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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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和晏伯伯各自有那麼多情人,耳濡目染,就學會了。”
說著,時歲眨一下眼:“聽禮哥哥應該也是的,所以我們倆就一拍即合了。”
她邊說,邊看到宋婕因為生氣,而顫抖的面部表情。
握著茶盞的手指也收緊,幾乎就要朝她潑過來。
但最終還是為了維持最後一絲虛偽的教養。
沉沉放下。
時歲冷淡看著她的動作,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晏聽禮被潑了滿身水,冰冷,黏膩地貼在身上的毛衣。
那時他臉色蒼白,從未有過的狼狽。
而如今,在她如此出言不遜的情況下,宋婕甚至還能保留理智,不曾將水潑在她身上。
宋婕能忍耐,不朝她發難,為什麼就不能這樣對晏聽禮呢?
難道最尖銳的刀就一定要刺向最親近的人嗎?
時歲突然感到有些悲哀。
話題談崩成這樣,自是不歡而散。
隨著高跟鞋聲音遠去。
良久,時歲抿了口已經變涼的茶水。
乾渴的喉嚨並沒有得到好轉,反而更加艱澀,到有些發苦的地步。
時歲從窗外眺望,看昏黑的天空。突然想起晚上和晏聽禮的約定,從包裡拿出手機。
也在此時,手機螢幕亮起,晏聽禮撥來電話。
時歲邊接通,邊往外走:“喂?”
那頭隔了好幾秒才說話。
沉沉的,機械的。
沒有情緒的。
“我要見你,現在。”
時歲腳步停頓一下,奇怪問:“你聲音怎麼了?”
晏聽禮置若罔聞:“我說,我現在要見你。”
時歲腦中響起雷達,開始飛速運轉。
——她最近,沒惹他啊。
時歲心裡毛毛地報了最近的商場地址:“我們在這吃完飯,再…”
“嘟嘟嘟。”
她沒說完,電話掛了。
時歲看著手機螢幕,幾秒後,氣笑了。
這是什麼態度?!
半小時後,晏聽禮到了她訂的中餐館。
鑑於他在電話裡的態度,時歲也沒給好臉色。
直接把平板丟給他,示意他加菜。
但晏聽禮瞄都懶得瞄,直接把平板遞給服務員,讓她離開包廂。
從坐下來,他就不發一言。
掀著眼瞼,視線平平的。
像是機器人分析資料一樣。
從她臉上掃過。
一遍又一遍。
時歲雞皮疙瘩都被看出來了。
鑑於晏聽禮彆扭的點總是常人沒法理解,時歲只能問:“你又怎麼了?”
晏聽禮看著她。
突然說:“我們結婚吧。”
“……”
總是這樣被逼著結婚,時歲壓下無奈,耐心說:“我說了,我還沒準備好,我們還要多磨合性格。”
“我都聽你的。”
“…呃?”
“我說,不用磨合了,我都聽你的。”
晏聽禮沒有任何表情地說:“我們可以結婚了嗎。”
這是他能說出來的話嗎?
時歲更覺疑惑:“你到底怎麼了?”
“回答我,結不結婚。”
時歲被他東一錘西一棒地說得發懵:“到底為什麼一定要現在結婚?”
晏聽禮直勾勾看她,眼底無機質的黑。
不知在想什麼。
他沒有回答她,而是很突然地說:“3.0上線,我會有更多取之不盡的財富。”
時歲點點頭:“…那恭喜你。”
事業上取得成功,的確是值得開心的事。
“和我結婚,你下下輩子也用不完。”
時歲沉默幾秒。
她看起來很拜金嗎?為什麼一個兩個,全都在拿錢砸她?
時歲無語:“我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她就是個普通人,各種紙醉金迷的奢侈品還不如一份泡麵入味的雞公煲更能讓她開心。
雖然她之前的確朝晏聽禮要過分手費。
但本質只是想父母不那麼辛苦,自己也不用因為工作疲於奔命。
“你不要錢。”
晏聽禮垂眼睫,重複一遍,“我的錢你不要。”
“到底怎麼樣,你才和我結婚?”
