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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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紅酒,來家吃飯。
氣氛還和往常一樣。
酒過三杯時,時躍突然說:“小禮,歲歲回國那晚後,我還沒見過你父母。上次你父親出車禍,我打電話問候,還是秘書接的。”
“今年春節,是不是兩家可以見面吃個飯了?”
聽得時歲驀然抬頭,咬筷子看對面。
父母表情一致,應該是事先商量過,要和晏聽禮提這個事情。
時歲感覺不妙。
就現在晏聽禮和他父母的關係,還能坐在一桌嗎?之前的事會不會也被翻出來?
正想著怎麼圓過去,晏聽禮在旁不緊不慢地接話:“應該的,我立刻和他們提。”
“除此外,今年正月,我也想帶歲歲去見見我家那邊長輩。”
啊?時歲倏地扭頭看他。
“這樣啊。”黎茵吸一口氣,有些茫然,“那你家那邊長輩需要準備些什麼?”
“阿姨不用擔心,”晏聽禮笑笑,“該是他們準備見面禮。”
晏聽禮現在編瞎話的本事可算是登峰造極。
這些事時歲全都不知道,就已經在他嘴裡“安排”好了。
飯後,她立刻拉晏聽禮出去說話。
冬風冷嗖嗖地刮,晏聽禮不喜歡潮溼的空氣,便拉她進了車。
時歲:“你編這麼多瞎話,我爸媽真會信。到時候你怎麼…”
“誰說是瞎話。”
晏聽禮垂著眸把玩她手指。
時歲無奈:“不說你家長輩,就是你父母,他們還會來和我們吃飯嗎?”
“你覺得現在他們還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晏聽禮語氣輕蔑,不帶任何感情。
“所以你是打算強迫他們來?”
時歲乾巴巴問。
被晏聽禮強迫的感覺她可太懂了。
他掌握足夠籌碼,並且一定要達成某種目的的時候,沒人能反抗得了。
晏聽禮不贊成地看她:“不許用這麼難聽的詞。”
“......”
他笑了笑:“明明叫利益交換。”
時歲實在想象不出,再和晏則呈和宋婕坐在桌上虛與委蛇是什麼樣。
只能煩悶地坐回去。
“那還有去你家見什麼長輩,也是真的?”
晏聽禮:“當然。”
想到他家族那麼多可怕的兄弟姐妹,時歲簡直恐人:“你家是有什麼必須見面的規矩嗎?”
晏聽禮理所當然看她:“婚前見各家長輩,不是必要的流程嗎?”
這還是他在這次婚禮學來的知識。
時歲還在猶豫。
“你說過,不想私奔。”晏聽禮說,“那就按明媒正娶的流程。”
他觀察她微表情,直接挑破:“你不敢去?”
時歲承認自己慫,誠實點頭。
“你怕誰。”晏聽禮突然臉色陰陰地問。
似乎她真說了哪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立刻就會倒黴。
時歲不知該怎麼說。
好半天,才徐徐開口:“你知道我第一次在晏家看到你,是什麼感覺嗎?”
“知道啊。”晏聽禮瞭然說,“你仰慕我。”
“?”時歲炸了炸毛,“胡說!”
“很明顯。”晏聽禮垂眼瞼看她。
神態中是篤定的傲慢,“我收到過很多類似的眼神。”
時歲噎住:“那也是喜歡你的外表。”
“我知道,”晏聽禮說,“大部分人也這樣。”
熟悉他的人只會避之不及。
感覺到從他身上溢位的淡漠和厭倦,時歲雙手握住他,解釋說:“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你讓人不敢靠近,就像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也是去你家,才知道原來有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彈這麼貴的鋼琴。”
如果不是什麼巧合的八字命盤,讓宋婕點頭同意,讓她誤入那個迷宮樣大的別墅。
恐怕這輩子,時歲都不會認識晏聽禮,並和他說上一句話。
從前時歲出於少女時期的自尊心,很難和他推心置腹地剖析這些。
“所以突然要去見你家族的人,對我來說還是挺有挑戰的。”時歲輕聲說,“要給我一點準備的時間。”
晏聽禮手指被她握著,像是貼著一塊溫熱的暖玉。
突然,他將她手抬起,放在臉頰貼住,蹭了蹭。
時歲被他突然的類似於撒嬌的舉動弄得有些懵,放輕聲音:“怎麼啦?”
