螞蟻會停留在原地,而被拿走“在耐斯特園區”的預備員工,自然會被從副本中丟擲。

緒燈鳴感到眼前的畫面出現了錯亂與重疊,十七號廢棄廠區在短短數秒內完成了坍塌到風化的整個過程,化為一堆細碎的沙礫。

那些砂礫有些落在了緒燈鳴的衣服上,有些從她的身體中穿過。

門口的指示牌已經無法起到阻攔的作用,長著雪白麵孔的預備員工們面無表情地向目標靠近,一個挨著一個,朝藏起“死肉”的人伸長了頭頸。

飄動的珊瑚蟲正在海水中覓食,透明的觸鬚在空氣中飛舞。

在被珊瑚蟲淹沒的瞬間,緒燈鳴看見了陽光。

那是屬於副本之外的,來自現實世界的陽光。

……

正常情況下,一旦緒燈鳴結束了對命運的擷取,目標就會回到原本的生活軌跡上,但她離開副本的時候,“死肉”也被帶出了副本,兩者的聯絡被切斷後,困住她們的地方也失去了一大部分力量,從而大大降低了緒燈鳴“在耐斯特園區中”這一命運的不可違逆性。

這條倒黴命運就像車禍一樣,被從緒燈鳴的生命中直接抹除。

在脫離副本的瞬間,緒燈鳴也感覺到“死肉”的掙扎變得微弱,僅僅數秒就被揹包完全壓制了下去。

緒燈鳴感覺新獲得的力量跟腎上腺素同時自體內抽離——命運的線條消失了,她的技能恢復了原本的狀態。

【系統:經檢測,警報暫時解除。】

此刻重新整理出來的提示很簡短,措辭也乾巴巴的,莫名給緒燈鳴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當然身為將危險物品胡亂回收的始作俑者,緒燈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系統的感受……

【系統:由於遭受不明攻擊,系統將進行修復性維護,期間部分功能使用將存在延遲現象。】

系統無情地遮蔽了不靠譜的使用者,在確定自身成功脫離後,緒燈鳴總算有力氣打量周圍情況。

此刻她正躺在一個散發著奇怪氣味的稻草堆中,因過度使用技能而暫時脫力,旁邊除了王雁行外,還有別的人存在。

其中有一人身上穿的制服很眼熟,外套跟長靴都是黑色的,胸前掛著管理局的紋章。在看見身邊的緒王兩人時,她的眼裡滿是愕然,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大批倖存的員工在周圍重新整理了出來。

過了足足三秒,黑制服才用衣領上的對講機向上匯報:“組長,在LA-8769區域發現大量倖存個體。”

第20章

白色的簾子遮住了病床上的人, 卻沒能遮住空氣中的消毒水氣味。

緒燈鳴安詳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過了一會,大約是覺得實在無聊, 就拿起了問護士長借的早報, 聊以打發時間。

耐斯特園區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求職地點, 雖然緒燈鳴只在其中待了不到兩天,依舊因此開啟了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病假生活,她的外傷並不重,精神方面的侵蝕卻並非短時間就能徹底恢復。

普通醫療場所並不擅長治療非正常力量帶來的影響,幸而緒燈鳴當前住的地方名叫第七醫院,直屬於管理局。後者的員工在發現緒燈鳴後,直接將人帶到此處,並且慷慨地表示後續費用將全部由管理局承擔。

不用在治療上多花錢對緒燈鳴的資金狀況很友好,可作為對三角榕市居民福利有著深刻了解的原住民, 緒燈鳴直覺認為負責第七醫院的“管理局”肯定跟她瞭解的有些不一樣, 反倒跟媒體上美化過的挺類似。

比如她手上這份報紙, 頭版就是管理局局長樓秋月有關如何提升城市競爭力以及增強居民幸福感的報道。

照片中的樓先生西裝革履,年輕英俊,臉上還帶著令人心生好感的優雅微笑。

緒燈鳴將報紙翻到民生經濟的頁面,打算看一下最近城內的物價有什麼變化。

住院的這兩天, 除了醫護以外, 緒燈鳴並未跟旁人接觸過,包括當時發現她們的那位“管理局員工”。

緒燈鳴明白對方沒第一時間過來問話的原因——她將“死肉”從副本中帶走後,耐斯特園區迅速因缺少能量而開始崩潰並丟擲了大量倖存的預備員工, 緒燈鳴跟王雁行混跡在其中,自然顯得不是特別引人注目。

她計算了一下,覺得對方應該會等到對耐斯特園區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 並將倖存者安置得差不多後,再過來詢問詳情。

今天病房的陽光很好。

緒燈鳴閱讀報紙的時候,護士過來測量體溫。

護士:“體溫正常。今天下午三點半會有管理局的人過來探望,你的自由活動時間可以提前或者往後延遲一個小時。”

緒燈鳴點頭:“那就延後。”

護士記錄下緒燈鳴的要求,推著小車離開了病房。

*

十五點二十五分。

敲門聲響起時,距離約定好的時刻還有五分鐘。

不用患者主動回應,房門就從外面被人開啟——負責過來探望緒燈鳴的管理局員工是一個不到三十歲,帶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

緒燈鳴前兩天曾見過對方,對方名叫趙白鳥,此前自我介紹說是管理局中的一個普通文職人員,在發現緒燈鳴跟王雁行後,立刻聯絡同事將兩人送到了第七醫院。

直覺告訴緒燈鳴,對方的所有自我介紹中,也就“人”字比較值得相信一點。

今天的趙白鳥同樣穿著制服,但穿著方式相對隨性,外套就這麼隨意地敞著,袖子捲到手肘處,掌緣處沾了些油墨,像是剛從辦公地點過來。

趙白鳥頷首:“你好,現在精神狀態怎麼樣……”

在正式開始今天的詢問工作前,趙白鳥按慣例對倖存者的精神情況進行進一步確認,話到嘴邊,卻在注意到緒燈鳴動作時出現了輕微的卡頓。

趙白鳥進門時,緒燈鳴正在看報,報紙就攤在雪白的被子上,版面上的標題分別為《如何積極引導企業進行創新工作》、《提升就業率刻不容緩,各部門須做好引導工作》,最下方還有一些做過標記的招聘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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