時歲被問的有些煩躁,深吸口氣道:“哪有你這樣逼婚的,你越逼我我不想結。”
伴隨著服務員來包廂上菜。
晏聽禮眸色也徹底冷寂,下頜緊繃,不再說一個字。
後面的氣氛,更是凝固。
時歲邊吃菜,邊用餘光打量他。
看他薄薄的眼皮垂下,像在走神,吃菜的動作也很慢。
“誒,這是生薑。”時歲指著他筷子上,偽裝成土豆的生薑。
晏聽禮的吃喝住行都很挑剔,飲食尤甚。
除了口味淡,不喜歡吃調料。
動物內臟,頭,任何莫名其妙的部位不吃,氣味濃烈的蔬菜也不碰,生薑更是他的雷中雷。
但時歲的提醒晚了,晏聽禮已經咬了一口。
隨後皺著臉,面無表情地吐出來。
盯著餐盤上的生薑,他冷冷丟進垃圾桶,看起來更生氣了。
“……”
時歲緘默地咬著筷子,有些無奈。
她在心中唿口氣。
算了。
一個和生薑都能生氣的人,就別計較他這些莫名其妙的脾氣了。
時歲不得不承認,因為和宋婕的對話,讓她開始對晏聽禮有些溺愛。
眼看飯桌沉默,她便主動找話題,關心地問一句:“是因為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你心情才不好嗎?”
大學時候,晏聽禮很忙沒空休息,或者是閒暇時光突然被急事打斷的時候。
也會莫名其妙自己生悶氣。
總而言之,他不高興能有很多種意想不到的原因。
哄哄就好了。
誰知時歲話音剛落。
晏聽禮驀然抬眼看她。
時歲被看得心裡毛毛的,解釋說:“我聽說最近3.0準備規模生產,你都在忙這個。”
“聽說?”
晏聽禮扯一下唇,“你聽誰說的。”
“高霖翰啊,他發好多朋友圈,怎麼了?”
晏聽禮語氣很淡也很輕:“你很少問我工作。”
時歲捉摸不透他的反應,猜測:“是有什麼
機密我不便了解嗎?”
“你想知道什麼?”
像是試探,像是防備。
時歲莫名被刺一下。
嗓音便也垂落,不太高興地說:“我就隨便問問,能想知道什麼?”
晏聽禮視線凝在她身上。
這家中餐廳的燈光不亮,他臉色半明半暗。
看不清楚。
他忽而說:
“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行。”時歲說,“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高興?”
晏聽禮緘默了片刻。
“我沒有不高興。”
我只是害怕。
時歲吐槽:“那你今天怎麼怪里怪氣的。”
晏聽禮不說話。
他整個人都像被一種不知名的迷霧籠罩。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幹什麼。
的確不像即將犯病的模樣。
時歲還要問。
突然,晏聽禮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
大概是工作電話,他蹙眉掃一眼。
就當她面接通。
時歲隱約聽到一些。
大概晏聽禮堅持要換一批新的供應和經銷商,這麼大的換血,曾經隸屬宋婕的那一批,和她有利益相接的元老自然不滿,董事內部吵得不可開交。
對那頭,晏聽禮語氣很不客氣,面無表情結束通話電話。
時歲給他夾菜:“菜要冷了,你多吃點吧。”
“你覺得呢?”
時歲懵:“覺得什麼?”
“我是該用原來的供應商,還是不管這些董事,繼續換?”
似乎為了讓她能聽懂,晏聽禮問得簡略。
時歲沒放在心上,繼續低頭吃菜,“你怎麼高興怎麼辦。”
對面的視線依舊凝在她面上。
不放過她面上的每一絲微表情。
這種機器人掃描般古怪的審視,實在讓時歲忍無可忍,連帶著那點溺愛都快消耗殆盡。
她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反問:“你到底想問什麼?想從我這知道什麼?”
晏聽禮不吭聲。
就像個沉默又強種的鋸嘴葫蘆。
時歲索性放棄。
喝完最後一口湯,面無表情說:“我吃飽了,你——”
也在抬頭的這一刻。
她腦中電光火石閃過什麼,通電般將一切都串聯起來。
時歲瞳孔緩動,嵴背也僵硬。
抬眸看他,邊緩緩問:“你為什麼沒有問,我今天下午為什麼會在這邊?”
不等晏聽禮說話,她繼續往下問,語速也越來越快,“是因為你知道我和宋婕的見面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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