“不知道。”他停頓了幾秒才說,“我喜歡這種感覺。”
晏聽禮對於情緒的描述詞,比她還匱乏,但情緒的變化,卻比誰都敏感。
時歲只能自己引導問:“是因為,我在和你心平氣和的溝通嗎?”
甚至還說了以往礙於自尊,根本不會說出口的話。
晏聽禮沒說話,只是吻了吻她手腕。
他們之間難得有些正常有效的溝通。
不是拌嘴鬥氣,不是對牛彈琴。
而像是任何普通情侶,袒露心聲,詢問對方的意見。
“是我給你的底氣太少了嗎。”晏聽禮垂著眼睫,突然問。
“…呃?”
“你擔心那群廢物看不起你?”
時歲表情微惱,輕輕掐他一下:“…你倒也不用這麼直白。”
晏聽禮驀得看著她笑。
只是口中說的話讓時歲為他人捏了把汗。
他漫不經心:“我看誰敢。”
“……”
那倒也是。
和晏聽禮在一起,受不了別人的委屈。
-
年底事情總是太多。
等時歲在忙碌的收尾工作中反應過來時,已經逼近年三十。
放假前收工,是晏聽禮過來接的她。
時歲上車便問:“你是不是要回京市了?”
晏聽禮:“不回。”
“啊?”時歲疑惑,“那你在哪?不會是我家吧。”
“不可以嗎。”晏聽禮目不斜視。
時歲遲疑:“那你家那邊…”
“沒人管我。”
到底是“沒人管”還是“沒人能管”時歲就不知道了。
“那你和我爸媽說了嗎?”
晏聽禮:“他們知道的。”
“啊?”
“我每年都會來。”
“每年?”時歲瞳孔緩緩轉動。
晏聽禮突然不說話了。
看他淡淡的表情,像是陷入某種回憶,沒了往下說的慾望。
時歲便也有些沉默。
晚上回去吃飯,黎茵自也問了嘴晏聽禮在哪過年的事。
“今年我想陪歲歲在杭市,”晏聽禮從善如流,“我可以留下來嗎?”
“當然可以。”
黎茵一口答應,但很快又猶豫,“那你父母一年也見不著你一面,是不是不太好?”
“沒關係,都是這樣的,都習慣了。”
黎茵:“這樣啊…”
哪怕再遲鈍,也能看出晏聽禮和父母感情一般。
晚上,晏聽禮走後,黎茵終於來到時歲臥室,問她:“歲歲,你和媽媽說實話,小禮是不是和他爸媽有什麼矛盾啊?”
時歲正在看動漫,冷不丁聽母親這麼一問。
心咯噔一聲,只能含煳作答:“他爸媽忙,他們本來聚得就不多。”
“可我和你爸工作忙,也沒這樣啊。”黎茵想到前兩年,輕聲說,“你出國那三年,他大年初一都來咱家。但不久,坐一會就走了,看著怪孤單的。”
一些時歲不知道的事,被突然從角落裡翻出來,竟讓她鼻頭一酸。
“那可能是他想我了吧。”
黎茵揉了揉她發頂,沒再問下去。
溫柔說:“好在今年小禮就不會再孤單了。”
“…嗯。”
三十那天。
清晨,晏聽禮就上了門。
時躍開啟門,看著他腳邊,幾乎堆滿整個電梯廳的禮品。
除了菸酒補品,甚至還有成捆的金條。
他震驚道:“小禮,你這是?”
時歲剛好起床,打著哈欠看過來。
幾乎被晏聽禮腳邊金光閃閃的金條晃瞎了眼睛。
“你幹嘛?”她噠噠噠跑到門邊。
晏聽禮想了想:“他們說,上門要送重禮。”
時歲:“誰說的?”
晏聽禮表情莫測。
然後朝著客廳3.0的總控抬下巴:“它。”
時歲:“……”
3.0倒也沒錯。
國內女婿上門,這些菸酒啥的都是標配。
但這些有點俗氣的東西,和晏聽禮放在一起,就哪哪都有些不搭。
時躍和黎茵震驚一會,就看著晏聽禮吩咐人搬進門。
黎茵表情變換。
這些東西,對他們實在過於貴重,但價值對於晏聽禮,又輕得像是鴻毛,倒讓人不知該怎麼處理了。
時歲倒是習慣了。
晏聽禮能琢磨準備這些消耗的精力,在他眼裡都比這串數字值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